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火柴》澈涬澄淯

5、第 5 章 他的妹妹已

　　这个女孩和他的妹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的妹妹许寻春已经去世了，死在了她最喜欢的春天里。

　　许寻春死的那年17岁，许寻青20岁，她上高二，许寻青上大二。

　　现如今许寻青26岁了，而她还是17岁，他和她之间的年龄差越来越大了。

　　他们相差三岁，互相陪伴着彼此一起长大。在他们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没人把他们带走，所以他们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后来许寻青上了高中，爷爷奶奶也都走了，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俩相依为命。

　　那时，他们靠着政府补贴下来的钱，还有爷爷奶奶给他们留下来的积蓄勉强生活下去，日子也不算太难熬。主要是许寻春每天都嘻嘻哈哈的，所以许寻青也没觉得不快乐过。

　　许寻春锁骨上的胎记是她出生时就有的，她长大后有一段时间觉得那个胎记很丑，总是想办法遮起来。有时候还会跑到许寻青面前问他，她这个胎记是不是很丑，每问一次许寻青就告诉她一次，她的胎记一点也不丑。他的发小钟逐惜也说不丑。

　　因此许寻春便不太在意这块胎记了，出去玩或者拍照时也不再刻意将它遮住。

　　但往往一个被人忽视不在意的特点会被有心之人放大，会被素未相识的人评判、嘲讽。

　　许寻青依然忘不了那年春天，他在咖啡店里打工时许寻春打来的那一通电话。

　　那个时候许寻春在电话那头嘀嘀咕咕了半天，就是不说自己怎么了，许寻青只以为许寻春是一个人在家无聊，他记得他当时调侃许寻春说：“你是不是想我了？”

　　电话那头的许寻春难得沉默了一阵，“是想你了，很想很想。”

　　那时的他并未发现许寻春的异常，只是向她承诺自己下周就会回家。

　　那时他从未想过，那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通电话，他们之间也只剩下了思念。

　　第二天上午再接到电话时，许寻春已经从楼上跳了下去。

　　那天许寻青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赶回了家，但还是没见到许寻春的最后一面。

　　他依稀记得那天的画面，他家楼下已经被警戒线围成了一圈，警戒线外围满了人，有邻居、有医生、有警察、有法医，还有一些来看热闹的路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许寻春身边的，他只记得那天他全身都在发抖，连张口说话都不会了。

　　他们的家住在四楼，按道理来说生还的概率很大，可许寻春跳楼时偏偏是头先着地，当场就死亡了。

　　在许寻青的记忆里，她摔的四肢分离、血肉模糊的，他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刚到的时候他都不敢相信那是许寻春，后来看到她的衣服和胎记才确定是她的。

　　许寻春说她喜欢天空，喜欢蓝色和白色的东西，所以他就在她过生日时送了她蓝色的碎花裙和浅白色的外套。

　　他记得许寻春说她很喜欢这两件衣服，所以她走的时候也是穿着这两件衣服走的。

　　许寻春走后手机自然就交给了许寻青。

　　许寻青翻阅她的手机企图找些许寻春离开的原因，可还没开始找线索时，他就因为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许寻春的手机壁纸是她过生日的那天他们三个人一起去游乐场拍的合照，那天许寻春就穿着她跳楼那天穿的那身衣服。

　　拍照片的时间是在一个月前，那时许寻春刚过完十七岁的生日，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一个月后，他们就天人永隔了。

　　许寻青打开她的社交软件，想看看她生前都和哪些人聊天，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这时一句不入流的脏话从消息栏里弹了出来，【婊子】。

　　许寻青蹙着眉头点进了那人的聊天页面，发现了他发来的消息几乎都是些不入流的脏话，字里行间全都是谩骂许寻春的。

　　除此之外，许寻青还看到了许多奇怪的人给她发来的东西，那些人好像某个邪恶组织，一窝蜂的全都发来恶俗信息。

　　许寻青心里有了些猜测，又点进了许寻春的短视频软件看了看，那些不入耳的脏话再次接踵而来，像个巨石一样砸进了许寻青的脑袋里，他不敢相信许寻春那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许寻春只是发了一张普普通通的自拍照，将她锁骨处的胎记露了出来，就被人恶意开户、造黄谣。

　　造谣者甚至准确的描述出了许寻春的家在哪，在哪里上学，还有些人自称是她的校友，说她私生活缭乱。他们说许寻春春的钱全都是靠卖而得来的，说小春的胎记其实不是胎记，是被人咬了之后用来遮草莓印故意画上去的。

　　那个时候，许寻春尝试在评论区里解释说这只是胎记，可这一解释不仅没人相信她，评论区还陷入了两种极端的状态，一半的人说她是卖的，一半的人说她的胎记恶心。

　　许寻青都能猜到她当时有多慌乱，她只能把自己的照片隐藏，把账号设为私密的，但网络上对她的谩骂始终没有结束。

　　有些人甚至开始p她的照片，ai合成视频诬陷她，骚扰的电话和短信多到数不清。

　　许寻青的心脏像被人抓住了一般，疼痛难耐，他不敢想象她在17岁的年龄遭受了这些会有多害怕。

　　他看到了许寻春跳楼之前接收到的消息，他不知道是谁将一段在酒吧里跟人接吻的视频用ai换成了许寻春的脸，过分的是还直接发到了学校大群和表白墙上。

　　从那一刻开始，许寻春成为了全校公认的“恶心对象”，甚至她的同班同学也开始在微信上问她，上面的人是不是她。许寻春受不了那些谩骂声，被折磨的从楼上一跃而下。

　　许寻春走后许寻青一直后悔，后悔那天没有回家，后悔没有早点发现她的不对劲儿。

　　后来，许寻青把证据收集好交到了警察局里，可被抓到的人也就被判了几年，那些传播消息的人要么把号注销了找不到人，要么是些未成年造成的影响不大，被教育了几番写个检讨书就回了家。

　　只有他的小春永远回不了家了。

　　许寻春跳下楼后，脸被摔得糊的看不清，脖子也断了，入殓师尽力帮她修复，可还是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那天，许寻青看着从前出门都要照半天镜子的小女孩如今连一张完整的脸都没了，心都快碎了。

　　他一个人在停尸间看着许寻春安静的躺在床上，以前叽叽喳喳的在后面一口一个喊着哥的小女孩再也不会开口说话了，一想到那，他就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小春，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哥呢，你要是跟哥说这些哥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独自承受着的。”

　　“小春，你是不是觉得哥没用才不跟哥说的，哥错了，哥不应该让你把胎记露出来的，是哥没保护好你。”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他真的不想让许寻春走，真的不想。

　　但到了时间后他还是忍着痛将许寻春送到了火化场，他听人说逝去的人如果不早点安葬，下辈子投胎后的生活会很苦。

　　墓地是个很一般的墓地，位置也很偏，但那是在许寻青的能力范围内能买到的最好的。

　　许寻春被安葬了之后，许寻青待在墓地跟她一起待了很久。

　　他盯着那张被他选了很久的遗照，看了一遍又一遍。

　　“小春啊，你记不记得你之前说过长大之后要去很多城市旅游呀，你还说等你有钱了就来养我。我当时告诉你我等着那天到来，可小春，你食言了……”

　　“小春，对不起，是哥没用，你别走，别离开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