46、决绝 ...
-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贺时煊叫了躺在腿上的人好几次，这才堪堪将人唤醒。
即便如此，裴思隽的状态看起来依旧不是很好。迎着青年满是倦色的脸，贺时煊先一步下车，走到对面去为他拉开车门，随即背对着他蹲了下来。
“煊哥？”裴思隽茫然地看向他，满目疑惑。
“上来。”贺时煊简短地说，“我背你。”
裴思隽顿觉头脑清醒了一些，慌忙拒绝，“不，不用吧，我自己可以。”
贺时煊却只是重复说道：“上来。”
裴思隽手足无措地在原地左看看又看看，见对方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只好顺从地爬上他的背，手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贺时煊站起身，将人整个背起，微微侧过脸去，“抱紧一点，别掉下去了。”
裴思隽伏在他背上，那人说话时散出的温热鼻息就这样措不及防地落在鼻尖与嘴唇，将面色灼得发烫。
裴思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又在发热，只觉头脑晕乎乎的，心脏跳得飞快。
他轻轻喘息着，不甘示弱地在贺时煊耳边补了一句：“你会让我掉下去吗？”
贺时煊步伐一顿，微微勾起唇角，“不会。”
“嗯。”裴思隽轻轻应了一声，身体放松下来，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就这样一路回到病房。推门而入的时候，韩佑和沈映二人早在那里等候了许久，听到动静时都站了起来。在看到那两人的姿势时，脸上表情各异，却都相当精彩。
韩佑上前去搭了把手，帮着贺时煊将人放在病床上安置好。
他其实很想以主治医师的名义抨击两句，奈何对面是给自己发工资的人，只能幽幽地说道：“走之前怎么也没人告诉我一声，我同意他出院了吗？”
贺时煊别开视线，假装没听见。
韩佑：“……”
检查过裴思隽的身体状况后，韩佑一秒也待不下去，拉着沈映就走了，留下那两人在病房里单独相处。
此时此刻，病床上的人正安静地凝望着天花板，一言未发，怔然出神。
贺时煊心中酸涩，抿了抿唇，“今天这事的始作俑者，我会查清楚，然后给你一个交待。”
裴思隽闻言，总算回过神来，看向贺时煊，“为什么要这么说？应该是我给你一个交代才对吧。”
贺时煊顿了顿，说：“都一样。”
裴思隽摸不清这句“都一样”是什么意思，只是说道：“我大概也能猜到是谁做的。”
“嗯？”
裴思隽没有立刻回答，犹豫着要不要将心里的答案告诉对方。
贺时煊却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一般，“你不用担心我会不会相信这个答案。阿隽，你只需要记住，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裴思隽一怔，心中漾起暖意，也安定下来了一些。
“我怀疑金遥。”裴思隽终于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听到这个答案，贺时煊看起来却并不意外，“就我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他的确有很大嫌疑，只是还不能完全确定。”
“煊哥打算怎么办？”裴思隽问。
“如果最后查出来真是他做的，我一定会让他知道，人应该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贺时煊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之中闪过几分狠厉。
“其实不用这么大费周章，要想知道是不是他做的，我有个更快的办法。”裴思隽掏出手机，在上面操作着什么。
“什么？”
裴思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打字。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对贺时煊说道：“我约了金遥见面，就在明天中午。”
贺时煊微微皱眉，“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出门，有什么话就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裴思隽却轻轻摇了摇头，垂下眼帘，“有些话，我迟早是要跟他说清楚的。”
……
第二天中午，裴思隽和金遥在华夜楼下餐厅的包厢见面。
裴思隽来得很早，提前十分钟就已经坐着等候了，金遥却迟到了将近二十分钟。
只是他本人毫无迟到的愧疚，反倒迈着轻快的步伐，欢欣雀跃地坐在了裴思隽的对面，“阿隽，你终于愿意和我见面了？”
裴思隽冷笑一声，语气淡漠，“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事来的。”
金遥闻言，笑意不减，“哦，阿隽是说，关于裴勇和邵春华的事？”
裴思隽眉心一跳，“你承认了？就是你怂恿他们去嘉创闹事的，对吗？”
“怂恿？我可没有。”金遥轻飘飘地说道，“我只是告诉裴勇，他亲爱的儿子正在娱乐圈里给人家当情人。要去嘉创讹钱，是他自己想出的主意。阿隽，你爸是什么德行，你可比我清楚得多吧？”
“事到如今，你还想再狡辩什么吗？”裴思隽倾身向前，提高了音调，“如果没有你从旁协助，他们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地进到嘉创大楼里？”
“你也说了，我只是从旁协助。至于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你还不明白吗，阿隽？”金遥深深地看着裴思隽，“一切都是因为你啊。”
裴思隽攥紧了拳心。
“因为你是他们的孩子，他们才会想要把你控制在手里，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哪怕因此而影响到你周围的人，也在所不惜。”金遥一字一句，话语宛如刀锋，“因为你自甘堕落，却总是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几次三番拒绝我的好意，却甘愿和贺时煊上床。而我只不过将这些如实告诉你的父母而已，真正造成这一切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裴思隽气极反笑，“你以为我会听信你的鬼话，把一切罪责都揽在自己头上吗？我告诉你，我裴思隽从来都行得端立得正，别试图pua我。”
金遥紧紧地盯着他，“如果真是这样，你又为什么要去做贺时煊的情人？你不是一向最看不惯出卖身体获得资源的人吗？你不是最看重尊严的人吗！”
“金遥，我最后再跟你强调一次。”裴思隽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你不是我的任何人，不论我跟谁在一起，做了谁的情人，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金遥沉默片刻，突然说道：“那假如，我跟你不想只是现在这样的关系呢？”
“算了吧，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阿隽！”金遥突兀打断，蓦地站起身来，走到裴思隽身边，迎着对方错愕的目光，将人揽入怀中。
“喂，你干什么！”裴思隽睁大了眼睛，猛地推拒。但因为连着几天生病，没多大力气，一时竟不能挣开。
“为什么一定要喜欢他呢？不可以喜欢我吗？”金遥说道。
“你在说什么啊？”裴思隽简直无法理解。
“他和你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永远不可能真正走进他的心，为什么还要做不切实际的幻想？”金遥迫切而执拗地说道，“可我不一样，我早就见过你最狼狈的样子了。你的一切，我都可以接受。他能给你的，我也都能给你。所以，跟我在一起吧，阿隽。”
裴思隽的大脑几乎要宕机了，他艰难地分辨着对方的话语，“你到底在犯什么病……”
“我喜欢你啊，阿隽。”
这句告白措不及防地钻进裴思隽的耳中，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荒唐和震惊。
“喜欢？”裴思隽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地摇头，“你管这些背叛、羞辱还有霸凌称作喜欢？”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过去是我没有及时发现自己的感情，但从今往后，我会对你好的。”金遥热切地注视着裴思隽，眼神之中满是痴迷。
“我看你真是疯了……”
“也许是吧。”金遥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你只能是我的，阿隽，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抢走。”
语毕，金遥手上的动作更大了些，将裴思隽紧紧地锢在怀中，不肯放开。裴思隽身体尚未恢复，本就难受得慌，被他这么一折腾，恶心的劲头又翻上来，令他几欲干呕。
正当混乱之际，包间的门直接被人粗暴地撞开，发出一声“砰”的巨响。紧接着，压在裴思隽身上的人影甩飞了出去，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一道宽大的身影罩在裴思隽身前，将他牢牢挡住，浑身上下散发着阴沉的气质，令人望而生寒。
金遥吃痛地皱眉，在看清来人后却敛了所有的气焰，“时煊哥……”
“滚出去。”贺时煊冷冷地说道。
金遥瑟缩了一下，面上仍是不甘，“这是我和阿隽之间的事情，时煊哥能不能不要插手？”
“我说，滚出去。”贺时煊一字一句，语气冷到了极点。
金遥面色难看地咬着下唇，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怎么会这样……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裴家父母才在嘉创大闹了一通，贺时煊不应该为此感到生气吗？为什么还是和裴思隽在一起？
更令他不甘心的是，明明已经做好了要将裴思隽据为己有的决心和准备，可在面对贺时煊强势威压的视线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害怕。
即便他的外表看上去再光鲜亮丽，也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花瓶。在真正的掌权者面前，一切虚张声势的伪饰都将无所遁形。
“我……知道了。”金遥的脸色难看得要命，几近灰白。
裴思隽从贺时煊的庇护中退出，走上前去拽住金遥的衣领，“这是我最后一次坐下来跟你好好说话，从此以后，我不会再见你，你也不要来招惹我。如果你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完这句话，裴思隽松开手上的力道，再不去看他。
金遥咬了咬牙，最终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待他走后，裴思隽便像强弩之末一般褪去了所有力气，倏然坐在椅子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阿隽。”贺时煊低头观察着他的状态，“别为这种人生气，他不值得的。”
“我知道。”裴思隽揉了揉眉心，嗓音低哑，“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事情总会发生在我身上？”
无论是父母荒唐行径带给他的挫败与打击，还是金遥自顾自的那一番告白，都将裴思隽的思绪搅得一片混乱，不得安宁。
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地想要摆脱过去的束缚，往事却总是以出乎意料的方式追上前来，再次将他困在原地。
而且，金遥刚才说……喜欢他？
简直是可笑，“喜欢”怎么可能是这样的情感？
过去也有不少人对裴思隽表达过好感，譬如陈文斌，譬如金承。一个在初次见面时就目光露骨，不掩淫念；另一个纯粹将他视作可以逗弄的玩物，失去兴头后就再未出现过。
至于金遥，一边口口声声地说着喜欢，一边对他施行欺辱与霸凌，甚至要将他现在的安稳生活一并击溃。
喜欢，喜欢……
从小到大，裴思隽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情感。可无论如何，也绝不该是这样的。
正当思绪混乱之际，身前的人却蹲了下来，凝望着他迷茫与疲惫的目光，轻缓地抬手抚上他的发丝，一字一句，认真细腻，“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就请交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决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