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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需要的是稳定的盟友,不是四处起火的战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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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的寒意日益深重,湖面开始结起薄冰。王海阁楼的灯光常常亮至深夜。他面前不再是画布或哲学书,而是多个加密屏幕,上面流淌着复杂的金融数据、物流节点图和法律文件摘要。他的目光锁定在凌氏国际旗下,一家名为“寰宇物流”的子公司。这家公司是凌氏贯通欧亚大陆的关键枢纽,正处于扩张期,现金流紧绷,且刚接下几单对时效性要求极高的跨国合约。它足够重要,足以牵动凌氏神经;又因扩张而脆弱,易于被意外侵袭。而供体,自然是王氏国际旗下,一家在相邻区域拥有绝对网络优势和冗余运力的物流企业。
王海没有使用任何违法手段。他深知,最高明的陷阱,是利用规则本身的缝隙。他通过数层中介,联系上了一家位于巴尔干地区的、信誉看似良好但实际管理层早已被腐蚀的中型货运公司。他以一家虚构的东欧矿业公司名义,向这家公司下了一个巨额、紧急的运输订单,指定必须使用“寰宇物流”的某条关键通道,并预付了高额定金。几乎同时,他动用资源,在寰宇物流那条关键通道必经的某个国家,煽动起一场小规模的、合情合理的海关官员廉政审查风波。风波不针对任何人,只是导致清关流程突然变得极其缓慢和严格。接着,一场始自黑海的、罕见的持续性暴风雪天气预报,被他巧妙地通过几个气象分析频道重点突出,暗示将严重影响相关区域的陆路交通。订单、风波、天气。三件独立且看似偶然的事件,像三颗被精确计算过轨道的陨石,朝着“寰宇物流”的脆弱点同步撞击。
当巨额订单的压力撞上突然效率骤降的通道,寰宇物流的调度系统开始出现局部梗阻。王海安插在寰宇物流中层的一个不起眼的影子,此刻开始发挥作用。此人并未破坏任何系统,只是“严格”按照陷入困境时的应急预案操作,将部分优先级稍低的货物,转给了几家看似可靠但实则效率更低的次级承包商。延迟像滚雪球般扩大。客户的投诉和索赔如潮水般涌向寰宇物流总部,并通过内部渠道,迅速变成加粗标红的危机简报,摆在了凌砚舟和凌氏董事会的面前。就在凌砚舟被迫从搜寻暮雪的事务中抽身,紧急处理寰宇物流危机的当口,王海开始了信息传递。他并没有直接联系凌母或任何凌氏董事。那样太刻意。他让自己那位在寰宇物流的影子,在一次向总部汇报危机的视频会议中,“无意间”抱怨:若是能有王氏旗下那家物流企业在当地的网络和清关能力,这种危机根本不算什么。另一名同样被王海以不同方式影响过的凌氏中层,在董事会秘书处整理危机报告时,“客观地”附上了一页对比数据,清晰展示了王氏物流在该区域压倒性的优势。
紧接着,一份匿名但数据详实、分析冷静的报告,出现在几位以看重实务和风险控制的独立董事邮箱里。报告深入剖析了寰宇物流此次危机的根源——过度扩张导致的抗风险能力不足,并指出,与拥有现成、稳定网络且业务互补的王氏物流进行深度捆绑(甚至考虑股权层面的合作),是解决此类结构性风险的最优解。当凌砚舟在总部会议室,面对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损失数字和董事们凝重质疑的目光时,王海安排的另一颗棋子,在太平洋另一端悄然落下。凌氏在美国西海岸一项至关重要的新能源技术收购谈判,因竞争对手突然抬价而陷入僵局。凌氏的谈判代表收到一份匿名情报,详细揭示了竞争对手的资金软肋。而情报末尾,附有一句轻描淡写却令人浮想联翩的话:据悉,王氏国际对此技术亦有兴趣,但其掌门人近日公开表示,更看重与理念相合的传统伙伴深化关系。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压力,开始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凌氏需要王家,不仅仅是为了解决一个子公司的危机,更是为了稳固其全球布局的多个关键支点。王海坐在阁楼的窗边,看着小镇教堂的尖顶融入暮色。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国王象棋棋子。他不会亲自去提联姻二字。那太低级。他要让凌氏内部自己算这笔账,让那些元老和股东去逼凌砚舟算这笔账。让凌砚舟清醒地意识到,接受王家的深度合作(即联姻),可能是挽救帝国、避免更多领域出现类似“寰宇物流危机”的、最快速也最理性的选择。他要让这场背叛,披上责任、牺牲、顾全大局的华丽外衣。让凌砚舟的拒绝,显得任性而自私;让他的接受,看起来悲壮而无奈。而王海自己,则继续在暮雪身边,扮演那个逐渐褪去浮华、显露出某种真实沉重与共鸣的局外人。他在等待,等待那则可能击碎暮雪所有冷静预感的官宣或绯闻传来。
(会议室气氛凝重,凌砚舟听着汇报,脸色愈发阴沉,手指在桌面敲击出令人不安的节奏)李特助,寰宇物流的危机,24 小时内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否则……(眼神冷冽扫过在场众人)相关责任人,一个都别想留。至于美国那边的收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因暮雪离去而持续存在的烦躁)密切关注竞争对手动向,必要时,不惜提高预算,但必须确保收购成功。(散会后凌砚舟回到办公室,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暮雪的脸,心中一阵抽痛,低声呢喃)暮雪,你到底在哪里……
(凌氏国际总部,顶层董事局会议室。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是城市冰冷的钢铁丛林,窗内,空气却比西伯利亚的冻土更令人窒息。长桌上没有茶水,只有不断跳动着猩红色数字和下滑曲线的投影屏幕,以及一份份厚重如墓志铭的危机报告。凌砚舟坐在主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入冻土的标枪。但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和眼下无法掩饰的淡青阴影,泄露了这杆标枪正在承受的巨大压力。首先发难的不是凌母,而是一位以稳健著称、持股多年的独立董事。陈老的手指敲打着寰宇物流的损失预估,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量。)砚舟,我们都知道你能力卓绝,带领凌氏闯过无数风浪。但这一次,寰宇的危机不是偶然。报告分析得很清楚,是我们战略冒进,抗风险体系出了漏洞。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必须立刻止血,并找到长效免疫方案的时候。
(另一位与海外业务息息相关的赵董紧接着开口,语气更急。)美国那边的收购也悬了,竞争对手像嗅到血的鲨鱼。我们多线作战,资金链和精力都被拉扯到了极限。凌氏这艘大船,现在需要的是压舱石,是稳定的盟友,不是四处起火的战场。 (凌母端坐在长桌另一端,没有看自己的儿子,目光落在面前的空白笔记本上,仿佛那上面写着凌氏未来的墓志铭。她沉默得像一座冰山,而这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确的表态——她默许,甚至推动了这次逼宫。越来越多的董事加入进来。言辞不再激烈,却更加致命。他们不再谈论暮雪,不再提及个人感情,所有话题都围绕着数据、风险、股东利益、企业存续。他们用冰冷的商业语言,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逻辑之网,将凌砚舟牢牢困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