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心女》七月闻蝉

31、第 31 章

　　家里的门子拦不住，眼睁睁看他们冲了进来。

　　在楚盈面前，一伙人将方才的莽撞行径抛之脑后，行了礼，脸上也堆了笑。
　　只是这笑触及到了缨宁那张脸，很快就四分五裂。
　　这当中反应最大的莫过于傅妈妈。

　　大抵是想不到自己教出来的女孩行径是如此令人不齿，成了祸水，勾引了两个男人，这两个男人甚至还是叔侄，平白让人看了好一场笑话。

　　“你怎么在这里？”傅妈妈质问道，身后的家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缨宁无处躲藏，硬着头皮，迎着那目光，缓缓低下头。

　　“这是老夫人送我来的。”

　　“你还学会了撒谎！”

　　傅妈妈上前就要揪她回去，缨宁可不是从前唯唯诺诺的样子，见形势不对，反手推了楚盈出去，自己转身就跑。
　　楚盈果然没让她失望。

　　傅妈妈看着她落荒而逃的影子，气不打一处来，连带着看向楚盈时也是满眼的怒气。
　　“今天是什么风把您请来了？”

　　身姿颀长的年轻人莞尔一笑，仿佛看不出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虽说不喜欢他，可到底是主子，傅妈妈面无表情行了礼，开门见山道：“老夫人看三爷来了。”

　　话音落下不久，几个健壮的仆妇抬着一顶轿子进来。
　　下人们众星拱月一般，就连楚盈也不能免俗，老夫人还在一天，就是他名义上的母亲，做儿子的只有孝顺。

　　他恭恭敬敬迎下这尊大佛，将她请到堂上。
　　老夫人头回到这里，见四下布置得很是简朴，勉强落座。只一坐下，眼睛就觑着楚盈的一举一动。
　　他打伤了月七郎，竟跟个没事人一样，好多日不曾上门请罪，非要她来，当真是翅膀硬了。

　　楚盈沏了茶，亲手奉上，可举了半天，也不见她的动作。
　　知道这是不待见自己，他便也敛了笑，毕恭毕敬立在一旁。

　　春光渐浓，堂前一老一少僵持着，本该是母慈子孝的时候，老夫人却冷眼看着他，楚盈生得像他那个娘，看似柔顺，心下却是不安分的。
　　她此番就是来寻他的不对，等茶凉了，将他也晾够了，老夫人方才开口。

　　“你也太胡闹了，怎么好端端地就为了一个女人，打起自己的侄儿？”她目光锐利，声音沙哑，字里行间却十分恶毒。

　　“咱们月家养了你二十多年，不求你为家里做些什么，可你倒好，整天惹是生非，闹得大家都不安宁。当年的事，是你爹求着我，我才没好意思说出口。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哪里像是侯府的公子。真真是像极了你那个娘。”

　　“当年的事？”楚盈抬眼，缓声道，“母亲说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我生下来就是你一手带大的，难不成还另有隐情吗？”

　　老夫人冷笑：“你出生的时候，老爷都那么大岁数了，你娘死前将你的身世告诉我们，你爹为了脸面，逼我认下你。我待你尽心竭力，老话说得好，生身之恩大于人，养育之恩大于天。养了你这些年，连自己的根都不知道，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侯府公子了。”

　　楚盈面无表情。
　　万万没想到老夫人年纪大了竟然这样糊涂。

　　楚盈没有一句反驳，见她这会数落自己差不多了，借口去找缨宁。
　　老太太已经从月七郎口中知道她回来了，今日来也有见她的意思，当下放过楚盈，只等两人都到跟前了，再来算账。

　　楚盈拱手退下，走过折屏，余光瞥见一点丹朱色，鬼鬼祟祟的少女猫着腰，像是偷听多时。
　　四目相对，她“嘘”了一声，朝着他摇头。

　　楚盈心领神会，悄悄走近，拉着她的手，将她领到自己的书房。
　　到了没人的地方，缨宁说什么也不愿意去见老夫人。
　　楚盈从匣子里翻出一个素色的信封，笑了笑道：“去看看戏也是好的。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你难道不想报复她吗？”
　　缨宁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半信半疑，凑近了看，他忽然又将信封高高举起。

　　男人垂着眼帘，坏意明显：“你叫声夫君，我就给你瞧瞧。”
　　缨宁怔住，眼神躲闪之余，一脚踹了过去：“我不想看。”
　　他于是长长叹了口气。

　　“可惜。”

　　缨宁不懂这有什么可惜的，奈何好奇心作祟，一时竟将那股胆怯击碎。
　　她想看看，外人面前和蔼可亲的老女人背地里这样糟践她，再次相见，她的脸皮能有多厚，除此之外，她也想知道，楚盈敢打月七郎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如此有恃无恐，他手里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把柄？

　　两个人出了书房，往花厅走。畏畏缩缩的少女锤了锤肩背，赶在进门之前，深深吸了口气。
　　她缓缓走到堂前，目不斜视，行礼之后依旧是靠边站。只是一道目光落下来，她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傅妈妈简直要吃了她，反倒是老夫人，脸上还挂着笑，像是看她的笑话。

　　“你怎么在这儿？咱们许久不见了，想来下一回再见，你还要喊我一声母亲。真是想不到，我们家缨宁还有这样的造化。”

　　老夫人眯着眼，咄咄逼人。
　　她到如今这个年纪，又碰上这档子事，吃斋念佛多了，火气无处发泄，今日是装也懒得装，话里话外俱是冷嘲热讽。

　　缨宁难得挺直了背，却又不敢说话。
　　傅妈妈看不上她副样子，正要小声骂她，缨宁早有先见之明，捧起茶来送到她嘴边，眼睛里冒泪花，像是要哭了，被她一瞪，又憋了回去。

　　“你就这点出息吗？”

　　缨宁坐在一旁，傅妈妈冷笑：“整体哭哭啼啼勾引男人，今天幸好是我们，要是换作别人，你还能好好站在这儿？早就被揪着头发一顿痛打。小小年纪不学好，勾引这个勾引那个！”
　　缨宁有苦说不出，蹙着眉，听到楚盈的声音，悄悄投去目光。

　　这母子二人今日是定然要撕破脸的，老夫人仗着身份自然处处压他一头。老太爷死后没人能治得了她，她德高望重，自然也没想到自己平时处处看不上的庶子会给她送来这样一份“礼物”。

　　老夫人展信看罢，脸颊涨成猪肝色：“连你母亲都敢编排，好大胆子！”
　　傅妈妈眼见情况不对，到了老夫人身边，可她以将信封捏成一团握在手里，一双眼盯着楚盈，浑身气得发抖。

　　楚盈终于笑了一声，故意装傻：“儿子编排什么了？”
　　他仔细回忆着这封信的来历：“那一日我从府里出来，正好撞见了……”

　　“住口！”

　　傅妈妈是老夫人的心腹，见老夫人反应这样大，顿时明白过来，在场的几人便只有缨宁还蒙在鼓里，这毕竟是不光彩的事情，傅妈妈朝她使了个眼色。

　　端坐的少女不明所以，却还是站起身。

　　她正要出去，楚盈喊住了她。

　　“这是自己家，出去做什么？”他转身，看着傅妈妈，微笑道，“若是我们伺候的不周到，还请妈妈说出来。”

　　傅妈妈低头，不敢再言。
　　而一旁老夫人几乎要咬碎牙。她已经反应过来了，只是不知道这事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见楚盈如今喜欢缨宁，强忍着怒火跟悔意，与他道：“说罢，你想要什么？”

　　楚盈袖手，故意拖了片刻，见她愈发不耐烦，适才开口道：“我想和缨宁成婚，母亲意下如何？”
　　缨宁震惊，就连老夫人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你要娶她？你可知她……”

　　“那又如何？”楚盈打断她，抬起头来，微微笑道：“母亲若是答应了，今日来便只是议亲。”

　　老夫人沉着脸，看着身前不卑不亢的庶子，知道这就是他的交换。成全他就是保全自己，可她又十分不甘心。

　　“你还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