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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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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戴白的路面上,黑压压的人群涌动着,在街道上撒下雪花一样的传单。传单上印着一个苍白漂亮得过分的面孔。
旁边印着一排小字:请禁止白昼回到基地!
名叫白昼的青年长发黑眸,是个典型的东方美人的淡雅长相,脆弱而动人,可他身上又有另一种疏远淡然的气质,让人想把他狠狠弄碎——比如,在传单上印上鲜红的叉号。
“禁止‘诱饵’回基地!”
“驱逐‘诱饵’!驱逐‘诱饵’!”
声音顺着半开的窗户传到舒适的屋内,被抵制的白昼本人,此时正坐在与人群一墙之隔的基地特别情报处。
他的神色有些憔悴,眼下淡淡的黛青昭示着,他恐怕已经精神不佳有段日子了。
身旁却伸来一个手臂。
“小昼,这个冬天太冷了,就不要开着窗户了。”
高大而温和的棕发青年自然地关上了窗,他显然认为白昼是因为窗外的人群心神不定。
白昼看向对方,这是他在基地唯一相识的人,他的朋友,许岳。也是基地特别情报处的队长。
许岳将蘑菇奶油汤放到白昼面前,“从回来到现在,你还一直没有吃饭吧?”
白昼摇了摇头:“谢谢你收留我在这里躲一会,许岳。”他食不下咽地舀了一勺汤,又放回碗中,神不守舍道:“我该走了。我在这恐怕会给你添麻烦。”
许岳直直看着他,微微俯下身:“你是说你那容易招来怪物的体质?”
“末世已经出现十余年了,怪物和异能也已经出现十余年了。基地里这些人这样也已经十余年了。”
“基地中的其他人未免对你太狠心了。他们今日这样驱逐你,难道他们忘了,当年你自愿作为唯一‘诱饵’去对抗怪物潮,引走将近一半的怪物潮,让基地免于灭顶之灾的时候,他们又是怎么对你感恩戴德,夹道欢迎的?”
许岳说着说着,面孔也跟着涨红起来,俨然是动了真怒:“在外勤刀口舔血那么多年,因伤退役后却被抵制不许回到基地,就因为他们自己那点虚无缥缈的流言和恶意揣测——”
“别生气了,许岳。”白昼搅动汤中的小木勺,“当初我愿意去作为诱饵,也只是因为基地提出成立保卫队保护我的安全。”
许岳:“可现在,保卫队已经没有了。”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基地,找一个强者庇佑你?就像当初的保卫队一样。”
白昼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许岳是往日护卫队中的队长,曾经保护过白昼很长一段日子,也多次说过希望能继续保护他。白昼他自己现在处境艰难,想继续留在基地很困难。找一个强者庇护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白昼在基地很有名,因为那不知是诅咒还是恩赐的能力,也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就不同寻常。
多少人想主动向其投出橄榄枝,可他不曾为了任何一人停留过。
说话间,侍者端着茶进来,为两人添水。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侍者的手很稳,安分的低着头,清澈的茶水从壶口流出。室内只余下水流声。
许岳杯中的水满了,侍者靠近了白昼。
奇异的香气在屋中弥漫着,是很冷冽的暗香,像是被寒霜浸湿的冷铁,却又带着股甜腻至极的气息,与寒意交织,仿佛会让血液中燃起烈焰般,让人精神恍惚。
白昼递来茶杯:“谢谢——呃?!”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侍者突兀抓住了白昼的手腕!
许岳拔枪而起,拧眉呵道:“你做什么!”
他的声音如雷霆一般,侍者顿时清醒,松手退后几步面色惶恐道:“我……我不知道刚才怎么了——”
“荒谬,什么叫不知道——”
白昼打断了他:“许岳,你让他走吧。”
侍者连连道谢,趁机离开。
许岳诧异又迷茫:“白昼……”
白昼的声音干涩:“从——保卫队出事的那一天起,我的……能力似乎出了岔子。就像刚才那样。”
“除了怪物,它似乎还会随机短暂影响一些人。”
许岳半晌没有说话:“那保卫队出事,是因为这个吗?”
白昼低头:“……”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我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被我影响了,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被影响。这只是我的猜测——因为从那天起,这个遇到这种事情的频率就越来越,越来越……”白昼没有再说下去。
他低着头,黑瀑一样的发丝垂落,那张白瓷似的,总是淡然温和的面孔上流露出一丝脆弱,像是张开蚌壳的蚌。
许岳脱口而出:“不会的。”
“基地里的人本来就不干净,你一直在出外勤,不知道基地这儿的人内里有多腌臜,一到了末世,这些人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棕发青年的眼中忧心忡忡:“只是先前有保卫队,你又在出外勤,可现在……”
——于是又回到了这个问题。
“基地里许多工作会为员工提供安全庇护,我会去找一份这样的工作,告别危险的诱饵生活,努力过上普通人能有的安稳和平的日子。”
“能安稳活下去就好。”他总结道。
通讯器的通讯铃声催命般的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屏幕,便匆匆站起:“我先走了,今日多谢你。”
许岳送他出了门。
白昼戴着口罩与兜帽,重重遮掩的背影混入了窗外混乱的人群。
他蹙眉接起通讯,嚣张的男声带着股悠闲,从通讯对面传了过来:
“你都看见了吧,那些抗议的人群。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我可是特意求我们家老爷子,在报纸上对你的身份大书特书,就别再指望基地能接纳你——”
他确实觉得基地抗议的人群有古怪,却未想到会是有人从中作梗。白昼抬起眼扫视身旁抗议的人群,从未觉得对此人如此厌恶。
自从他回到基地的路上偶然遇到此人,这人已经给他打了几十次通讯了。
娄鹏,基地中有名的纨绔子弟,是建立基地的功臣娄将军的独子,仗着家族的权势和自己高达A级的异能,在基地几乎是呼风唤雨无往不利。无论异能者或怪物,皆按实力划分为E、D、C、B、A、S六个等级,A级的异能者已经极为稀有。
毕竟S级别的变态般的天才全世界也就那几个。A级别异能足够在末世让自己和周围人过上奢侈又安全的生活。
娄鹏声音轻佻,“要我说,你何必在外面过这种日子呢,被怪物袭击,被人类骚扰的日子你也过够了吧?我见了都要心疼你了。”
白昼压着火冷冷道:“你现在就在骚扰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我的小情人,你要什么有什么。”
白昼被气笑了。
就在他因此甚至心平气和了起来后,开始思考如何回敬对方时。
这纨绔少爷又道:“你笑起来的声音真好听。”
白昼:“……”
他失去了任何沟通的欲望,直接挂断了通讯。
孤身走在抵抗他的人群中,想到他竟然因为娄鹏这种人被基地抵制,白昼就感觉世界真是格外荒谬。
他一边用通讯器找新工作,一边导航打算回到几百年没有回去的公寓,寻找应聘新工作的材料。以他的体质,赶到基地外随便哪只怪物就能把他捏死,唯有留在基地才算是相对安全。
为了快些回去,以及不要被其他人发现,他离开了人群,选择了抄近道走入昏暗的小巷。
“咕嘟、咕嘟……”
诡异的水声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声袭来,白昼脚步顿了一下,按了按额头,又继续向前走。
真是诸事不顺,他最近的精神状况确实很差,但这不只是因为保卫队的覆灭,纨绔的骚扰。
最近,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那东西一靠近,就会产生奇怪水声,还会让他头晕耳鸣。
崎岖的石板路让他不得不小心行走,只是,就在这时——
“轰——”
“滴度滴度滴度——”
入侵。
回到基地之前,他就从旁人那得到了消息,听到入侵警告是正常的。
毕竟,基地就算偶尔混入几只E级怪物,也会被人群乱刀砍死,就算响起入侵警告,只要撑过一段时间,就有机会被救援队救出。
白昼也被震得摔落在地,却罕见地没有感觉到疼痛。他伏在地上,寻找着刚刚脱手的,用于防身的手/枪。他的目光扫过昏暗的、开裂的地板。随后才发觉四周静得不可思议。
咕咚。
他分明听到了……粘液涌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属于生物的危险本能让白昼全然僵住了,那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在外出勤,迎战怪物潮时,他也常常会有这样的感觉。
那只怪物,此刻就在他面前。只要他抬起头,就能看到对方的全貌。
低等的怪物没有智力,而越是高级的怪物,不仅越拥有高超的智力,类人的外貌,甚至拥有威慑统领其他低级怪物,令它们臣服听令的气息。
白昼身为罕见的,没有进化的孱弱纯人类,不幸可以与怪同乐,同样可以感受到高级别怪物的压制。
白昼垂在身旁的手握紧了。过往的经历告诉他,高等级怪物无论多么有神智,也不是可以交流沟通的存在。
相反,还会造成数不清的损失和杀戮。这种死仇是末世开始,怪物出现,他加入基地抵抗怪物潮时就结在骨子里的,
而且,那到底是一只多高等级的怪物?!白昼咬了咬牙,他在迎战S级别的怪物时,都没有感受到过这样的气息。
那种恐怖的气息让他甚至没有全然抬起头。不要注视祂。那是大脑对自己本能地保护,只是呆愣地,缓缓抬起头,不知从哪来的,血淋淋的人类残/肢撞入眼帘。
其他人死了,按照自己的血肉对怪物的吸引力,自己更不会活下来。他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不,木仓在哪里?或许……
他微微抬起头。触手自大地的裂隙伸出,甚至让人看不到祂的本体到底有多大。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每一寸身躯都显露出邪恶与强大。
白昼无意识地咬紧牙关,精神上的压制让他眼前阵阵发白。可黏腻的声音甚至还在耳边继续。是血液的声音吗?是怪物粘液的声音吗?他已经无从分辨。
恍惚之中,一只肥沃柔软的触手伸到了他的昏暗的视野之中,尖端舒展,露出那把已经沾染了血液的金属杀器。
——手木仓在这。触手轻轻地晃了晃。像是某种讨好。
如同捕猎的人类在捕鸟笼撒下谷米。白昼无端产生这种联想,随后被这种类人感深深起了一身冷汗。他徒劳地想要后退,身后却已经是墙壁,他无路可退。
见他“无动于衷”,触手又将手木仓往白昼面前送了送。那把冰凉的杀器只在离他不到十公分的位置——当然,触手也是。
白昼咬了咬牙,这是在挑衅?
他闪电般地夺过木仓,果不其然地被触手趁机一把圈住。
可这圈得又不是十分用力,像是猫抓耗子般轻飘飘的,如同欢喜的逗弄。逗得白昼怒火重烧!
这高高在上的,该死的怪物!
白昼朝触手连开数木仓,触手却丝毫不在乎子弹撕裂的那些血肉,只是动作稍稍一顿。
触手将他卷得越来越近。得益于触手的柔软包裹,他并没有疼痛的感觉,心中是另一种释然。
他将死了。
这么想着,他的心头又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不,不行。
他强忍恐惧看向触手,四周静得惊人,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
距离那么近,白昼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被糊了满身的粘液。
他理所当然地将其当做涎水——毕竟往日其他那些怪物也是这么垂涎于他的。
长发湿乎乎的贴在面颊上,白昼垂着头,在触手的环绕中静的像是一尊瓷像。
突然,他猛地咬了触手一口。无关策略,只是单纯的泄愤。
毕竟今日,他实在是过于诸事不顺了。
他恶狠狠地咬了下去,古怪的口感充盈了口腔,泪水流了出来,辛辣而又引人作呕的口感让白昼脑袋一空,险些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了。
只是下一刻,触手动了。
触手用近乎狂热的姿态将他卷入身躯之中,那么紧,挤得他近乎窒息。
他激怒了祂?
不,数年前怪物习性课上,教授的话忽然在脑中回响。
“怪物依旧具有求偶繁.衍的本能。在进入求偶期后,其食欲会无限降低至零,直到繁殖结束。”
“怪物大多是体表变温,因此人类的体温对其很有吸引力。对于部分爱好钻洞的种类,可以向它们展示你的温暖和适于筑巢。”
“所以,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利用这一本能也算是权宜之策,尤其是面对天性是会将自己作为配偶口粮的种群……”
不对……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