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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再见,林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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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3点,夜深人静,残月高悬,洁白的光透过窗户倾洒在浴室里。
白裙女人直愣愣的站在全身镜前,目不转睛的打量着镜中人的脸。
偏圆的瓜子脸天然甜美。五官小巧高挺,皮肤白皙干净。清晰的轮廓线条赋予冷感,整体显得甜而不腻。
最动人之处在于一双漂亮杏眼。眼眸圆润清透,睫羽浓密,眼尾微挑。右眼角下有一颗泪痣,衬得眉眼间流露春水含情的意味。
整张脸是古典甜媚中透着清冷倔强,让她联想一只纯白狮子猫,清丽神气,冷媚动人。
她喜欢这张陌生漂亮的脸。
一份本不该有的记忆告诉她,镜中人叫谈愫微,在玩游戏时意外猝死。
另一份不想有的记忆告诉她,我是林愫,在人行道上被车撞死。
啧,我一定是在做梦,她想。
她用双手捂脸,紧闭双眼,一边用力搓脸,一边分心感慨:问题是这手感也太好了吧……饱满,细腻,不愧是20岁漂亮女大的脸。
接着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她鼓起勇气睁眼看向镜中人。
白皙脸颊已经被她揉得通红,美丽中透着一丝无奈的滑稽。
意外丧命后穿成他人的小说情节也能发生在她身上?
是不是还会再来个什么系统之类跟她巴拉巴拉一堆,强迫她完成什么任务?
但她脑子里没有这方面的记忆,此刻也没有适时响起什么系统声音。
于是,她就这么倒霉的死去,又莫名其妙的重生成他人?
真有意思。
……
她带着一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离开浴室,躺回柔软大床上,用被子蒙脸,再次紧闭双眼。
就像是突然被迫闯入一场美丽荒谬,过分真实的梦境里。
她应该做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做什么,索性躺平,摆烂,什么都不做。
反正死亡也好,做梦也罢,都是让她暂时或永久摆脱名为“林愫”的囚笼。
话虽如此,她的大脑正在迅速读取以及融合谈愫微的记忆。
父母在谈愫微13岁时因车祸离世,外婆将她抚养长大,也在1年前因病去世。
这是她深陷抑郁情绪多年的根因。
另一个致命原因在于她渴望得到爱与救赎,但至死未能实现。
她没有遇到完美符合自己要求的心动对象,也就从未谈过恋爱。在多重因素影响下,友情也让她吃了不少亏。
谈愫微心灰意冷,在现实里独来独往,连玩各种游戏都是常年单机。
刚满20岁的漂亮女大宛若有一个已经30岁的灵魂,认清人生是一场阴毒恶心的游戏,坚持玩下去,但玩得缺乏生趣。
真不巧,25岁的林愫也是活成这样,她想。
与美丽纯良的谈愫微一比,林愫就是一只古怪丑陋的蠢蛙。
然而呢,美丽的人没有得来一个美丽结局,反而迎来一个被她占用身体的糟糕结局。
这算是什么道理?
这没有道理,但可以称之为“命运”,她知道。
毕竟林愫一开始也不是一只古怪丑陋的蠢蛙,更不是主动选择成为她。
她只是运气不好,又太愚蠢无能,改写不了自己的命运。
现在倒是被迫迎来一个绝佳机会,建立在他人的倒霉痛苦命运之上。
她不确定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
作为“谈愫微”活下去比作为“林愫”活下去好一万倍。
但“活着”本身让她觉得痛苦虚无,大多数的快乐都成了可有可无。
她坚持选择“活着”只是因为满怀某些复杂微妙的愤怒与怨气之类。
何况现实人生到底不是虚拟游戏,活生生的人体不是任由他人登录瞎玩的角色建模。
她没有缺德到可以占用“谈愫微”身体,并快乐安心地偷活下去。
算了,想不明白,先睡一觉再说。
她打了一个浓郁的哈欠,伸手擦擦眼睛,掀开被子下床。
她走向一旁的小冰箱,取出一瓶矿泉水,再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白色药瓶。
没有安眠药解决不了的事情,顶多是思考应该吃几颗的问题。
她倒了两颗在手心里,熟练地混着水喝下去,再次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如果这是梦,那就祝我无痛猝死在梦里。傻x人生游戏谁爱玩谁玩去吧,晚安。
就这么冷静愤怒地胡想一通后,药效上头,脑子变得昏沉起来,她成功地陷入深度睡眠。
8小时后,日上三竿,窗外传来一阵刺耳的鸣笛声扰人清梦。
她被吵得逐渐清醒过来,愤怒地想着“大清早的,哪家着火了啊,吵死了”。
平坦的肚子紧跟着传来忽略不了的饿意,这觉是真没法儿睡了。
她烦躁地翻身,拽着被子捂眼捂脸,不愿起床。
一股馥郁陌生的芳香萦绕在鼻尖,惊扰了她。
她困惑地动动鼻子,深嗅几口,诱发记忆冒出来提醒她发生了多么离谱的事情。
很好,她更加不想睁眼面对现实,只想让世界毁灭在她睁眼之前。
做了好久的思想准备,她终于掀开被子起床,穿好拖鞋,慢吞吞地走向浴室,再次站在全身镜前。
盯着镜中人那张漂亮陌生的脸,她一边紧皱眉头,一边扯开嘴角,露出一种奇怪滑稽的神情。
“你好,谈愫微。”
她听见自己用陌生动听的嗓音向镜中人问好,显得古怪礼貌中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人都死了,还好什么好啊?
她的脑子里飘过这样一个念头,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占据整颗心脏。
镜中人那双漂亮眼眸蓦地升起一层朦胧水雾,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她别过眼睛看向别处,紧皱眉头,牙齿用力地咬着下唇肉,阻止眼中水雾弥漫开来。
如果活着是一件快乐的事儿,谁会想哭着拥抱死亡?
最痛苦的点在于,明知活着很不快乐,却因死亡代表着什么都玩完了,人就必须选择继续活下去。
谈愫微是如此。
林愫也是如此。
没招了,只能自认倒霉,放弃幻想。
她看回镜中人,再次开口——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占据你的身体,我只知道自己非常缺德,不可能选择主动去死。对不起。”
她不再啰嗦,迅速洗漱一番,回到卧室里。
她拉开米白衣柜,看到里面是一溜黑白灰色系的衣物,不禁叹一口气。
20岁的谈愫微和20岁的林愫挺像,深陷抑郁情绪多年不得自救,让本该青春靓丽的年华蒙上黑白灰的阴翳。
只是20岁的林愫更加单蠢,抑郁的根因在于用别人犯下的错误惩罚自己,让自己的爱与真心被随意辜负和践踏。
25岁的林愫汲取教训,满脑子只剩一段简单粗暴的话——“爱是谎言,感情是精神控制手段,去他妈的爱与被爱吧。”
她不再于与人建立和保持一段长久亲密的关系,只有陌路、合作与亏欠的关系。
如今意外占据谈愫微的身体,抛开微妙的罪恶感不聊,就此与跟“林愫”相关的人事物彻底断开联系,比中奖五千万都更让她快乐。
毕竟五千万不是万能的,有它治不了的病和买不来的快乐,何况她还没好运没能力可以无痛拥有五千万。
她换上一身白T恤配浅蓝牛仔短裤,把一头长发绑成干净利落的丸子头。
再看镜子里,五官清丽,肤白细腻,纤腰长腿,这才是一个20岁漂亮女大应该有的样子嘛。
思绪一转,她翻了一个白眼,在心里无情拉踩属于林愫的垃圾身体——除了瘦一无是处,还有生理缺陷,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她揉着饿得瘪下去的肚子,转身离开卧室,来到厨房里,从冰箱里拿出牛奶面包放微波炉里加热。
她不会下厨,平时煮点东西属于是拿来维持生命体征,有时候拿去喂狗都被嫌弃。
主要是美食并不会比垃圾给她带来多少快乐,垃圾身体也不值得她浪费心血去维持和打理。
她又拿出一个冰淇淋塞嘴里,边吃边看冰箱里满满当当的存货。
很好,一个月不出门都不成问题。
一想到谈愫微为美丽暑期生活做好充足准备,还没享受几天就这么猝然离世,白白便宜她这个异世灵魂,她心里的微妙罪恶感又多了几分。
只能说傻X命运一向如此无情的捉弄人。
“叮”,微波炉加热完毕的提示音打断她的大思考。
她端起牛奶和面包来到客厅,半瘫在沙发里。一边往嘴里塞面包,一边回忆重要问题——谈愫微的美丽遗产。
谈愫微吃尽感情的苦,但没吃过没钱的苦。
父母留有遗产,外婆对她很好,她算是活成一个典型的、别人家的乖乖女。如今就读于凌城大学新闻学,有房有钱有才有貌。
撇开心理病难治不聊,未来可期。
林愫的父母奉命结婚,相看两厌,双双出轨,离婚多年仍在纠缠不休。
在她20岁时,于一场车祸里,两人一死一伤。
他们有钱时没怎么花在她身上,没钱时倒是让她跟着吃了不少苦。
最令她记恨于心的是,他们带给她一个具有生理缺陷的身体,一个奇葩聚集的家庭,以及用来捂嘴的“生恩养恩”。
20岁的林愫得出一个要命结论,“大多数的努力比不上一个简单的幸运”。
她需要拼命努力争取的东西,别人随手就能得来,何况她再怎么努力也是求不得。
25岁的林愫得出一个人生答案,“痛苦源于活着,我不愿意痛苦,但我只能选择活着”。
即使没爱人没朋友没钱途,在某个平淡无奇的一天,蹲在河边上只需要像按下空格键,做出一个简单的游戏指令,“跳下去”,她也只能选择转身离开,继续将人生游戏玩下去。
此刻的她由衷的感谢这场飞来横祸,让她不再作为林愫活下去,且留有一笔赔偿金偿还所谓的“生恩养恩”。
所有的是非对错,爱恨情仇,求不得放不下……全都因为林愫的死亡烟消云散。
“再见,林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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