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的春和景明》听墨岚

55、第 55 章

　　沈砚之是被疼醒的。
　　凌晨四点，客厅的月光斜斜切进来，刚好落在他蜷起的左腿上。
　　胫骨那里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烙铁，钝痛裹着尖锐的灼感往上爬，他咬着牙没出声，额角的冷汗却已经打湿了鬓发。
　　陆丞宇被他翻身的动静弄醒，伸手摸到他后背的湿意，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怎么了？又不舒服？”
　　“没事。”
　　沈砚之喘着气往他怀里缩，把腿搭在他膝盖上。
　　“可能是压着了。”
　　他不敢说这是这周第三次疼醒，每次都像是骨头里钻进了条活虫，搅得人不得安宁。
　　陆丞宇替他揉着小腿，指尖摸到皮肤下那点不正常的温度，眉峰蹙了下。
　　“去医院看看？”
　　“不用。”
　　沈砚之立刻摇头。
　　“上周不是才体检过？医生说就是有点腰肌劳损，跟我久坐有关系。”
　　他没说自己偷偷把骨密度那页报告折了角。
　　——数值偏低，但他觉得是最近没好好吃饭导致的，没必要让陆丞宇担心。
　　话是这么说，第二天他去出版社交稿时，还是差点在台阶上栽了跟头。
　　右脚脚踝突然发软，整个人往前扑的瞬间，幸好被编辑扶住了。
　　“沈老师您慢点！”
　　编辑吓了一跳。
　　“脸色怎么这么差？”
　　沈砚之站稳了，扶着栏杆缓了好一会儿，脚踝的酸胀感才退下去。
　　“可能有点低血糖。”
　　他确实没怎么吃东西，这阵不光没胃口，连嗅觉都钝了，陆丞宇昨晚做的西湖醋鱼，他只尝出点糊味。
　　下午陆丞宇来接他，刚把车停稳，就看见沈砚之站在出版社门口，背靠着墙，一只手撑着膝盖，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回事？”
　　陆丞宇快步走过去，手刚碰到他额头就变了脸色。
　　“跟你说了别硬撑。”
　　“真没事。”
　　沈砚之想站直，左腿却像灌了铅，稍微一动，髋骨那里就传来一阵牵扯似的疼。
　　“就是有点累。”
　　陆丞宇没听他的，半扶半抱把人塞进副驾，顺手翻出后排的毯子裹在他身上。
　　“去医院。”
　　“别啊。”
　　沈砚之拉着他的袖子，急得声音都发飘。
　　“晚上不是要去你爷爷家吃饭？说了这周回去的。”
　　陆老爷子最看重规矩，临时改期肯定要挨训。
　　陆丞宇盯着他看了两秒，终究还是松了手，发动车子时语气沉了些。
　　“下不为例。”
　　他看沈砚之这阵子瘦得厉害，眼下的青黑就没消过，只当是赶稿熬坏了身子，心里盘算着找个老中医给开点调理的方子。
　　晚上在陆宅吃饭，沈砚之没动几筷子。
　　清蒸鱼刚夹到嘴边，突然一阵恶心涌上来，他捂住嘴偏过头，胃里翻江倒海的。
　　“怎么了？”
　　陆丞宇立刻递过纸巾。
　　“不合胃口？”
　　“可能是有点晕车。”
　　沈砚之勉强笑了笑，把鱼放回碟子里。
　　“下午坐车回来有点晕。”
　　陆丞宇爷爷放下筷子，打量他两眼。
　　“砚之是不是太瘦了？脸色这么不好，让陆丞宇多带你出去锻炼锻炼，总闷在屋里写东西哪行？”
　　“爷爷说得是。”
　　陆丞宇替他盛了碗汤。
　　“他这阵忙完了，我带他去爬山。”
　　沈砚之捧着汤碗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他不敢告诉陆丞宇，刚才弯腰捡掉在地上的筷子时，后腰那下疼得他差点站不起来——就像有根骨头被生生拧了半圈。
　　回家的路上，沈砚之靠在车窗上打盹，眉头始终没松开。
　　陆丞宇看他，发现他右手一直紧紧攥着，指节都泛白了。
　　“腿又不舒服？”
　　“嗯。”
　　沈砚之迷迷糊糊应着。
　　“好像有点肿。”
　　陆丞宇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拉过他的腿仔细看。灯光下能看出小腿那里确实比另一边粗了点，按下去时，沈砚之疼得瑟缩了下。
　　“明天必须去医院。”
　　陆丞宇的语气没了商量的余地。
　　“挂骨科，看看是不是关节出了问题。”
　　沈砚之点点头，没力气再争辩。
　　他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突然觉得有点怕。
　　不是怕生病，是怕这没完没了的疼，会耽误他下个月的签售会，会让陆丞宇总为他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