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怪物黑月光》愚鹅不足

4、第 4 章

　　白昼在科学院送他回去的车上睡着了。

　　先前的房子刚被入侵过，科学院自然不可能再把他这样送回去，而是直接带他去了新的住处。

　　或许是因为霍尔的消息，又或者是最近撞到怪物的频率实在有些高。即使在梦中，他也难得安宁。

　　梦中，非人的怪物一次又一次呼唤着他的名字，用的明明并非人类的语言，他却莫名能给听懂。

　　因为那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渴求，那样的深情，仿佛他是缓解那怪物干渴的唯一的甘霖。

　　“白昼……白昼……”

　　不要再呼唤他的名字！

　　“白昼……白昼……”

　　他不想和怪物扯上关系！

　　“白先生？”

　　助理的声音让白昼从梦中惊醒，是那个经常跟在伯恩身边的年轻人。

　　“呼……”

　　白昼喘息，按住了自己的面颊，蹙眉的样子常常让人感到他已经难以抵抗这一切的挫折。

　　这时，身上却忽然一凉，身上不知何时盖上的被子被助理连忙挪开，磕磕巴巴道：“我……我看您睡着了，就擅自给您盖上了。”

　　“……嗯。”白昼冻清醒了。

　　他看向车窗之外，看着泛着鱼肚白的天际，记忆终于回笼，这才回想起自己已经和科学院签下合同，正要前往新的住处。

　　他的东西不多，也没什么生活用品，因此搬起住处也很容易。只有一些过去的小东西和证件需要他回去拿一趟，总共也就一箱，今天就能搬过去。

　　天气阴沉，连带着街道都显得昏暗，看起来像是已经日暮了。伯恩派科学院送他的车停在路边，白昼正要下车，却被助理拦住。

　　“白先生，等一下，你们楼下那个徘徊的人看起来有点古怪……”

　　白昼的心重重跳了一下，抬起头时却松了口气：“没事，那个是我朋友。”

　　道路的尽头，许岳正站在楼下。车停在一边时他就已经看了过来，见白昼从车上下来，立刻迎了过去：“白昼！你去哪了？”

　　他口中快速冒出一连串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怎么不回我的消息？”

　　白昼打开通讯器，发现是许岳的消息被淹没到了最底层。

　　他犹豫了片刻，并不想许岳为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担忧，于是只是道：“没什么大事，你知道的，我在找工作。”

　　“到底什么事都这么急？都让你追到我楼底下来了。”

　　“……是娄家的事。”许岳顿了顿，脸色有点差，“他们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都打听到了我这。就算现在整个娄家都被怪物入侵，屠戮干净都死不了一个好人，你怎么会和这种人扯上干系？”

　　“我从他们那里听到，说是你深夜和伯恩院长共处一室，但是就算这样他们也不愿意善罢甘休。你没有消息。我担心你。”

　　若是之前提到娄家白昼不免头疼，不过到了现在，他反而有一种虱子多了不怕咬的释然——毕竟比起霍尔，娄家的威胁都显得和蔼可亲了起来。

　　白昼道：“我没事，只是去了科学院一趟。”

　　许岳警觉：“你去科学院做什么？”

　　“有只S级怪物出逃了，恰好又是之前我负责抓捕的，所以……”

　　许岳哑口无言，他的异能是A级，面对S级别怪物就有点不够看了。

　　“我会搬到科学院，有驱散仪。任务的时候也有首领帮忙，他会处理掉那只怪物。”

　　许岳：“……所以说？伯恩的事是真的？你为什么没有告……”

　　什么真的假的？白昼有些迷茫。正巧助理在后面催促道：“白先生，伯恩院长那边……”

　　科学院安排的住所为了确保安全有门禁，过了时间再想进去就很麻烦。伯恩先前就告诉过他这一点，因此白昼应道：“知道了！”

　　他扭头对许岳道：“我今天急着搬走，改天再约？”

　　白昼匆匆向楼中走去。肩膀却被人一把抓住，箍得他生疼。是许岳。

　　许岳：“你要搬到哪里，总要告诉我这个朋友吧。”

　　白昼终于察觉到了许岳的古怪。今日许岳的表现让他感觉对方简直不像自己之前那个温和的友人。

　　他没有直接回答许岳：“我没记住地址，回去我在通讯器上发给你。”

　　许岳：“……好，不要忘记。”

　　白昼松了口气，匆匆而去。

　　“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记得离娄家那群人远一点，比较安全。”

　　白昼应道：“好。”

　　许岳没再说话，白昼匆匆而过。可与许岳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他却像感受到什么极为黑暗冰冷的东西一般忍不住打了个颤。

　　……楼道太冷了吗？

　　他没有放在心上，匆匆收拾了行李跟助理驱车前往了科学院为他安排的住所。

　　驱散仪占地过大，不能安装在市区，因此基地的四个驱散仪都在郊区，辐射整个基地主城和城外缓冲区。

　　白昼在车上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到了地方。

　　他谢过助理，刷卡进入住宅。

　　住宅环境很好，比他的小破公寓宽敞明亮得多，倒让白昼有些不适应。

　　这里应该刚刚派人清扫过，屋中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甚至冰箱和储物柜中都细心地填放了未拆封的食材，种类琳琅满目。

　　单是这些新鲜多样的食材，就在末世中价格不菲。

　　可见基地提出这份合作，的确是上了心的。

　　助理帮他搬好了东西，又收拾好屋里。白昼没想到他做的这样体贴，心中不免感谢。

　　他将一块湿毛巾递给助理：“这些我做就好，你快回去休息吧。”

　　小助理脸色有点红，躲躲闪闪低下头：“没事，没事……其实我一直很感激您，但是没有机会告诉您。”

　　“两年前，我的家人所在的城市险些因为怪物潮被基地放弃，多亏白先生将怪物潮引走了一半，基地才有施救的可能。您救了他们整座城市的人，也救了我的父母。”

　　握着手中带着股清香的毛巾，小助理紧张得开始磕巴：

　　“我知道现在外面有很多抗议的人——您不要把那群人放在心里，您做的付出，我们，好多人都……记、记得、很清楚……”

　　“我就是、想说，谢谢你！”说完他脸红脖子粗的低下头。

　　白昼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下笑起来，眼底很温和：“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送走了小助理，白昼先睡了一会。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而他太累了，很快睡着了。

　　这一次，梦境中没有怪物。没有奇怪的呼唤，诡异的触感。

　　下午三四点他才醒过来，简单洗漱下，给自己做饭，又出去扔垃圾，距离近的垃圾桶没有找到，垃圾站也锁住了。

　　保安为他指路，告诉他似乎是科学院丢了什么东西，所以才将垃圾站锁住了准备接下来几天接着找。

　　白昼干脆出了住宅区去扔垃圾。

　　谁能想到呢？前些天，他还面对人群的威胁，娄鹏的骚扰，怪物的威胁，入侵房子的歹徒，而他现在只需要寻找一个垃圾桶。

　　慢慢悠悠散步寻找一个垃圾桶，真是格外岁月静好。

　　走到垃圾堆的小巷，几个野猫占领了垃圾桶，悠闲地舔舐自己的皮毛。

　　白昼伏身伸出手咪咪咪了几声，野猫颇为警惕，转了转，迟疑片刻才缓缓靠近他。

　　就在这时，白昼余光瞥见近处有个翻过来底朝地的垃圾桶，正在缓慢地平移。

　　有野猫困在里面了？

　　他抄起地上的树枝把垃圾桶推翻。

　　“咚！”

　　不知道是不是动静大了，原本贴近的野猫惊恐地叫了一声，顿时四散而逃。而垃圾桶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半天没有动静。

　　里面有东西……黑猫？

　　这古怪的寂静太古怪了，白昼的心重重一跳，转身就逃。与此同时，黏腻的水声响起，白昼急促的脚步声与心跳的节奏诡异的重合。

　　滴答，滴答，滴答……

　　扑通，扑通，扑通……

　　白昼周身如同被冷风裹挟一般寒冷，他如同感知到什么，不由自主地回过头，脖颈如同关节生锈一般转得极慢。

　　——那是梦魇般的一幕。

　　漆黑的触手自阴影中扭曲膨胀，如高高拉起的，漆黑的影子，庞大而恐怖。足以淹没视野的数十只触手齐齐滑动，如墨黑的海啸般朝他涌动而来。

　　怎么又是祂！

　　白昼四肢发软，大脑自顾自丢掉了求生的欲望，甚至没有办法逃走。无论是看到祂第几面，他依旧无法感到适应。那太恐怖了，像是一个简单的，标榜在人类基因中的印记，只会带来最简单极致的悚然与空白。

　　庞大的怪物蠕动向前，停驻在他的面前，低头看向白昼。祂将一条细软的触手伸向他。

　　上面托着染血的娄家家族印记。

　　白昼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轰得一声炸开了。整个心情在迅速地变调，从空白的恐惧变成了愤怒，以至于升起了求生欲。

　　这个怪物简直像个恶魔。

　　是祂杀了娄鹏吗？

　　白昼不明白祂为什么要杀死娄鹏，又入侵基地，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他面前。基地的防卫系统是很奏效的，这在他招惹了这么多S级别怪物还能活生生的出现在这里就能体现出来。

　　是为了挑衅人类吗？还是单纯向往人类的血肉？

　　白昼喘息了一声，他在压抑自己的怒火：“……为什么？”

　　祂没有说话，看起来祂也没有声带。触手抛开印记，用触手尖歪歪扭扭地在地上写出来“保护你”。

　　用的是基地通用语。没有墨水，祂随手沾了点血。

　　……白昼完全不想知道这个血是从哪里来的。

　　白昼面对着触手，死死盯着他，缓缓地后退，

　　触手没有动。

　　在那一刻，白昼感觉自己似乎被窥视了一下。

　　随后，触手捡起印记，又一次向他伸过来。

　　白昼忍无可忍：“滚开！不要在基地里！”

　　触手似乎还想跟过来，面前银光一闪，白昼抛出了一道银白的物体。

　　那是白昼随身带着，用来防身的匕首。

　　祂被飞刀伤到了。这种小伤不能伤害到祂，祂迅速的自愈了，但是心灵受到重创。

　　白昼迅速地回了一下头，看了眼自己那被淹没的细小刀刃，确定它显然不能拯救自己后有些挫败。却见触手僵住一般呆在了原地。

　　……好像有用，白昼虚张声势道：

　　“你来基地做什么——吃人？让一切混乱起来？”

　　“我知道你是S级，你肯定能听懂。基地里拥有很多高级别异能者，首领就是S级，他现在就在基地，再来我就把你的消息上报给基地！”

　　虽然他早就上报过了，没有人相信他。

　　但欺骗一只邪恶的触手，并不会让白昼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威胁似乎十分有用，触手死了一样僵住了，软趴趴塌陷下去的触手像是枯萎的草。

　　白昼趁机逃走了，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了小巷的尽头。

　　但留触手一触手僵在原地。

　　再愚蠢的触手也能明白，祂被讨厌了。

　　而祂并不是一个蠢东西。

　　展现自己的强大与魅力，保护伴侣，怪物都是这么取悦伴侣的。

　　祂已经展示了自己的优秀，甚至特地使用了，人类贫瘠柔弱的躯体视觉可以接受的，最为强大的形式——他们明明两情相悦，可是，为什么伴侣没有接受祂？

　　伴侣……伴侣……

　　触手无法忍受，祂将自己盘成一团，团成一圈漆黑的阴影实体，啪叽啪叽地掉下浓黑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