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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猫咪校运会 猫头鹰、护 ...
西园寺春斗左顾右盼,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来回转了好几圈,愣是没在人群里揪出那个罪魁祸首。
旁边有同组的人注意到他这副模样,好奇地凑过来问:“怎么了?找人吗?”
“……没事。”
他总不能说自己被人当面叫了小个子,现在正满腔怒火要找人算账吧。这种话说出来太丢脸了。
而彼时木兔和赤苇早已被人流裹挟着走远,赤苇在察觉到春斗可能听见的一瞬间就不动声色地拉着自家迟钝的王牌拐进了另一条通道。春斗放眼望去,周围不是本校穿着运动服的学生就是看台上坐着的家长,哪里还有陌生面孔的影子。
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道声音的质感——中气十足,嗓门大,充满活力。
只要再让我听见一句,就一定能认出来。
春斗把这笔账暂且记下,转身回到了赛场。
接下来的比赛他多少还是参加了几场。一开始凭着和研磨的赌约以及周围人此起彼伏的欢呼加油,他的确提起了几分兴致,在赛中都拿了不错的名次。
但这样的新鲜感来得快,去得更快。
好无聊。
好没意思。
周围人的热情像是隔了一层玻璃传过来的声响,嗡嗡的,模模糊糊,什么也抓不住。不管是这些千篇一律的竞赛项目还是耳边不间断的呐喊呼喝,都像是被按下了消音键,只剩下令人心烦意乱的白噪音。
赛场上倒是有几个稍微不同的面孔,放在以往,春斗或许会饶有兴味地多观察一阵子,像是在野外发现了一只毛色特殊的猫。
但现在他连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提不起来。
他只是在想,研磨现在在做什么。
有没有在打游戏,有没有被太阳晒到,有没有在人群里感到不舒服。
心里这么想着,春斗便决定付诸行动。他向来是个想到什么就去做的人,在“犹豫“和“冲动“之间,他的天平永远向后者倾斜得彻底。
他找到蓝组另一个负责统筹的三年级学长,歪着头做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有点不太舒服,去一趟医务室?”
春斗填报的个人项目也全部完成了,下午剩下的不过是团体拔河和最后的接力,中间空档的确只需要给同组加油。没有必要因为这些事得罪西园寺春斗。
“好的这边交给我吧,注意身体啊,要不要找个人陪你去?”
“不用,我走啦。”
春斗笑眯眯地道了谢,转身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就像卸妆一样干净利落地收了回去。他掏出手机给研磨和黑尾分别发了消息,问他们在哪里。
发出去之后,屏幕安安静静的,一条回复也没有。
研磨大概是没看手机,黑尾可能正在比赛。春斗百无聊赖地把手机转了两圈塞回口袋,漫无目的地在操场边缘晃荡。
然后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哇——这个也太厉害了吧!你看到没有赤苇!刚才那个翻跟头的!”
春斗的脚步骤然停住。
很好。
现在正不爽,这就送上门来了。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步伐不急不缓,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要怎么让对方知道“小个子“三个字的代价。然而还没来得及在人群中精准锁定目标,他的视线先一步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黑色的头发胡乱支棱着,像是被静电炸过又被台风吹过的产物,偏偏本人毫无自觉,甚至隐隐带着一种“我的发型就是这么帅“的嚣张气焰。
其实只是因为睡觉姿势不好导致头发胡乱支棱,压都压不下来。
“铁朗!”
春斗喊了一声,紧接着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往旁边矮下去一截,果不其然。
布丁色的脑袋安安静静地缩在黑尾身侧,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没办法,黑尾铁朗的个子外加那颠覆物理学的发型,站在哪里都像一座行走的信号塔,严重干扰了春斗的猫猫探测雷达。每次都是先看到他,然后才能顺藤摸瓜找到研磨。
“研磨!“
春斗提高了声音又喊了一遍。
正在说话的四个人齐齐转过头来。
春斗对自己制造出的效果很满意,四双眼睛同时看向自己,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那点因为无聊而低落下去的情绪稍稍回升了一些。
木兔率先认出了他,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似的兴奋:“啊!你是刚才跑得特别快的那个……”
“第一名。”
赤苇不着痕迹地接过话尾,语气平静得恰到好处。他刚才就注意到春斗似乎听到了木兔那句祸从口出的评价,所以才迅速带人撤离了现场。现在既然重新碰面,自然要把“小个子”这个关键词从木兔的嘴边彻底堵死。
好在木兔虽然嘴上没把门,但直白的夸人这件事从来不需要别人教他。他顺着赤苇的话痛痛快快地说了下去:“是啊黑尾你们没看到!超级帅的!过弯的时候‘唰’一下就出去了,简直跟我扣球一样帅!”
春斗的眼神在木兔身上停了一瞬。
虽然研磨没有亲眼看到自己的表现,这一点他还是有点介意的,但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也勉强算是一种间接的展示。表现欲这种东西在被满足的时候,管它来源是直接还是间接都无所谓。
好吧,原谅对方一秒。
也原谅这个世界一秒。
接下来互相介绍这件事被黑尾主动揽了过去。他天生就有一种让不同圈子的人迅速混熟的能力,三言两语就把该说的信息交代清楚。
“这是枭谷学园的木兔光太郎和赤苇京治,位置是主攻手和二传手。另外木兔是队里的王牌。“黑尾的手掌搭上春斗的肩膀:“这是西园寺春斗,我们的关键发球员,也是我的同班同学。“
“哦哦!你好!“木兔伸出手,热情得像正午的太阳。
春斗礼貌地回握了一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在飞速转动——
等等。
枭谷学园,排球部,上次和研磨一起出去玩的,就是枭谷学园排球部的人。
他转头看向黑尾,黑尾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很不负责任地笑着点了点头。
就是他们。
春斗脸上的笑容维持不变,但心里已经把刚才那“一秒钟的原谅”撤回了。
自己回来了这么久,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少功夫——都没能约研磨出去玩过一次。
结果这两个家伙随口做到了?
他忽然觉得刚才原谅得太早了。
.
日本高中的运动会一般持续一整天,上午是主要的竞技项目,中午午休大约两个小时,下午继续比赛直到四点左右闭幕。到了午休时间,校园里的气氛从紧张的竞赛陡然切换成了轻松的野餐模式。
大部分学生选择留在学校吃午饭,有些家长一大早就准备好了份量十足的便当送过来,铺上野餐垫,好朋友坐在草坪上有说有笑;也有学生三五成群地聚在走廊里、树荫下,分享着彼此带来的食物。操场边的特色摊位飘出各种食物的香气,寿司、烤鱼和章鱼烧的味道混在一起,飘出去老远。
音驹排球部的正选成员并没有全部聚在一起,毕竟除了社团,大家也有自己的朋友和同班同学要顾及。最后为了让远道而来的赤苇和木兔自在些,中午的草地聚餐就只有他们五个人。
黑尾找了一处树荫充足的草坪,几个人席地而坐,便当盒在中间摊开。
大家是通过排球认识的,凑在一起话题就免不了绕着排球转。
赤苇率先提起了前不久和井闼山学园的比赛。
他的叙述一如既往地冷静客观,像是在做赛后复盘报告——对方主攻的助跑习惯、二传出球的节奏偏好、自由人防守时的站位倾向,条理分明,细节详实。
“佐久早圣臣一如既往很厉害,扣球灵活多变,”赤苇用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语气平淡:“升上三年级后饭纲掌越发成熟,不能再用之前的数据来判断了。”
木兔在旁边一边往嘴里塞饭团一边疯狂点头,时不时插进来一些充满个人色彩的补充:“拦网也超烦的!每次都卡在我最想扣的那个角度!不过我后来调整了一下就打穿了嘿嘿嘿!”
黑尾听得认真,偶尔问一两个关于技术细节的问题。毕竟东京的队伍之间虽然竞争激烈,但情报互通某种程度上也是互利的事,谁知道下一场比赛遇上的会不会是同一个对手。
讨论到接下来的东京集训时,黑尾倒是抛出了一个新消息:“这次集训,猫又教练好像特意邀请了乌野高中。”
“乌野?”木兔嚼着饭团的动作停了一下,翻了翻记忆库里的存货。东京都范围内稍微有点实力的排球强校他基本都交过手,但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没听说过啊,东京哪个片区的?”
“不是东京的,”这次接话的是研磨。
春斗敏锐地注意到研磨开口时语气里那一点微妙的变化——平时说话像是在节省每一个字的人,这会儿竟然主动接了话茬,而且尾音里带着一丝很淡很淡的、近乎于兴味的东西。
“是宫城县的。”
研磨低着头,视线落在便当盒里,手上的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苹果派的酥皮:“有一组快攻挺有意思的。”
赤苇认真点头:“能让研磨说有意思,那确实很厉害了。”
“哈哈哈哈,赤苇你这个吐槽也太精准了!”黑尾被这句不知道算不算夸奖的评价戳中了笑点,笑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开始正经介绍:“乌野那边的阵容确实有意思,宫城县新生代最强自由人、一个国王一样的一年级二传手,都在里面。还有一个小不点……”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带着点赏识的意味:“跳跃力和速度都很惊人,我觉得他们的上限远不止现在这样。”
木兔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块寿司,一边咀嚼一边做出思考状。一旦话题涉及排球,他的大脑就会以和平时截然不同的速度开始运转。
“宫城县的话……那不是白鸟泽的地盘吗?牛岛若利可是很厉害的哦。”
“是啊,宫城县只有一个全国大赛的名额,年年出线的都是白鸟泽,”黑尾点头认同:“所以乌野想走到全国舞台,迟早要跨过那座山。”
话题在排球的世界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春斗安静地听着,嘴上没有插话,脑子里却在转别的念头。
他忽然看向木兔,歪了一下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好奇的、天真的表情。了解他的人会知道,这种表情往往意味着他开始使坏了。
“木兔前辈很厉害吗?”
他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是讽刺,不是挑衅,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含恶意的“好奇”。就像一个对排球世界一无所知的普通人随口问出的问题。
木兔果然上钩了。
他咧嘴一笑,下意识地挺起胸腔,金色的眼睛里闪着毫不掩饰的骄傲:“那当然!我可是全国前五的主攻手!”
“全国前五啊,”春斗点点头,露出一个恰如其分的“佩服“表情,然后不紧不慢地转向赤苇:“那刚才说的那个牛岛若利呢?他排第几?”
赤苇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哈哈哈哈哈——”
黑尾先笑了出来,他一看春斗那副表情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丝毫不打算阻拦,反而火上浇油般补了一句:“牛岛那家伙啊,怎么说呢……全国前三是稳稳的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愉悦。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木兔的表情从骄傲到错愕再到哀嚎,变化速度之快堪比他赛场上的情绪波动:“喂——!不要说这种事情来拆我台啊!好歹也给我留点面子!”
他的抗议声中气十足,在空旷的草坪上传出老远,引得不远处几个正在吃午饭的学生好奇地探头张望。
春斗心满意足。
扳回一局。
他满意地收回视线,重新低头对付便当盒里的食物。
今天的便当是孤爪夫人一大早起来做的,除了研磨和黑尾铁朗的份,还有让他们分享的打算,所以份量做得很足,装了两层。他们俩吃不了那么多,春斗便顺理成章地分了一些。
他也带的有便当,管家先生在这种事情上是绝不会让自己少爷输的。除了做了很多春斗爱吃的,再就是在他的提议下又反复准备了一盒苹果派。
于是第二层便当盒打开的时候,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几乎全是切成小块的手工苹果派,金黄色的酥皮层层叠叠,肉桂和苹果的甜香混干燥的空气里,闻着就让人心情好起来。
“……研磨,你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吃了四块了。“黑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老妈子式的无奈。
“第三块。”
研磨纠正。
“加上早上那块就是第四块,而且你的肉一口没动。”
“不想吃。”
“你的身体需要营养均衡。”
“苹果也是营养。”
“那是苹果派,不是苹果。”
春斗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没有任何要帮忙劝说的意思,因为他趁大家都不注意,偷偷吃了一个不知道谁拿出来的布丁。
赤苇在安抚自家因为被拆台而陷入短暂低气压的王牌之余,黑尾趁着间隙稍稍侧过身,压低声音问春斗:“木兔到底怎么招惹你了?”
他敢打赌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要说以前的春斗对排球圈的事确实漠不关心,不知道各个选手的排名也正常。但现在?在音驹刚和枭谷学园打完训练赛、春斗又对研磨的一切事务高度关注的情况下,他不可能不知道木兔光太郎是什么水平。
这种信息他不会放过的。
春斗皮笑肉不笑地小声把那句“小个子”的事说了一遍。
黑尾的嘴角抽了抽。
春斗的身高和研磨差不多,在排球部一群除了自由人,身高都很高男生里确实算不上高。但这种事……他实在不好评价什么。况且木兔说那话的时候十有八九没有恶意,纯粹是想夸人用错了词。
算了。
反正春斗要是真的记仇,刚才就不是这种程度了。这一遭拆台,更像是一种带着玩闹性质的“讨债“,讨完了也就完了。
不管怎么样,春斗他还是了解的。
.
吃完午饭又歇了一会,时间还早,离下午的比赛开始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这几个人里除了研磨都没有午睡的习惯。
研磨倒是想睡,他每天的理想睡眠时间是十个小时以上,任何空闲时间在他的优先级排序里都应该被用来补觉或打游戏。但今天朋友远道而来,他难得地放弃了休息,靠着树干坐着,掏出了PSP。
是木兔先坐不住的。
他在了解到春斗曾经练过田径和体操之后,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几乎是瞬间燃起了胜负欲的火苗。
“来比一下吧!”
当然不是比摸高,毕竟木兔的身高摆在那,有些太欺负人了些。他提议的是一些更公平的小游戏:比如考验反应力的猜拳打手背,需要核心力量和平衡感的原地转圈后走直线,还有看谁能用更短的时间单脚蹦到坡上面。
赤苇和研磨默契地选择了旁观。
赤苇靠着树干坐在研磨旁边,两个安静的人之间偶尔交换几句低声的对话,节奏舒服得像午后的微风。
春斗表面上说着“之前的事已经揭过了”,但送上门来的切磋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他把外套脱下来丢给研磨,后者连眼皮都没抬,把衣服放在了旁边,然后春斗站到了木兔对面。
说不上谁输谁赢,最后都各有胜负。
黑尾一开始还认真地当着裁判,举着手倒计时喊“开始“,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被两个人一起拉下了水,三个人在草坪上追逐翻滚闹作一团。
赤苇在旁边默默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谁也没能完全压制对方,各有所长。春斗对木兔的印象确实悄然发生了变化。
这个人家怎么说呢……像太阳。不是那种温暖和煦的午后阳光,而是正午时分直直照下来的、炽热的、让人没办法忽视的那种。他的情绪永远写在脸上,快乐就大笑,不爽就大叫,赢了就欢呼,输了就再来。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伪装。
很有意思的一个人。
春斗在心里默默给出了评价。
如果哪天自己对研磨失去了兴趣,倒是可以考虑把木兔光太郎当做下一个研究对象。
两个人甚至在临别前交换了联系方式。木兔在存春斗号码的时候顺手把备注改成了“超快的那个!”,春斗瞥了一眼,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他给木兔的备注是“全国前五”。
.
木兔和赤苇并没有等到运动会下午结束才走。虽然同在东京,但枭谷学园和音驹的距离也不算近,他们要预留出赶新干线的时间。
告别的时候木兔还在恋恋不舍地和黑尾说着什么下次训练赛一定要来一场五对五,赤苇已经打完招呼,然后不着痕迹哄着自家王牌往校门口走。
等对方抒发完怕是太阳都要落山了。
“下次见——!”木兔被拖着走了好几步还在回头挥手。
“嗯,下次见。”
黑尾笑着回应。
研磨接下来还有一个趣味比赛,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在旁边做拉伸准备,所以来送行的只有春斗和黑尾两个。
往回走的路上,黑尾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春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怎么样,木兔。”
“嗯,”春斗没有遮遮掩掩,他向来直白,觉得藏着掖着是浪费时间的事:“很有趣。”
黑尾的笑容又大了一些,里面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味道。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具体是什么,大概是看着自己不同世界的朋友们互相认可时产生的那种微妙的满足感。像是亲手搭建了一座桥,然后看着桥两边的人走到了一起。
他有预感,高中时代结下的这些友谊,会走很远很远。
“有趣啊……”
黑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忽然多了些别的东西。他抬头看了看天,春末的云很高很淡,被风拉扯成薄薄的丝絮。
“木兔要是听到你这么说应该会很高兴。他以前……”他顿了顿:“被当过好长一段时间的怪胎。”
春斗的脚步没有停,但他撇了撇嘴。
“平凡的人需要拉注定不凡的人下水来证明自己,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黑尾挑了下眉:“被别人听到的话,会被说傲慢的哦,春斗。”
“那又怎样。”
春斗理所当然地看向他,眼神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或犹豫。
“我是西园寺春斗。”
“需要去共情那种人的可以是东园寺、北园寺,或者随便什么园寺。”
“唯独不可能是西园寺。“
他的语气不算高傲。
或者说,这种程度的“高傲”对于西园寺家的人来说,根本算不上高傲,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自我认知。他的出生,他的姓氏,他从睁开眼就一片坦途的未来,注定了他的下限会是很多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触碰的上限。
这不是炫耀,是事实。
“所以啊——”
春斗随脚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地滚出去,弹了两下消失在草丛里。
“木兔光太郎是全国前五的攻手,是一米八五的大高个,是站在球场上就能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王牌,是拥有光明未来的排球手。”
他一项一项地数着,每说一条都像是在往天平上加砝码。
“他唯独不是别人随口就能点评的‘怪胎’。”
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黑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什么好可怜的呢,拥有那么多东西的人。”
黑尾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春斗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从认真一下子切换成了促狭。他转过身面朝黑尾倒退着走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做了个鬼脸。
“话说回来,西园寺春斗穷得只剩下钱了,肯定很缺爱吧,你说我可不可怜?”
这句话把黑尾彻底逗笑了。
他笑着摇头,不置可否地伸手拍了一下春斗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是那种只有关系好到一定程度才会有的随意。
“快走吧,西园寺小少爷。错过了研磨的比赛,你可别哭兮兮地抱怨。”
“啊——已经开始了?!”
春斗猛地转过身,远远望向操场那边。果然比赛区域已经拉起了绳子圈定范围,各队人员正在就位。他隐约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布丁色脑袋被挤在人群中间,准备随时上场。
“如果错过了就都怪你,好好反省!”
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黑尾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没有急着跟上。
春斗说的那些话。
关于木兔,关于平凡和不凡,
前半段是暴论,他并不完全认同。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是平凡的,并不是所有的评价都出于恶意,也不是所有的不理解都是“拉人下水”。
但后半段,他觉得春斗说得很对。
木兔光太郎不会回头去看那些声音。
不是因为他有足够的骄傲去无视,而是因为他的眼睛永远只看着前方。
下一场比赛,下一个扣球,下一次胜利。那些试图定义他的标签在他的速度面前根本追不上。
木兔光太郎已经义无反顾地冲向未来了。
黑尾想着,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操场那边传来一阵哨声和欢呼,下午的比赛正式开始了。
.
春斗很快跑到沙地场区找到了那个布丁色的脑袋。
趣味踢鞋子是音驹运动会的保留项目,规则简单到堪称无聊:参赛者站在起踢线后,单脚用力将鞋子踢出去,鞋子落在场地上画好的同心圆靶区内。靶心是满分区域,越往外分数越低,但这个比赛的特别之处在于不是比谁踢得远,而是比谁踢得最接近靶心。
换句话说,蛮力毫无用处,考验的是对力道和角度的精准控制。
这种项目简直是为研磨量身定做的。不需要跑、不需要跳、不需要和任何人产生肢体接触,甚至不需要太大的体力消耗。春斗几乎可以想象研磨报名时的心路历程——在所有趣味项目里挑了一个最省力的。
他挤到观众区的前排,目光越过几个脑袋精准地锁定了研磨。
对方正站在候场区,单手揣在运动裤口袋里,另一只手垂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的灵魂正在别的地方打游戏“”的气质。红组的队友在旁边兴致勃勃地讨论策略,研磨一个字也没有参与,只是偶尔眨一下眼睛证明自己还活着。
春斗想到那个赌约和那副护膝,舔了一下嘴唇。
IH预选赛的比赛录像他后来回去看过了,研磨确实穿着护膝上场了。
一整场的运动,上面有研磨的温度、研磨的汗渍、研磨穿戴留下的形变和褶皱。
这些痕迹让一副普通的运动护膝变成了某种……春斗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就是想收回来放在自己的收藏柜,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
就像养猫的人会收集猫咪蹭下来的毛球一样。
没有什么实际用途,但拥有它们这件事本身就让人心情很好。
研磨显然觉得这个赌约的内容莫名其妙透顶,但或许是因为太过无厘头反而懒得拒绝,又或许是觉得红组赢面也不小,最终交代了一下同组的山本猛虎就算是答应了。
春斗至今也不确定研磨到底有没有看穿自己那些小动作。收集他用过的东西这种事,说出去确实有点变态。但是就算被发现了,他一点都不觉得需要遮掩。喜欢的东西就想占有,属于研磨的痕迹就想收藏,这有什么奇怪的?
他是西园寺春斗,又不是什么正常人。
.
回到眼前。
比赛已经开始了。每个组的选手交替上场,一个个站到起踢线后,单脚甩出鞋子。
有人用力过猛,鞋子飞出了靶区,引来一阵笑声和叹息;有人角度刁钻,鞋子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落在三环附近,周围响起不错的掌声;还有人大概是鞋带没系紧,刚一抬脚鞋子就歪歪扭扭地滚了出去,连靶区的边都没摸到。
趣味项目嘛,重在参与。
但春斗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些人身上。他的目光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样,一刻不移地追随着候场区那个布丁色的脑袋。
研磨的出场顺序排在靠后的位置,前面的人比赛时他就站在旁边等着,既不鼓掌也不加油,只是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旁边的红组队友会热情地拍他的肩膀说“研磨加油啊”,他就轻轻点一下头算是回应了。
终于轮到他了。
研磨慢吞吞地走到起踢线后面,动作里透着一股“快点结束吧”的敷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穿着普通的白色运动鞋,鞋带系得松松垮垮。
然后他抬起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视线似乎往观众区这边扫了一下。
春斗瞬间把手举过头顶挥了挥。
“研磨不要加油。”
主打一个公私分明。
研磨的目光没有停留,又收了回去。但春斗注意到他微微低了一下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个角度看不清表情,但春斗认识那个动作,是研磨试图藏起自己时的习惯性反应。他也能够理解,毕竟现在的人很多,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是研磨最不喜欢的环境。
下一秒,他动了。
他的右腿抬起,动作幅度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没有任何多余的发力,就像是在做一个最日常不过的踢腿动作。白色的运动鞋从脚尖脱出,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半,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然后落地。
沙地上扬起一小簇尘土。
裁判跑过去看了一眼落点,愣了一下,然后举起小旗比了个手势。
鞋子稳稳地落在了二环靠内的位置,距离靶心不到半米。
是目前全场最接近靶心的一脚。
红组那边爆发出一阵意外的欢呼,几个队友跑过去要和研磨击掌,研磨犹豫了零点几秒,还是伸出手敷衍地碰了一下。
春斗在观众区也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因为研磨那个踢鞋子的动作实在是太像一只被迫营业的猫了。就是那种你把玩具丢到猫面前,猫懒洋洋地伸出爪子拨了一下就收回去的感觉。
明明没有使多大力气,偏偏精准得不可思议。
果然是二传手的控制力,春斗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后面又上了几个选手,有一个三年级的男生踢得也不错,落在了二环边缘,但离靶心的距离还是比研磨远了一截。最终比赛结束时,研磨的成绩排在了第二名——第一名被一个据说是棒球部的二年级拿走了,那人的鞋子直接砸在了靶心边缘,引来全场最大的一声惊呼。
但第二名已经为红组拿了不少积分。
比赛结束后,研磨弯腰捡回自己的鞋子,慢悠悠地走出场地。春斗已经像一只循着气味找到猎物的猫一样绕到了出口等着。
“研磨!”
“……嗯。”
“你好厉害!”
“只是第二名。”
“第二名也很厉害,你看你根本就没怎么用力。”
研磨没接话,蹲下来系鞋带。春斗也跟着蹲了下来,距离近得有些过分,近到他能看清研磨额前几缕被汗水微微打湿的碎发。
然后他的视线又不可避免地落到了他的膝盖上,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研磨。”
“什么。”
“你们红组这次总分多少了?”
研磨系鞋带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眼,透过刘海的缝隙看了春斗一眼。
那个眼神里写满了“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不知道。”
“我知道哦,”春斗笑嘻嘻地掏出手机,上面是他之前特意让同组的人帮忙实时记录的两队分数:“蓝组目前领先红组十七分,下午剩下的项目就算你们全赢也只能追回十二分。”
他的视线明目张胆地落在研磨的膝盖上,然后又抬起来,对上研磨的目光。
“所以——我的护膝。”
研磨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班级的休息区走去。
“比赛还没结束,下午还有项目。”
“诶——研磨你不能赖账!”
“我没有赖账,我说的是比赛还没结束。”
春斗跟在他后面,嘴上在抱怨,但步伐轻快。
他已经看到了研磨走路时右手下意识地按了一下膝盖,自然什么都没摸到,因为那副护膝用过一次后再也没见对方戴过。
也不知道他拿回家后有没有洗过。
他忽然觉得,就算最后真的拿不回来也没关系。反正他还可以再送一副新的,然后再找个理由赢回来。
送出去,拿回来。再送出去,再拿回来。
每一轮循环都会多一层研磨的痕迹。
想到这里,春斗把手插进口袋,心情好极了。
.
远处操场上的广播响起下午比赛继续的通知,喇叭里播放着欢快的进行曲,混着风声送过来,模模糊糊的。黑尾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走到春斗旁边,看了一眼前面独自走远的研磨,又看了一眼满脸都是心情很好的春斗。
“你就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要个合影或者签名什么的当赌约?”
“正常人有什么意思。”
黑尾被噎了一下,沉默片刻。
他想到了IH比赛回来后,不经意间听到的关于西园寺春斗的八卦,其中就有关于对方取向的猜想。
不管是谣言还是事实,黑尾都不在意的,并且制止了这种行为。
不管西园寺春斗喜欢女性还是男性,他都是黑尾认可的朋友,是他的部员。
可是看对方这个样子,似乎牵扯到了自家幼驯染。
“春斗,你……不会喜欢研磨吧?”
这几天准备申v咯,后面不出意外是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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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猫咪校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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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打排球会死人吗》已完结,补番外中。 推预收《音驹巨型黑猫诱捕计划》cp黑尾。 推原创《吃掉》是Cake&Fork世界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