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伪贵族航海欺诈录》牙城院软软贝

23、第 23 章 腕足散

　　腕足散去后，宴会转移到甲板，白胡子胸口堵着的气松了几分，只觉得今晚夜空比平常漂亮。
　　蛋炒饭是萨奇做的。香克斯原本想带维姬回红色势力号，维姬不愿意离开厄尔。她不要香克斯抱，颤颤巍巍撑着厄尔走进餐厅。厄尔每一步都迈得很稳，艾斯亦步亦趋跟着两人，几次伸出手想帮忙，慌慌张张反而更像准备添乱。
　　厄尔背出那几个古怪的音节时，语气里带着浅薄的骄傲。艾斯早猜到这和维姬有关，一听便黏过来，视线钉在维姬脸上。维姬瘦脱了相，面骨上只盖着一层薄皮，眼睛越发大，漆黑的瞳孔看人时像两支冰冷的枪口。
　　维姬没费什么力就听出那是自己的本名，她没有满足厄尔的期待。厄尔想要些夸奖，或者至少让她开心些。维姬只给她沉默。
　　厄尔垂头问：“你不开心吗？”
　　“没有。”维姬说，“你没必要记这个，忘掉吧。”
　　“我以为这样会让你舒服点儿，我能学会，你教教我。我会学得很快。”
　　“学来要干嘛呢？”
　　维姬轻声笑着，声音被海风打散。她没考虑过要教这儿的谁中文，情浓时也没动过用与众不同的情话哄人的念头。这份只属于她的语言，承载维姬恍若大梦一场的幸福过往。教给谁，就像连同自己过去的二十年一起交出去。新世界的黑夜太漫长，寂静的黑暗徐徐吞噬她的勇气，她怕自己的骨头被眼前的野蛮泡软，怕自己被藏在心底深处的怀疑打倒。
　　她靠在厄尔肩上，忽然说：“我第一次见玛迪拉的时候，总担心会被她噶腰子，你知道什么叫噶腰子么？”
　　厄尔没听懂，但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她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维姬笑了一声，很轻，“她嘴上说着给我力量，结果什么责任啊、使命啊...招呼不打一声就一起塞过来，都不问人家愿不愿意。”
　　“你愿意吗？”
　　维姬沉默了很久。直到进入餐厅，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她说：“我还清了。”
　　厄尔下巴抵在她额头上，用脸颊蹭她的发顶。
　　食物香甜的气息驱走身体的冷意，维姬下意识哆嗦了下。萨奇除了炒饭还准备了一碟小菜。手掌大小的碟子，维姬闻到一些酸，白嫩嫩的方块萝卜沁在汁水里。炒饭分量也不大，在某种意味上，比红色势力号那顿苹果派更像专供给她吃的。
　　身体逐渐回暖，奇异的热度在维姬眉心中间升起，胸腔也因燥热而感到窒息。她解开领口的纽扣，窒息感并未缓解。
　　她拾起勺子，盘踞在手背上的黄褐色斑点突兀闯进眼中。在甲板刻意忽视的松垮皮肤暴露在灯光下，显出某种粗糙的肌理。
　　她的手抖起来，勺子光滑的凹面映出她的脸，一张布满皱纹，眼皮下垂的脸。她死死攥住勺子，直视这场并不陌生的衰老。
　　真气派啊，维姬。
　　她叹气一样嘀咕。
　　这张脸还能吃到四皇船上厨子的炒饭。
　　这么说，一直以来她都还挺走运。
　　虽然只是在家盯着墙上的大海挂画发呆就莫名其妙穿越，至少泡在海里时还给了她块木板趴着，把她捞起来的玛迪拉对她也是不顾一切的好。老二次元的爱好减少沟通中的语言障碍，身上穿的服装比赛作品也足够唬人，撑起落魄贵族的谎言，
　　够惨，但总留有一线生机。
　　船行一周才到马拉圣。她大部分时间昏睡，下船那天才第一次见到夏姆洛克——人群簇拥中，一张极端符合香克斯私设cos的脸。
　　病弱迟缓的反射弧慢半拍才让大脑意识到大事不妙，维姬嘴唇哆嗦着问搀扶自己的侍从前方大人是什么身份。得到“天龙人”的答复后，维姬心跳停了一瞬。
　　她拿到的身份是自己笔下NP黑泥乙女向小说的女主角们吗？人生主旋律从“建设美好社会主义国家”转为“书写母亲转生自己OC的华丽篇章”吗？
　　没有系统，没有空间，没有从天而降的金手指。她每晚从阿弥陀佛求到哈利路亚，祷告的成果是原本能扛两桶水爬五楼的身体，变成走两步就要喘的骷髅。随便一缕风都能把她吹倒。她找机会从侍从口中套消息，确定时间点在主线之前，艾斯刚加入白胡子海贼团。马拉圣军备雄厚，海贼不敢来。她连追星的念头都没有——活着就耗尽全部心神了。
　　她一度怀疑玛迪拉对她好是另有所图，但对方毫无保留的善意很快让她意识到自己碰上真的纯爱脑了。维姬一度怀疑自己的金手指就是这位对她一见钟情玛迪拉。她决心抱紧玛迪拉的大腿，只要玛迪拉保她一命，她愿意当牛做马。
　　玛迪拉不用她当牛做马，她要她做继任者。
　　玛迪拉把诅咒、局势掰开讲给她听。她说自己做了错事，终会死于诅咒。她在忏悔中祈求母神允许魂归，狂热地相信维姬是母神恩赐，她的命合该由她继承。这份笃定甚而让玛迪拉从未考虑过维姬有离开的可能。
　　维姬无法理解这种信仰。她长大的地方，信佛的人买鱼放生，咸水鱼扔进淡水湖，湖面漂满翻肚的臭鱼。她向来对这种伪善嗤之以鼻。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把将近二十年坚守的无神论砸了个粉碎。
　　维姬相信玛迪拉的虔诚，但成也虔诚，败也虔诚，她担心未来会突然冒出个什么人，又成为玛迪拉所谓的“母神恩赐”。一想到这个，维姬就要狠狠压制心底对玛迪拉快快公开自己继承人身份的渴望，她迫不得玛迪拉尽早把一切交给她。
　　世界上最贵的就是免费的。她不怕接手霍尔克家族会有多少麻烦，她怕自己羸弱的身体没有荣华富贵吊命。
　　维姬拖着病体加倍努力汲取一切知识，只是并不能完全适应落后的社会制度。她自是普通人，没办法极致自私，也做不到烂好心。白天看人杀人怕得不行，面上端得纹丝不动，回去后腿还在打哆嗦。不敢睡觉，把霍尔克家所有的账本盘了一遍，盘到一闭眼脑袋里只剩数字才敢睡。
　　后来看的多了，也不怕了。但从小所受的教育让她在麻木的现状下，仍保留恰到好处的良知。她面对同类的惨状时总会心生悲戚。可惜也仅此而已。她把自己包裹起来，冷眼旁观这个世界野蛮运行。她打算做个傻一点儿的贵族，努力稳住现有的。偶尔良心蹦跶了，就私底下正义地用普通话跟狗嚎上两声。
　　厄尔担心她会因玛迪拉的献祭而自责。实际上她从没有，玛迪拉也从未因此劝慰。直到今天厄尔提起，维姬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柔弱善良的人设立得有多稳。
　　玛迪拉的力量为她揭开异世界的帷幕，这份救命之恩在世界制约下同样形成债务。玛迪拉算准她的良心，她即便清楚好友隐瞒了一部分遗族真相，也无法对其心生怨怼。她履约稳定各方关系，让霍尔克家的产业翻番儿，辖属封民吃饱穿暖。
　　她选出一个出色的女孩作为下一任继承人教养。远航的计划罗列了无数条，每一条的前提都是“维姬·霍尔克合理死亡”。
　　她就是这么个在南墙撞个头破血流，还要比划能不能撞碎墙闯出去的人，即使星空暗淡，无法独自航行，也不忿留在原地。“维姬·霍尔克死于红发海贼团之手”的消息爆出后，她教养的孩子会顺利接管家族。
　　她终于完成对玛迪拉的承诺，“维姬·霍尔克”终于合理退场。
　　不过，失去“联系”的她再次被世界排斥。
　　维姬舀了一勺炒饭塞进嘴里，她舌头发苦，吃不出炒饭的味道。屋内，厄尔坐在她左手边，眼神浮在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马尔科和贝克曼低声聊着航行的事。香克斯和艾斯围着冰箱打转，萨奇忙着严防死守。
　　“马尔科。”
　　她咽下嘴里的米饭，干枯的眼角挤出密密的纹路，苍老的脸朝马尔科抬了抬下巴
　　“做个交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