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的春和景明》听墨岚

57、第 57 章 客厅的

　　客厅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留了条缝，漏进点灰蒙蒙的天光。
　　沈砚之蜷在沙发里，右腿搭在抱枕上，胫骨那处的疼痛像涨潮似的，一波比一波凶。
　　他咬着牙抓过毯子裹住自己，却挡不住那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意。
　　手机就在手边，屏幕亮着陆丞宇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会快结束了，等我】
　　他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陆丞宇今天要敲定一个很重要的合作，他不想让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方案，被自己这点“老毛病”搅乱。
　　疼痛突然变本加厉，像是有把钝锯在来回拉扯骨头，沈砚之疼得闷哼出声，额头撞在沙发扶手上，眼前瞬间发黑。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是陆丞宇叫来的家庭医生。
　　医生提着药箱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沈砚之蜷缩在沙发角落，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咬出了血痕，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小腿那里明显肿了一圈。
　　“沈先生？”
　　医生快步上前，刚想触诊，就被沈砚之按住了手。
　　“别碰……疼……”
　　他声音发颤，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
　　医生没敢大意，迅速打开便携超声仪。
　　探头贴上沈砚之肿胀的小腿时，他明显感觉到手下的肌肉在颤抖。
　　屏幕上的影像一点点清晰，当那片不规则的、边缘模糊的阴影出现在视野里时，医生拿着探头的手顿住了。
　　他反复调整角度，又做了几个深度扫描，脸色越来越沉。
　　最后关掉仪器，他看向沈砚之，眼神里带着难掩的凝重。
　　“沈先生，你这个情况……是骨肉瘤。”
　　“骨肉瘤？”
　　沈砚之愣了愣，这个词很陌生，他喘着气笑了笑。
　　“是……很严重的骨膜炎吗？”
　　“是骨癌。”
　　医生艰难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恶性程度很高。”
　　“抱歉，沈先生，你最多只有两个星期的时间了。”
　　“嗡”的一声，沈砚之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烟花。
　　他盯着医生白大褂上的纽扣，半天没反应过来。
　　骨癌？那个只在新闻里见过的词，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那些日夜纠缠的疼痛，那些被忽略的肿胀和消瘦，原来不是“累着了”，而是……
　　“医生。”
　　他突然抓住医生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告诉陆丞宇。”
　　医生愣住了
　　“沈先生，这……”
　　“求你了。”
　　沈砚之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今天有很重要的会，别让他分心。等他忙完这阵……我自己跟他说。”
　　他不敢想陆丞宇知道时的样子，那个永远雷厉风行的人，会不会因为这个消息乱了阵脚。
　　他不想成为他的拖累，哪怕只是多瞒一天。
　　医生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我先给你用点止痛药缓解一下。以后的日子可能会很疼，但也只能用止疼药来解决了。”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毯子里。
　　止痛药很快起了作用，疼痛渐渐减轻，可心里的恐慌却像潮水般涌上来。他摸着自己肿胀的小腿，那里的骨头里，正藏着一个会吞噬他生命的恶魔。
　　门锁传来声音，是陆丞宇回来了。
　　沈砚之赶紧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他听见陆丞宇换鞋的声音，听见他走进来的脚步声，然后是熟悉的、带着暖意的嗓音。
　　“我回来了，腿好点没？”
　　沈砚之抬起头，对着陆丞宇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多了，刚睡了会儿。”
　　陆丞宇走过来，弯腰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捏了捏他的脸颊。
　　“怎么瘦了这么多？下午带你去吃你爱吃的那家私房菜。”
　　他没注意到沈砚之眼底未干的泪痕，也没看到医生临走前欲言又止的表情。
　　沈砚之往他怀里靠了靠，鼻尖蹭到他西装上的檀木味，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就今天，让他再安心一天吧。
　　至于明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