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逢 ...
-
审讯室的灯管泛着惨白的光,玛蒂亚眯眼,不动声色地压下眼睑中的生理性泪水。
“六年的卧底生涯里,你印象最深刻的事是什么?”
“一次对内鬼的处决。”玛蒂亚声音平稳地回答:“我后来才知道那是日本公安的卧底。”
“那一定是段难熬的日子,”吉迪恩换了个姿势,深邃的双眼看起来包容又敏锐:“是什么支撑你坚持下去?”
坚持……下去?玛蒂亚晃了下神,恍惚间眼前似乎又划过了琴酒冰冷的银白长发。
“……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活着回来。”
抱歉。
.
“嘟——”嘉西亚拿起长长的吹卷口哨对着他们最受宠爱的小博士,另一只手抓了一把彩带,一股脑洒在今天过生日的主人公头上。
“生日快乐!恭喜我们的小博士又长大一岁啦!”她眨动着涂抹了闪闪亮片的双眼,极富感染力的笑容出现在她那张充满活力的脸上。
被偷袭的斯宾塞·瑞德明显地抖动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组里的体能担当、踹门代言人、黑皮大帅哥摩根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个制造简陋粗糙的生日王冠戴在了他头上:“哈,Kid,恭喜你又朝着男人迈进了一步。”
原来是这回事。瑞德唇边流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张口想说点什么。嘉西亚迅速捕捉到了他说话的意图,当即制止道:“No,你先别说话,至少等我们把生日快乐歌唱完。”
瑞德想,好吧,他是有点啰嗦,说话也有点不合时宜。于是他举起双手投降,并往嘴上拉了下拉链。
JJ小心地从茶水间端出一盘生日蛋糕,姣好的脸上满是笑意。她将蛋糕放在桌子上,好笑地看着瑞德此刻略显滑稽的样子。
“好啦好啦,我们来吹蜡烛吧!”嘉西亚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催促道。
“这是不会熄灭的蜡烛,专门的整蛊道具。”瑞德一语道破他们的小心思,得意地小小笑了下。
吉迪恩也笑了笑,拍了拍手:“好了各位,派对结束了,我们得去圣地亚哥。”
法国诗人雅克·里戈说过:“别忘了,我看不见自己,我唯一的角色,就是那个照镜子的人。”
玛蒂亚·格雷在出水的一瞬间睁开了双眼。
被刻意留长的黑发零零散散的披散在胸前,此刻已经半湿。他抖了抖眼皮,睫毛上的水珠落下,溅在洗手池中,荡出一圈波纹。
这是他结束卧底的一个月后。
浴室镜子也溅上了滴滴水痕,他抬起头,一张相当精致漂亮的东方面孔出现在眼前——
清瘦柔和的轮廓,瓷白细腻的皮肤,浓淡相宜的眉眼,黑白分明的瞳孔,以及,足矣刺伤一切的冰冷。
他沉默地看着这张脸,半晌,有些不适应地扯开嘴角笑了笑。
今天本应该是他去FBI报道的日子。玛蒂亚抄起毛巾随意擦了擦脸和头发,不出意外地发现手机上堆满了赤井秀一每天雷打不动的问候信息。
他随手回复一切都好,手指不小心划开了邮箱,一封邮件正躺在那里:[BAU小组接到突发任务前往圣地亚哥,如果你愿意,可以前来与我们汇合。——杰森·吉迪恩]
他们?很多人吗?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倏然肌肉紧绷地回头,手迅速摸至腰后。
初秋的落叶飘飘摇摇地砸在窗棂上,玛蒂亚怔怔地松开了下意识拿枪的手。
去看看也不错,他想。
·
“他在白天动手,选中上层社区。极高风险的目标,极高风险的时间。他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吉迪恩道。
“作案范围大约五平方英里,现场距离分散,说明他需要交通工具。车会保养得很好,极度干净,家里也一样。他会观察受害者一段时间,摸清家里规律,知道自己有多少时间。几乎不可能碰巧抓到他。”
“他在受害者家里摧毁象征财富的东西。他对更高社会阶层的人怀有嫉妒和恨意。在他们面前,他觉得自己像个隐形人。阶级,是他留在现场诗句的主题。诗里有一段,女人想贿赂死神,但死神不接受。他说,在这一刻财富毫无意义——死亡面前,穷人和富人完全平等。”
瑞德语速很快,完全沉浸入了状态,几乎忘记了此刻已值深夜,还在不断的思考。
人物侧写几乎已经完成,现在缺少的是一个抓捕他的办法,一个诱饵。
他不由自主地摩挲着手里的铅笔,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叶梗立了起来。
刹那间,他脑子里出现一段话:“在日本,茶梗立起来代表有好事发生哦。我小时候有一次发现爸爸杯里的茶梗立了起来,当天去玩扭蛋机就拿到了最喜欢角色的隐藏款。”
十几岁的黑发男孩浸泡在清晨的阳光里,在他记忆里笑着,递给他一杯泡好的茶:“哝,今天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
也是那天,他通过了答辩,拿到了他第一个博士学位。
“叮铃铃”
他从记忆中清醒,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办公室的座机在响。接到电话,是霍奇打来的:[抓到一个模仿犯。]
模仿犯?瑞德急匆匆收起笔记本,强行让自己不去想别的事,并赶去寻找必定会参与审问的吉迪恩。
·
看来无论哪里的审讯室的灯光都是一如既往的惨白啊。玛蒂亚想了想自己待过了几个地方,发出了这样无聊的感慨。
不过很快就有了吸引他注意的新动静。审讯室的门打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露出了歉意的笑,介绍着自己的身份。
“我是BAU小组的主管艾伦·霍奇纳。很抱歉,我们的人有些反应过激,并不是针对你。”他伸出手,短暂地交握:“格雷,欢迎你的加入。”
虎口有很厚的枪茧,是个用枪的好手。手掌厚重有力,下盘沉稳,身手应该不差。
玛蒂亚努力笑了笑:“叫我玛蒂亚就好。”
格雷这个姓氏他并不熟悉,乍一听很可能反应不过来。
在他观察霍奇纳的同时,霍奇纳也在观察他。随即他立刻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很可能引起对方极强的警惕和防备,便很快止住话头,将对方带离房内。
玛蒂亚·格雷,档案干干净净,经历平平常常,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但这无疑就是他最大的疑点。
一个平平常常的人怎么可能空降BAU?比起明晃晃的机密档案,这种情况的保密等级明显要更高。
他收回思绪,打算将新成员介绍给组员:“这是斯宾塞·瑞德,一名外勤侧写员……瑞德,你还好吗?”
瑞德在抬头看到霍奇身后那个人第一眼时便打翻了手边的咖啡。他慌慌张张道:“没……没事。我是说,我叫斯宾塞·瑞德,FBI行为分析部高级特别探员 。1981年10月9日出生,12岁高中毕业,18岁拿到数学博士,22岁从FBI国家学院毕业并加入BAU ,目前单身……我有 3个博士、2个学士学位,IQ 187,拥有过目不忘的图像记忆,每分钟可阅读 20000字 ……”
“瑞德。”霍奇纳闷道:“好了,可以停下了。”
随后,他回头看了看玛蒂亚,问:“你们认识?”
“是吧。”玛蒂亚迟疑道:“瑞德。”
“什么叫‘是吧’?”嘉西亚打了个哈欠,强行逼退困意,只为奔走在吃瓜第一线:“好了小可爱,快跟我说说你们之间的经历,让本女王来给你出谋划策。你是想问他为什么离开这么久?还是想问他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你?”
“不不不,我不是……好吧,我就是……嗯,”瑞德百分纠结、万分难受道:“我就是想问他为什么不再多跟我说两句话。”
往常十分腼腆的小博士看起来懊恼得像突然得知自己的学位全被取消,恨不得以头抢地让时光倒流,他好再抓着猝不及防相遇的某人多说两句话,至少要问清楚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重点是,“他为什么能就这么干脆地走了?”瑞德难以置信,并感到如鲠在喉:“我是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六年没见面,结果他只是说一句‘早点休息’就离开了?”
这几年就只有他在挂念着对方吗?
“喔喔喔,”嘉西亚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小博士,你这个朋友什么来头?”
“什么?”
“我是说,太干净了。而且我什么都查不到。”她表情微妙:“我可是连五角大楼都进去逛过的人,CIA数据库对我而言就跟后花园似的,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我查不到一丝踪迹的东西?”
“这位‘玛蒂亚·格雷’,”嘉西亚同情地看向瑞德:“不是真名吧?”
瑞德抿嘴,弯起一点点唇边,超级小声道:“玛蒂亚是真的。”
因为这个名字,是他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