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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红绳的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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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最终还是接了“城市记忆”主题展的邀约。
他把工作室暂时搬到了砚山书店的阁楼。沈砚话不多,却总在他画到深夜时,默默端来一杯温牛奶;陆星眠像只精力旺盛的小狗,每天缠着他看画,偶尔蹦出的想法竟意外贴合主题——“苏老师,你画巷口的路灯吧,晚上亮起来像星星落在地上,沈哥说那是‘人间烟火’。”
苏慕看着陆星眠眼里的光,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这样叽叽喳喳地跟凌辰分享灵感,只是那时的凌辰,多半会皱着眉说“无聊”。
这天下午,苏慕正在画巷尾的老槐树,楼下传来陆星眠的惊呼:“凌哥!你怎么又来送东西?沈哥说他不要!”
苏慕的画笔顿了顿。
他走到阁楼边缘往下看,凌辰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个精致的木盒,沈砚坐在藤椅上翻书,眼皮都没抬。陆星眠叉着腰挡在中间,活像只护食的小兽。
“给苏慕的。”凌辰的声音透过楼梯传上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修复师说画快好了,这是新做的画框样品,让他看看喜不喜欢。”
苏慕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下楼时,正撞见陆星眠把木盒往凌辰怀里塞:“苏老师才不稀罕你的东西!他自己会挑!”
“星眠。”沈砚终于合上书,“让他放着。”
陆星眠不情不愿地让开,嘴里还嘟囔:“就知道沈哥你会惯着他。”
凌辰的目光落在苏慕身上,没提画框,只低声问:“腰还疼吗?”
“不疼了。”苏慕避开他的视线,走到柜台前拿起木盒,“我看看。”
木盒里装着个极简风格的银色画框,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内侧刻着细小的花纹——是《空镜》里那道裂痕的图案。
苏慕的指尖抚过那些花纹,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他不得不承认,凌辰确实懂他的审美。
“挺好的。”苏慕把木盒放回柜台,“让修复师按这个做吧。”
凌辰的眼睛亮了亮,像得到肯定的学生:“好。”
他没多留,转身就要走,却被陆星眠叫住:“凌哥,你上次落在这儿的围巾!”
陆星眠手里拿着条深灰色羊绒围巾,是凌辰前几天来送文件时落下的。凌辰刚要接,陆星眠突然“哎呀”一声,围巾掉在了地上,正好落在苏慕脚边。
苏慕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围巾,就瞥见凌辰手腕上缠着圈红绳。
那红绳系得歪歪扭扭,末端还留着个笨拙的结,像极了他抽屉里那条断链上的缠绕方式。
苏慕的动作顿住了。
凌辰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耳根微微泛红:“朋友送的。”
“不好看。”苏慕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妥,赶紧捡起围巾递给他,“你的东西。”
凌辰接过围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点点头:“我走了。”
看着凌辰落荒而逃的背影,陆星眠突然笑出声:“沈哥,你看他是不是很笨?送个围巾都能脸红。”
沈砚没说话,目光落在苏慕泛红的耳尖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傍晚收工时,苏慕在画具袋里发现个小东西——是枚月亮吊坠,用红绳系着,红绳的结打得比凌辰手腕上的还丑,末端还缠着圈银色细链。
是他当年扯断的那条项链。
吊坠背面的“辰”字被磨得模糊,却能看出被人反复摩挲的痕迹。红绳的缝隙里卡着点颜料碎屑,是他常用的钛白。
苏慕捏着吊坠站在窗边,看着巷口渐渐暗下去的路灯,忽然想起凌辰刚才藏手的动作。
他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泛黄的日记,在最后一页空白处,轻轻写下一行字:
“红绳系得再丑,也是用心了的。”
写完,他把吊坠放进日记本,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混着书店里的旧书味,竟有种奇异的安宁。
苏慕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里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堵了。
或许,有些结,哪怕系得再笨,只要愿意慢慢解,总有散开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