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控偏移》三金总

4、妒起

　　当初项目忙不过来，我找苏总要了人，他把晓冉推了过来，说：“用完可别舍不得还。”当时我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我从前不知道为什么他喜欢让晓冉替他办事，他总让司机先回去，然后凌晨两三点把晓冉叫过来接他，我也蹭过几回顺风车，她把我送到门口，确定安全了才敢离开。就连秦女士找不到他，也是给她打电话。
　　项目结束后，她回到了苏总组，我发现我竟然开始莫名其妙在意起她。我找苏总要人，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爽快答应了。
　　我说晓冉文静，苏总却斜睨我一眼，嗤笑说我根本不了解她。我当时还不以为然，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她只是在外人面前文静。她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即便对方刁难，她也不会退缩，反而要争个输赢。其实她是害怕的，担心做不好工作，但她却总是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她甚至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哭，只敢偷偷抹眼泪。
　　霓虹灯牌在夜色里明明灭灭，烧烤摊的烟火气裹着孜然香扑面而来。看着晓冉熟门熟路地钻进塑料棚，我鬼使神差地跟了进去。她问“周总，您不喜欢吗”时，马尾辫扫过肩头，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光。“还好，偶尔尝试一下也不错。”
　　烤串在铁盘上滋滋冒油，我递出鸡脆骨时，目光不自觉落在她咬下第一口时微翘的嘴角。油渍溅上她雪白的衬衫，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抽纸巾擦拭，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她慌乱的道谢让我猛地收回手。“没事，油渍而已，回去应该能洗掉。”我别开眼，盯着烤架上跳跃的火苗，心跳却乱了节奏。
　　她追问我在想什么，我随口扯出“生意挺好”的借口。其实满脑子都是她坐在这简陋摊位上的模样——和会议室里认真改方案的她、酒局上局促应酬的她都不一样，鲜活又真实，像团火，烧得我喉咙发紧。“您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嘛。”她的调侃让我苦笑：“也不至于，只是工作忙，很少有机会来这种地方。”
　　夜风卷起她的发丝。“晚上还是有些冷。”我脱下外套披到了她的身上，她本想拒绝，可我已经回到了座位。
　　“谢谢周总。”
　　我笑了笑，看着她明亮的眼眸，那是难得的清澈，就像是贝加尔湖畔的湖水，荡漾在我心里。
　　小王总开始在自家公司上班，这个曾经只知道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竟然因为晓冉那句“不喜欢富二代”，就闹着要创业，这听起来荒谬至极，却又不得不信。
　　说起来，这一切还得“归功”于苏总。要不是他总在深夜让晓冉去酒吧接他，晓冉又怎么会在那地方遇见小王总。从那之后，小王总就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得知晓冉不喜欢富二代，竟然真的开始折腾创业，时不时跑到公司来，不是送花就是约吃饭。
　　那天我装作不经意地问晓冉对他们的看法。“还好吧。”她的回答轻飘飘的，像片羽毛落在我心尖。
　　那天在公司楼下，我看见小王总跟她有说有笑。我的脚步顿住，听见自己生硬地开口：“你怎么还没走？”她慌乱应着“马上走”，我瞥了眼小王总，冷冷道：“以后不要在公司楼下等，影响不好。”转身时，小王总那句“莫名其妙”刺得耳膜生疼。
　　“什么叫还好？你喜欢他们吗？”我有些急。
　　“谈不上喜欢，张总吧，已经跟他成忘年交了，小王总呢，有点幼稚。”
　　我觉得自己虚伪，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只能装作随口一问。
　　我知道自己没资格干涉她的生活，可看着那些人围绕着她，心里就像堵着团棉花，不爽。或许我该离她远些，可每次她出现在视线里，我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北京工地的扬尘裹着燥热。
　　这个五十多岁的房地产老板，离过婚、身家丰厚，自从在苏州的饭局上对晓冉一见钟情，就展开了近乎狂热的追求。可即便知道晓冉只把他当朋友，我心里那股无名火还是烧得厉害。
　　他们站在塔吊下有说有笑，张总指着远处的规划图，晓冉认真倾听的模样，像根刺扎进我心里。我明明清楚她眼里没有半点情意，那些笑意不过是出于工作的礼貌和对待朋友的温和，可嫉妒就像野草，不受控地疯狂生长。
　　回酒店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我努力克制情绪，却还是在房门关上的瞬间开了口：“离他远点。”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我没立场要求她什么，可看着她惊讶又委屈的眼神，心里又泛起丝丝愧疚。她轻声解释只是把张总当朋友，我却连“我相信你”都说不出口，只能别过脸去，怕被她看穿我眼底翻涌的醋意和不安。
　　深夜躺在酒店的床上，我望着天花板发呆。我知道自己没资格吃醋，我有家庭，有妻子和女儿。可晓冉就像我生活里突然闯入的一道光，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独占。
　　在上海的时候，张总送了一束花来到公司，是给晓冉的。我瞥了眼那束包装花哨的红玫瑰，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我把她叫到了办公室。我问他们是什么关系，她被我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懵，“啊”了一声才回答：“朋友。”
　　我冷笑一声，语气不自觉地带着刺：“朋友？他都是五十多岁了，你和他能是什么朋友？”我抬眼看向她，声音里添了几分冷意。
　　晓冉讪讪一笑，眼神躲闪：“忘年交嘛。”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可又不能明说，只能硬邦邦地说：“我不管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但是你要记住，不要让你的私人关系影响到你的工作。”
　　晓冉离开后，苏总来了我的办公室，一脸揶揄：“晓冉是我组里的人，怎么天天被你叫到办公室啊？”我心里一慌，面上却强装镇定：“我就是提醒她一下，让她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不要因为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影响到工作。”苏总挑了挑眉，笑道：“得了吧，就是吃醋了。”我恼羞成怒，冲他喊道：“你没事做了？还有心思在这瞎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