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在一起了 ...

  •   自打被关在这间逼仄的房间里,沈南心的世界便只剩一方天花板与紧闭的门窗,每日只有固定的脚步声踏碎寂静,送来温凉的饭菜。他从不多言,也无半分恼色,只是静坐着,等沈来之把一切摊开在沈邑面前,等这场蓄谋已久的对峙,终有开场。

      沈家的丫鬟每晚都会准时叩门,细声询问他的决定,可回应始终只有一句沉默。夜阑时,楼下突然传来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沉闷的闷响混着瓷片崩裂的锐音,清晰地钻透楼板,落进沈南心耳中。

      沈邑平日里很少踏足老宅,可因着这事,几日半步未出家门。楼上的沈南心听见他压抑的怒吼撞在墙壁上,翻涌的情绪里没有半分惧意,只剩满心按捺不住的欢喜——他等的,就是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

      他踱到房间仅有的小阳台上,扶着冰凉的铁艺栏杆往下看,络绎不绝的客人踏进沈宅大门,楼下厅堂里的谈笑风生、推杯换盏,与楼上的死寂格格不入,像两个永不相交的世界。

      不知何时,浓黑的乌云裹挟着湿冷的风,朝着沈宅的方向翻涌而来,澄澈的白云瞬间被吞噬殆尽,暖融融的阳光被一点点掐灭,天地间骤然阴沉。不过两分钟,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砸在青石板上,砸在窗棂上,砸得整个沈宅都裹在一片淅淅沥沥的雨幕里。

      沈南心的目光忽然凝住,雨幕中,一辆黑色迈巴赫正稳稳地驶向沈宅大门,那串车牌号刻在他心底,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心头猛地一震,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陆景铄怎么来了?

      雨势未减,陆景铄撑着一把黑伞从车上下来,身侧是熨帖笔挺的黑色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镜,衬得眉眼间添了几分斯文温润。他收了伞,径直踏进沈宅,无视沈来之骤然僵住的惊讶表情,长腿一迈,便走到客厅的真皮沙发上落座,姿态慵懒。

      沈邑抬眼看向他,眼底翻涌着厌恶,却不敢真的发作。他清楚,陆景铄是陆家的二少爷,纵使从不过问商场俗事,一心扑在自己的车队上,但也是陆家捧在掌心里的宝贝,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

      陆景铄指尖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淡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烟头上的红火点明明灭灭,像极了他心底燃着的怒火,烧得滚烫。

      “什么风,把陆二少吹到我这老宅来了?”沈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眼里没有半分畏惧,语气里却藏着几分刻意的客套。

      陆景铄抬眼,金镜后的目光直直地迎上去,那道视线锐利如刀,即便隔着一层镜片,也丝毫未减作为Alpha的强大压迫感,几乎要将人戳穿:“我们家队员,从四天前开始失联,我只听说,他回了你们沈家。不过这么久都杳无音信,作为队长,我总得过来看看,放心放心。”

      他尾音拖得轻缓,饶有兴致地看着沈邑的表情变化,果不其然,在听见“沈家有他的队员”时,沈邑眼底的那团火瞬间熊熊燃烧,目光如炬,当即盯上了身旁的沈来之。

      沈来之被那道视线扫中,浑身猛地一颤,指尖发凉,说话都开始打颤,声音里带着哭腔:“爸!不是我!真的不可能是我!”

      沈邑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不堪一击的模样,心底的烦躁更甚,刚想厉声怒斥,陆景铄的声音便先一步响起,轻飘飘的,却像一巴掌扇在沈来之脸上:“沈总,您觉得我陆景铄的车队,会收这么蠢的人吗?”

      被自己奉为偶像的人亲口说蠢,沈来之紧绷的那根弦彻底崩断,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疯狂的念头——拖沈南心下水!

      “是沈南心!”他猛地抬眼看向沈邑,眼里噙着泪水,却又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坚定,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邑的目光猛地往楼上那间紧闭的房间瞥去,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突突地跳着。可余光瞥见陆景铄嘴角的笑意更浓,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赤裸裸的嘲讽,像在嘲笑他沈家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外人都说,陆家大少爷做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沓,对对手心狠手辣,半分情面都不留,活脱脱一座不近人情的冰山;而陆家二少爷陆景铄,更得旁人偏爱,他从不管家族公司的繁杂事务,只一心经营自己的赛车车队,待人接物向来温和,说话也慢条斯理,可就是这份看似无懈可击的温柔,让许多人忘了,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拥有强大信息素的Alpha,那份刻在基因里的压迫感,从未消失。

      从来没有人见过陆景铄真正发火,沈邑,怕是第一个。而陆景铄的发火,从不是打打杀杀,也不是放狠话,他只用最平淡、最普通的话术,便能精准戳中对方的痛处,让对方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

      “他不会再回你的车队了。”沈邑丢下这句话,便猛地起身,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周身的空气都像是燃着一团火,只想直奔楼上沈南心的房间。

      陆景铄抬眼看向他的背影,脸上没有半分恼怒,眼底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语气轻快:“行。”

      这个答案,让沈邑和沈来之都愣住了,面面相觑。沈来之心底甚至暗自庆幸,觉得陆景铄根本就不看重沈南心,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可下一秒,陆景铄便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客厅里炸开:“既然违约,那违约金是三百万。沈总作为父亲,这笔钱,结一下?”

      沈邑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心底暗骂陆景铄步步紧逼,刚想开口反驳,楼上传来“吱呀”一声轻响,那间紧闭了四天的房门,被打开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过去,便见沈来之正用力地拽着沈南心的手腕,将他往楼下拖,沈南心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嘴角那点淡青色的瘀伤,在苍白的脸颊映衬下,格外刺眼。

      陆景铄金镜后的目光骤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愤怒,连周身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到了沈邑跟前,沈南心猛地用力,甩开了沈来之的手,力道之大,让沈来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抬眼,迎上众人的目光,眼底没有半分怯懦,陆景铄既已找来,显然是拆穿了所有事情,他也不必再演那个乖巧听话、任人拿捏的沈南心了。

      “你进了车队。”沈邑盯着他,声音沙哑,不是疑问,是陈述句,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空气里,骤然弥漫开浓烈的信息素,有沈邑暴怒下释放的Alpha信息素,带着暴戾的压迫感,刺得人鼻腔发酸。沈南心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适,陆景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当即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紫罗兰香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将沈邑那股暴戾的气息彻底盖过,温柔地将沈南心包裹其中。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沈南心开口,语气平淡,没有用半分尊称,看向沈邑的眼神,冰冷又轻蔑,像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沈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沈南心,看着他眼底的冷漠与疏离,看着他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心里五味杂陈,酸涩、愤怒、震惊,搅成一团,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

      沈南心勾了勾唇角,一抹极淡的、嘲讽的笑在唇边一闪而过,又迅速消失,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沈邑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想一巴掌扇下去,可余光瞥见一旁的陆景铄,那道金镜后的目光冷得像冰,他终究是不敢动怒,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的火气。

      这时,陆景铄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温柔,带着几分撩人的缱绻,穿过嘈杂的空气,精准地落在沈南心耳中:“Heart,过来。”

      这声呼唤,轻缓又亲昵。

      沈来之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敢置信。而沈南心,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抬脚,一步步走向陆景铄,走到他身边。

      陆景铄伸手,轻轻牵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腕间被沈来之捏出的红痕,动作温柔,将他拉到自己身侧的空位坐下,眼底的宠溺浓得化不开,那是沈来之从未见过的模样,耀眼得让他嫉妒。

      “沈总,我今天把他带回去,往后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回一次沈家。所以,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吧。”陆景铄捏着沈南心的指关节,指尖轻轻揉着,目光却直直地盯着沈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邑的目光死死地黏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温柔地包裹着沈南心的手,刺得他眼睛生疼,视线不自觉地虚了一下。

      沈南心察觉到他的目光,心底一阵厌烦,不想让他用那种审视的、带着恶意的眼光盯着陆景铄,便抬眼,迎上沈邑的视线,一字一句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沈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杀了沈南心。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怒,沈南心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冰冷刺骨,像一把淬了寒的刀,抵在他的心上。

      “沈邑,今天陆景铄在这里,我没办法用刀子指向你。”沈南心虽是Omega,可此刻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丝毫不输任何Alpha,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沈邑的眼睛,没有半分闪躲,“放他自由。”

      他口中的“他”,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沈邑的心底。沈邑的心跳,有那么一瞬间的骤停,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比你想的,早得多。”沈南心的声音没有半分情绪,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死人,“沈邑,你扣押了我父亲。”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遮遮掩掩。

      沈邑僵在原地,良久,终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沈南心,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很像他,一样的会装,一样的会算计。”

      沈南心背过身,不再看他,身旁的陆景铄轻轻揽住他的肩,给了他一个无声的支撑。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飘进沈邑的耳中:“都是你逼出来的。”

      沈南心清楚,这句话落地,沈邑,终究是彻底放了他,也放了那个他素未谋面的父亲。可他的心底,却没有半分如释重负的轻松,只有一片沉沉的空茫。他抬眼看向身旁的陆景铄,心底有个疑问翻涌:

      他想知道,陆景铄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究竟是怎么知道一切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离开这里,终于可以摆脱沈家,终于可以,和身边的人一起,走出去。

      两人走到门口,陆景铄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僵在原地的沈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威胁,像最后补上的一刀:“沈总,我进这老宅时,总觉得阴气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沈总这些天,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股票吧。”

      沈邑站在原地,听见这话,脸上却没有半分表情,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精气神,只是木木地目送着那两道身影,相携走出沈宅大门,消失在雨后天晴的暮色里。

      不知何时,雨停了,乌云散去,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洒落在沈宅的青石板上,洒在院中的花草上,被雨水冲刷过的枝叶,重新恢复了生机,嫩绿的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余晖下闪着光。

      大街上,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映亮了整条街道,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有人欢喜,有人愁。

      而沈南心的身后,是翻篇的过往,身前,是陆景铄温暖的掌心,和一片光明的前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在一起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