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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候鸟南迁第三年,你还在等雪停吗?” ...

  •   镜子里的江屿澈穿着宽松的黑色训练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舞蹈老师拍了拍手:“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江屿澈弯腰撑着膝盖,呼吸沉重。三个月的艺人试用期,声乐、舞蹈、表情管理、媒体应对……每天十二个小时的训练,让他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还行吗?”,严汀雨靠在门框上,手里抛着一瓶矿泉水。
      江屿澈直起身,接过水,拧开灌了大半瓶,水珠顺着下巴滑进衣领。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死不了”。
      严汀雨笑了笑,走近两步,指尖轻轻拨了下他汗湿的发梢:“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北京郊区,某私人赛车场,傍晚6:47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黄昏的寂静,江屿澈坐在副驾驶,安全带勒在胸口,严汀雨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风吹乱他的头发。
      “试试?”,他侧头看江屿澈,眼底映着夕阳的余晖。
      江屿澈盯着前方蜿蜒的赛道,没说话。
      严汀雨踩下油门,车速骤然提升,江屿澈的后背猛地贴上座椅。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沥青和汽油的味道,刺得人鼻腔发疼。
      “害怕就喊出来”,严汀雨的声音混在风里。
      江屿澈嗤笑:“你他妈才怕”。
      车速越来越快,仪表盘的数字疯狂跳动,江屿澈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座椅边缘。某一瞬间,他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飞。
      车猛地刹住,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江屿澈往前倾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拽回来。
      严汀雨转头看他,唇角微扬:“怎么样?”
      江屿澈的呼吸还有些不稳,但眼神很亮:“……还行”。
      严汀雨大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下次让你开”。
      “我还没学过……”
      “我教你”
      凌晨12:30。
      江屿澈坐在熟悉的吧台前,指尖敲着玻璃杯沿。严汀雨坐在他旁边,兴奋地朝调酒师打了个响指:“给他调一杯‘星夜’”。
      调酒师笑了笑,熟练地摇晃雪克杯,蓝色的酒液倒入玻璃杯,杯沿缀着一圈细碎的银粉。
      严汀雨把酒杯推到江屿澈面前:“尝尝?”
      江屿澈低头抿了一口,甜中带苦,酒精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屿澈啊”,严汀雨撑着下巴看他,“你有没有对象?”
      江屿澈的手指顿了一下,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
      “……没有”。
      严汀雨挑眉:“真的?”
      “骗你干什么?”
      严汀雨笑了笑,突然凑近,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那你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江屿澈抬眸,对上他的眼睛:“都不感兴趣”。
      严汀雨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你怎么这么没有情欲啊?”
      江屿澈没回答,只是仰头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银粉沾在他的唇上,像吻过星河。
      凌晨2:17,北京某高层公寓。
      江屿澈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锁屏还是沈芩风。
      窗外是北京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江屿澈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敲了敲,忽然觉得有点累。
      严汀雨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你怎么这么没有情欲啊?”
      不是没有。
      只是那个人,现在不在他身边。
      北京深秋的风刮得人脸疼。
      江屿澈站在星煌娱乐的练习室窗前,指尖拨弄着吉他弦,弹的是《无人知晓的我》,那首他高中时耳机里永远循环的歌。
      严汀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美式,目光落在他左手腕上那条已经泛白的黑色发带上。
      “这发带都旧成这样了,还戴着?”严汀雨伸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截布料,语气随意,“明天我带你去买条新的”。
      江屿澈手指一顿,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不用”,他低头,声音很淡,“我喜欢这条”。
      严汀雨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娱乐圈谈恋爱可是犯规的哦”。
      江屿澈扯了扯嘴角,眼底没什么温度:“卖腐火也是火,还有那么多明星都炒CP呢”。
      严汀雨耸耸肩,没再追问,只是把咖啡递给他:“行行行,今晚带你去个大的宴会,穿帅点”。
      江屿澈“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拨弄琴弦,没看见严汀雨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探究。
      宴会厅灯光璀璨,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斑落在香槟塔上。
      江屿澈穿着严汀雨给他挑的西装,黑色衬衫领口微敞,左手腕的发带被袖口遮住一半,若隐若现。他低头抿了一口香槟,酒精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和胃里的空荡感搅在一起,隐隐作痛。
      “走,带你去见个人”,严汀雨揽住他的肩膀,朝宴会厅另一端抬了抬下巴,“沈氏集团的老板,沈严”。
      江屿澈猛地抬头。
      远处,沈严正举杯与一位英国商人交谈,西装革履,眉眼间是久居高位的从容与冷厉。
      ……沈芩风的父亲。
      江屿澈的呼吸骤然停滞,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人在他脑子里猛地敲了一记闷钟。
      沈严在这里……那沈芩风呢?
      他应该还在英国。
      牛津的冬天冷吗?他还会不会在图书馆熬夜到凌晨?他……有没有想起过自己?
      “江屿澈?”严汀雨皱眉,“发什么呆?走啊”。
      江屿澈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侍者手中的托盘。玻璃杯碎裂的声响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包括沈严。
      那双和沈芩风如出一辙的眼睛,隔着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江屿澈。
      江屿澈转身就跑。
      北京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江屿澈跌跌撞撞地冲回公寓,反手摔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胃里翻涌着尖锐的疼痛,冷汗浸透了衬衫后背。
      低血糖又犯了。
      他摸索着去够茶几上的巧克力,撕包装时手指抖得厉害,巧克力掉在地上,碎成几块。
      江屿澈盯着地上的巧克力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沈芩风以前总在他书包里塞这个,说他低血糖还不按时吃饭,活该晕在操场上。
      可现在,没人会给他塞巧克力了。
      他蜷缩在玄关的地板上,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腕间的发带。
      那条发带已经旧得泛白,边缘甚至有些起毛,可他还是舍不得摘。
      这是沈芩风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窗外,北京的夜色繁华又冷漠,霓虹灯的光透过没拉紧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像一把刀,把他和过去硬生生劈开。
      江屿澈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沈芩风的声音……
      “江屿澈,呼吸”。
      可他现在连呼吸都觉得疼。
      沈芩风……
      半梦半醒间,江屿澈回到了高三那年的冬天。
      沈芩风站在雪地里,眼镜上沾着雪花,低头吻他时,镜框蹭过他的脸颊,冰凉又温柔。
      “我带你一起走,好吗?”沈芩风说。
      江屿澈在梦里点头,可醒来时,枕边只有湿透的泪痕。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严汀雨发来的消息:
      【你没事吧?明天下午三点,新歌录制,别迟到】。
      江屿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回了一个“嗯”。
      窗外,天快亮了。
      三年,第1263天。
      北京的冬天干冷,风刮在脸上很冷,江屿澈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贴着玻璃,感受外面零下十度的寒气透过单薄的皮肤渗进来。
      严汀雨端着两杯热红酒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发什么呆?过来吃饭”。
      餐厅里,经纪人周雯和杨皖妍正在往火锅里下肉片,热气蒸腾,模糊了她们的轮廓。江屿澈低头抿了一口酒,酒精的苦涩在舌尖蔓延,胃疼的话不能喝酒的,可是他没有听沈芩风的话。
      “屿澈,你什么时候的生日啊?”严汀雨突然问。
      江屿澈手指一顿:“九月二十六”。
      “等着,生日那天我给你准备个大礼”,严汀雨笑着撞了下他的肩膀,“你呢?知道我生日吗?”
      “四月十三”,江屿澈说,“你去年在演唱会上说过”。
      严汀雨挑眉:“记性不错啊”。
      江屿澈没接话,低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蘸料。
      他记得很多事。
      记得沈芩风的生日是1月28日,和除夕同一天;记得他喜欢在接吻前摘眼镜;记得他失眠时要听自己的呼吸声才能睡着。
      可现在,沈芩风的生日,没有人陪他一起过了。
      牛津的雪下得安静。
      沈芩风站在图书馆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壁纸是江屿澈高中时趴在课桌上睡觉的照片,角落里显示着精确到秒的倒计时软件。
      【距离江屿澈生日还有241天7小时32分】
      手机震动,父亲发来消息:【合作已签,等你在牛津读完】。
      沈芩风没回,只是点开了相册里唯一一个加密视频,江屿澈在酒吧驻唱的画面,像素模糊,音质嘈杂,但他看了三年。
      视频里的江屿澈穿着黑色衬衫,左手腕上绑着那条已经泛白的黑色发带,唱到副歌时闭了闭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沈芩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失眠症又犯了。
      严汀雨把一罐冰可乐贴在江屿澈的脸上,“新歌准备的怎么样?你现在还不及我当年那么火呢”
      江屿澈没有惯着他,拍开了他的手,“你是顶流明星,我算什么?”
      周雯笑了笑,把一杯杨枝甘露递给了江屿澈,“没事啦,一步一步来啦,杨姐可是带过三个顶流明星的”她笑着撞了一下杨皖妍的肩膀。
      “那可不,屿澈还需要你好好栽培呢”
      “周姐!!我的杨枝甘露?!”
      沈芩风在晨雾中走进便利店,买了一个抹茶味的小蛋糕。
      收银员笑着问:“生日?”
      “嗯”,沈芩风说。
      他坐在公园长椅上,虔诚地许愿:“我希望,江屿澈,回来”。
      可惜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所以江屿澈也永远不会回来。
      江屿澈戴着耳机,录新歌的最后一轨。
      歌词是他自己写的……
      “候鸟南迁第三年,你还在等雪停吗?”
      录音师竖起大拇指:“情绪很棒”。
      江屿澈客套的笑了笑,没说话。
      他低头,发带边缘已经起毛,舍得吗?哪怕存有一丝念想,沈芩风,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了?
      沈芩风在日记本上写:【第1263天,他还是没回来】
      翻到前一页,是江屿澈高中时写的脏话:【fuck you】
      沈芩风用钢笔在后面补了一句:【Flowers under clouds kiss you.】
      窗外雪声淅淅沥沥,像谁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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