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生命 她的存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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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莉莉安从车站出发寻找洛希斯居住的研究所。当时发的仿生人第一次走进森林，虽然认不太准方向，但终点明确。
此刻，她跟在旅伴的身后，目的地只剩一个名称。
头顶的树叶交叠，随风簌簌，在踏过或行将踏过的泥土上投下斑驳光影。满目翠色，时有鸟雀掠过树冠间，只留下一抹尾羽颜色。
眼前所见的风景，在数据库都少有相似。
她没法带路，也不知道身处何处，只能睁大眼去记录。
被施加了魔法的眼珠不再亮起荧光，在枝头缝隙的隐约日光下，时而透亮，时而乌蒙，牵动视线掠过四周。
看久了，画面开始重复，她又转回头看眼前的道路。
这是和去车站截然不同的方向。
小队在往林间深入，根据她这两天对地图的钻研，大概会深入好一段危险区 ——好处就是去最近的精灵聚落的距离最短。
尽管菲欧娜给她讲解了可能遇到的危险，她还是难以模拟出这完全没有资料的事物。
是了，她该再多了解些才行。
莉莉安总算找到能干的事，微微低头，目光落到几步前的银白色后脑勺后，柔声开口：“菲欧娜。”
“怎么了莉莉？”精灵回头看她。
“呢喃”、“魔法”、“拟造生命”……
仿生人清点了她记下的生词，决定从最新一个问起。
“你刚刚提到的‘拟造生命’是什么呢？”
闻言，菲欧娜眼睫飞快扇了几下，随机咧起嘴，倒步与她并肩。
“洛希斯，拜托你稍微看着点路啦。”对一旁的魔法师嘱咐完，她再看向莉莉安时把双手摊开，俏皮一笑，“看好啦莉莉。”
随着她嘴边钻出的呓语（莉莉安很确定她听不懂，那或许是精灵特有的语言），丝线状的绿色荧光从掌心钻出。
交织，拉扯，速度逐渐加快，她用高速扫描视角也看不清变化，只能注视那丝丝飞旋，慢慢膨胀成茧状。
就在这时，菲欧娜把手一合，抵向唇边。她垂眼轻语，呢喃声温柔：“好啦，来打个招呼吧？”
“咪呀~”糯软嗓音从她展开的掌心钻出，莉莉安睁大眼，与只有一对很小的眼睛四目相对。
那是和精灵很像的生物，大小只有一半掌心。尖尖的耳朵，银白色的头发，特别的绿色皮肤，还有身后扑腾的类蝴蝶翅膀。
在语库里找不到形容字句，她有些无助地抬眼看向菲欧娜。
对方嘴角噙着笑，显然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在这会更是笑弯了眼。
“很可爱吧？这是树灵哦。”她抬起一只手，那小生物扑闪着，飞到了中间，歪头蹭了蹭她的指腹，“是精灵用魔力创造的生命，有一定智慧和感知，会听从指挥帮些小忙。”
莉莉安将这些话一字不漏记载下，有些明白了：“这就是‘拟造生命’？”
“是啊，重点是‘生命’。”菲欧娜竖起另一只手，朝小树灵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它便瞬间安静，飞到她肩膀坐了下来。
视线又被那小树灵吸引，仿生人将它的动作尽收眼底：坐在主人肩膀的小生命伸出手，抱住了一簇银白发丝，翅膀慢慢静止，垂了下来。
虽然不被人类知晓，但和那些在万联网有记载的生物比较，小树灵无疑是具有一定共性的——某种程度上，它确实符合“生命”的定义。
于是，想起菲欧娜第一次说出这个词的场景，莉莉安产生了新的不解。
“可是，菲欧娜，我并不能算是生命。”她收回目光，视线悄悄瞥向一路上都默不作声的洛希斯。
果不其然，对方为她这句话微微侧目。
“在人类看来，她最多算科技的成果之一。”
即便类似的观念在这几年有所反论，但总体还是代表了人类社会态度的，相对客观的点评。
莉莉安赞同地点头：“正如主人所说。”
而从她第一句话开始就沉默的菲欧娜耷拉下眉毛，深深叹了一口气：“我知道的，这也正是大家不想和人类深交的原因——居然不承认仿生人算生命。”
她伸出手，这次是手背在上。
小树灵扇动翅膀，自然地飞到上面：“咪呀！”
精灵用一根手指指挥着它，各角度对莉莉安展示了一圈后，才再次开口：“看得出来莎莎和我很像吧？”
莎莎，大概是这只小树灵的名字？
仿生人点点头，对这个第一眼就注意的事实表示赞同：“只多了一对翅膀。”
“这个嘛，其实我也有，但是一般会藏在衣服后。”菲欧娜眨眨眼，继续说，“重点是，仿生人和人类在肉眼上差别并不大。倾注了心力创造，赋予了和自己相似的外形，还包括了我刚刚说过的种种特征——在有能力做到一样事情的智种的观念里，这就是一种‘创生’。”
又是陌生的概念，而且这次的范围还从精灵扩大到其他智种。
莉莉安一时无言。
不过比起知识上的空白，更多是因为她察觉出精灵的心情有点低落。
没有贸然开口，她试着在记录搜索关键词，找出些资料。
[ 关键词搜索：“拟造生命”
结果：无 ]
[ 关键词搜索：“创生”
结果：无 ]
接连失败，莉莉安忽然想起刚刚洛希斯的话里的另一个关键词，将它结合一下，得出来一个相似的组合。
[ 关键词搜索：“科技生命”
结果：一 ]
她点开那份资料。
出现在记录端的面容，永远只有一张。
“自人类研发出智能体起，关于是否继续开发的讨论就从未停止。最终积极派占了上风，仿生人得以研发并投入使用。”
莉亚正在为她解释她的存在，边说边斟酌字句，语速并不快。
“出于种种复杂的共情，仿生人的设定越来越向人类靠拢——不止外形，还有五感系统。到今天，我们开始追求思想与情感上的彻底拟人。这也是你诞生的原因：作为情感型仿生人，服务于人类的情感需求。”
“很高兴了解到这些内容，莉亚。”莉莉安适时回应，扯出一个笨拙的微笑，“我由衷感谢人类的研究。”
盯着她尚不完善的情绪模拟，莉亚的眼神复杂起来。她伸手在旁边的屏幕按了几下，摄影画面就被弹出的“休眠加载中”的窗口挡住了。
在记录彻底结束前，近似呢喃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到耳边。
“所以才会开始有反对的声音……科技生命吗……我不该……可是……”
虽然这条记录好像和菲欧娜说的问题有一定关联性，但莉莉安觉得科普人类的观念没有什么安慰作用。
可完全置之不理，十分不符合她的服务原则（即便那严格来说不包括精灵）。
迟疑几秒，她还是决定说点什么：“菲欧娜，创造我的人类似乎不反对‘科技生命’这个概念。”
精灵低垂的脑袋一顿，猛地转来：“真的？”
就连洛希斯都看了过来，微微眯眼。
“有她提起过这个词的记录，但作为倾向判断的证据而言还是不太足够。”莉莉安仔细又严谨地补充道。
菲欧娜呼出一口气，眉毛一抬，心情看上去好转不少：“重要的是你知道了。”
好像又有什么她无法理解的言外之意，莉莉安歪歪脑袋：“……抱歉，我并不太明白其中的关联——”
话没说完，另一道声音提高，打断了她。
“安静。”洛希斯拧着眉，沉声一句，“有情况。”
伴随着她的警告，前方的树影摇晃起来，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仿生人开启了视野扫描，发现那几棵树正如菲欧娜描述的，树干颤动，撕拉着裂开裂口，从中颤颤巍巍钻出藤曼状的枝干。
攀爬出的枝干最初还是柔软的，在往下蔓延，接触到泥土后，便猛地一下深扎入土，爆发出类人肌肉纹理般的起伏表层。
在她震惊于此，触发了“未知”宕机设定时，那枝干不断抖动，膨胀，最后居然砰的一声，将树干撑了起来。
根茎从泥土中生生拔起，簇簇往下掉落泥土，而断裂的根面还在往外涌出粘稠的液体。
“啪嗒——啪嗒——”
树障朝她们耸动而来，速度越来越快。
“快跑啊莉莉——”耳边传来菲欧娜着急的声音。
她们似乎在跑，急促脚步声在身后踢踏的响。
但莉莉安做不到，她定在原地，求生程序败给了求知程序，只能睁大眼，将那狰狞的怪异现象一秒秒拍摄下。
[ 莱恩深林的树木都存活几十年上百年，重量高达3至5吨，被高速冲击可能导致机体严重损毁。
警告：在缺乏专业器械和工程师的情况，不存在修复的可能。请躲避！]
嘀嘀嘀的电子音在躯壳里回荡。
鞭打而来的树条的影子覆盖在她脸上，切割出灰白的两侧。
莉莉安依旧睁着眼。
“噗呲——”
汁液飞溅，粘稠的墨绿色泥泞在仿生人视野里炸开，伴随着密密麻麻的碎片，一次次炸出恶寒声响。
但她身上很干净。
与那些惨烈的枝块相对，隔着不足十厘米的距离，隔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魔法。
她的系统终于加载出结果。
这是她已经熟悉了的事物，由她的新主人、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类、擅长防御魔法的魔法师洛希斯使用过的魔法。
在这一瞬间，那冷漠，带着不耐的嗓音也落到耳边。
“说好的会跑呢？你这笨铁块。”
手腕被带着温度的柔软掌心圈上，被用力一拉。
锁定程序被解除了，莉莉安得以回头，眼睛依旧维持着记录状态的睁大幅度。
于是，那张总是冷淡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眉毛拧紧，压在疲惫的眼上，有汗珠从那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边滑落，沿着紧绷脸颊，淌过咬牙切齿的唇瓣边。
紧张？担心？气愤？害怕？厌烦？
数据在胸腔嗡嗡流动，莉莉安难以用单一词汇形容这张脸上浮现的情绪。
她由此得知，这是混合了多种情绪的某种情感的存在。
“情感，是人类逐渐干涸，需要珍惜的事物。你存在就是让人类重新感受到它们。”莉亚的声音回荡在系统里。
“莉亚，既然如此珍贵，由我来见证真的没关系吗？”
这是自己的声音。
她的创造者微微一笑，伸手抚顺了她脸颊边的发丝。
“没关系的。这是一种明知道不可控却汹涌的体验，一种被如今生活吞没的创造。当人类为你萌发情感时，生命的意义也在她心中复苏。所以，莉莉安，你是在为人类创造真正的未来。”
未来吗？
莉莉安睁大眼，记住了这个词写进系统时的滴答声。
然后她伸出手，学着莉亚的动作，捋动自己的发丝，等到对方点点头才放下手，露出微笑。
“我记住了，莉亚。”
从那过往的记录重拾声音，莉莉安静止的表情终于被一次眨眼打破。
“主人，谢谢你。”她没有微笑，喜悦却从语调里满溢。
无论世界对她的定义是否为生命，她已找到自己诞生的使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生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