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寻肠的C先生（二） 寻肠的C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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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长阳，一个二十六岁的业余捉鬼师。
其实一开始我本没有名字，这倒也没什么，毕竟谁都不是一出生就有名字的。而我的名字，是当年老东西给我起的。
我是个孤儿，没有人知道我从哪里来，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渺无人烟的悬阳城。连一向神机妙算的老东西都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尚在襁褓之时，差一点就被盘旋在悬阳城中的大妖给吞吃入腹。
老东西及时出现重伤大妖，救下了我，给我起名李长阳。而我的耳朵也是在那个时候受了伤，右耳弱听，左耳彻底失聪。
当然，这些也都是老东西后来告诉我的。
“你命局无火，命格太阴，所谓长阳，就是希望你能驱散周身阴霾，长长久久地活在阳光之下。”
于是老东西将我养大成人，教我法术。某种意义上来说，老东西是我的师父，也是我的养父——虽然我从未承认过。
老东西曾经是个道士，老了以后变成了老道士。我自幼从他口中听到无数的故事，几乎可以拼凑出这座古城的前世今生。故事从几百年前到几十年前，又从几十年前到现在，我听得云里雾里，唯一印象深刻的只有一点——无论何时何地，这座城的荣辱兴衰都与一个叫做【长生石】的东西脱不了干系。
悬阳城地处巴蜀交界之地，传说城中有一白衣仙人。仙人无名，长生不死，后世称之为【长生仙】。长生仙有一宝物，名曰长生石。
六百年前，战火纷飞，天下大势一分为二，南胥和北邙打得不可开交。十年战乱，生灵涂炭，两国百姓苦不堪言，民生载怨。长生仙本为天人，下凡游历路遇两国战乱，不忍看百姓困苦，本欲出手制止却应天道不允，终是不了了之。
后因宝物长生石受贼人觊觎，长生仙遭人暗算身受重伤，在悬阳城中遗落下一颗宝珠，其状若龙珠，光滑玉润，色泽透亮如琥珀，便是那长生石。传闻那长生石可活死人，肉白骨，重塑真身，拼凑残魂，世人为争夺此物，掀起一轮轮腥风血雨。
而这座受长生石庇佑的悬阳城，在乱世中独善其身整整五百年，终是在1937年的一个无人知晓的夜晚，彻底销声匿迹。
故事到这里似乎就结束了，可我却觉得奇怪，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就是感觉很奇怪。
“这世上真的有长生石么？”我问。
“有的。长生石就是长生石，是长生仙的长生石。”
“如果真的有长生石庇佑，那为什么悬阳城还会覆灭呢？”
“因为长生石又一次被夺走了，被那只妖，那只阴险狡猾的大妖。”
“那悬阳城都覆灭这么久了，你还守在这座孤城里做什么？”
“……”
这一次老东西没有立刻回答我，他低垂着眉眼，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说过他会回来的，我会等着他。”
“等了这么久都不见人，你就不怕他是骗你的？”
“他不会骗我，他从不会骗人的。就算我对他谎话连篇将他哄得团团转，他也从没对我撒过谎。”
后来无论我如何追问，老东西都不愿再提及那个人。
我不知道老东西等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悬阳城这座荒芜的孤城中等了多久。直到十六岁那年，我学成道法离开悬阳城时，他依旧还守在城里，等他口中那个人。
至此，已然过去十年。
十年来，我一路下山捉鬼打怪，从悬阳城到港城，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都见过，几乎没栽过跟头。
和妖魔鬼怪打交道这么多年，说实话，我自认为看人的眼力还是比较准的。但是我之前也说过了，很多时候话不能说得太满。
比如今天，我就看走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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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见到这位C先生之前，我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人长相与年龄如此不符。更出人意料的是，对方还是个中年男性，俗称当代中登。
但事实是，他太年轻、太好看了，属于那种走在街上会让人回头、回头之后又不甘心移开眼的类型。
于是在我看见这位长相气质堪比明星的帅哥在我面前的空位落座时，我下意识脱口而出：“帅哥你谁？”
眼前的这位高鼻梁、眉眼清秀的帅哥眨眨眼：“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我要见的人是C先生。”
“我就是C先生。”
我：“……？”
开什么玩笑，我这一天天的所见所闻已经够神了，上天为什么还要如此捉弄我？我难道不是你的宠儿了吗？眼前这个人，这个一米八的年轻大帅哥是C先生？你是说他是那个把自己锁在厕所里疑似吃屎的C先生？真操蛋……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秉持着职业素养，耐着性子再次跟他确认，他坚定声称自己就是C先生本C。
“我最后再声明一次，我就是你要找的C先生，我早说过那只是我们食物中毒后出了幻觉……真是的，非要找什么捉鬼师来，我到底哪里有鬼了？喂，你到底靠不靠谱！”
好好好，他爱谁谁吧。无论如何起码见到C先生了不是吗？即便他和我想象的形象不太一样，相差甚远，但这并不耽误我询问他那些事情。他现在看起来很正常，完全跟个没事人一样，谁能想到他前段时间经历过那样的事，听说还差点进了精神病院。
既然他质疑我的职业素养，那我就不得不认真起来了。毕竟我也很是好奇，面前这个瞧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帅哥，是如何做出如那两份口述报告上所描述的腌臜事的。
我铺开几张从收银台抽来的白纸，反手从挂在椅背上的乌鸦背包里摸出上次路过A城时在街上扫二维码赠送的圆珠笔，坐直了身子开始盘问。
“好的，那我就直说了C先生，可以告诉我您的姓名吗？”
“你请人来冰室问话，都不准备两杯喝的吗？”
看出他不是个省油的灯，我抬手招呼来服务员，他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我要喝什么。
其实我压根儿没太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我还是开口说要两杯水。想了想，又立刻补充说，要热的。
C先生有些狐疑地打量我一眼，又抬头敲了敲窗外高悬的艳阳：“你们捉鬼师没有禁忌吗？生理期也要出来接单？穷疯了你？”
我意识到他误会了，因为刚刚我在港城三十八度的大夏天点了两杯热水。但我并没有多做解释，我是不会告诉他，我点热水的原因是港城的冰块得加钱的。
但他有句话确实说对了，我的确穷疯了。我不过是个从小地方出来的捉鬼师，悬阳城那种地方，鬼比人多，钱比人少……纸钱的话另谈。
后来听说港城鬼多，我就来了。结果来了之后发现，港城的鬼确实多，但更多的其实是穷鬼，而我就是当之无愧的其中一个。
两杯热水端上来，我问：“现在可以告诉我您的姓名了吗？”
“C。”
“我想或许是我的表述有问题，我说的是您的真实姓名。”
“……你查户口的还是捉鬼的？”
。。。真他爸的难伺候。
“好的C先生，我明白了。”我再度从包里摸出那两份口述报告：“方便问一下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您的妻子好像很担心你，嘱托我们一定要查清楚。”
C先生的目光从那两份文件上掠过，我清晰地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嫌恶。虽然只是一瞬，但还是被我敏锐捕捉到。
他一把别过脸，好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你哪来的这些东西？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谁给你的这个？啊……真是该死。”
C先生似乎很焦躁，他显而易见地慌张起来。这样剧烈的反应于我而言无疑是有趣且满意的，我对他的惶恐感到满意。于是我乘胜追击，追问他有关那日发生的事情。
“那不是我！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那他妈的不是我！”
两句不离他母亲，这位C先生脾气倒是不小。可惜了这张帅脸了，居然跟了个妈宝男做主人。
他说那不是他，那个人是C先生。好吧，既然他这么坚定地否认自己是他，那说明他就不是C先生。
或者说，此刻的他，还不是C先生。
“我明白了先生，我想是我来见您的时间不对，等真正的C先生再次出现时，我们还会再会的。”
我说完这句话就要起身。余光里，我清楚地瞥见C先生那一瞬惊恐的神情，他几乎是恼怒地质问我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C先生，您知道的，我们捉鬼师捉的是鬼，所以当然得等鬼出现的时候再来。”
我站起身，把圆珠笔塞回包里，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不过说真的，听说您年过不惑，四十又五……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您知道的，在成为捉鬼师之前，我也是个女人。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C先生，我就是想多嘴问一句，您究竟是如何保养的？”
C先生目眦欲裂，大张着嘴喘气。长相真的是很没道理的东西，凭什么他表情都崩成这样了还这么好看？
他嘴唇启合，似乎是说了些什么，但我没听见。
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朵里的助听器，很好，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耳廓里。那我怎么听不见他说话？
下一瞬我就发现不是助听器出了问题，刚才是他没说话。不过现在他说话了。
嗯，他让我滚。
有什么了不起的，滚就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寻肠的C先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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