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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朕与许公何 ...

  •   “你说什么?”何忠不敢置信。
      “天子不是一个邦国的主宰、主人,天子并不拥有这个邦国,邦国与它的百姓也非天子与其家族的所有物。天子不过是邦国的暂管者,臣工是帮手,只是出于协同的原因,百姓将邦国暂交天子治理而已。因为付出精力,所以他们可以适当收取酬劳,就与码头的工头一样。所以自古以来,大家都搞错了、走偏了,暂管者因为把握物资的分配,可以近水楼台,这种便利让他们错以为自己是邦国的主人,错以为本该是他们衣食父母的百姓,是可以任由驱使的奴仆。时间长了,连百姓也如此认为,事实上,这是天大的错误,误解。”
      在对方瞠目结舌中,她继续说着惊人的话语:“鸿蒙之初,人们茹毛饮血,哪里有什么天子?谁也管不着谁。后来为对抗未知,人们群聚而居,选出些许话事人以解决问题。天子与话事人无异,邦国原也只需要他们来解决问题,然而他们却窃取了邦国,并妄图归于他们家族所有。你说,这对吗?”
      何忠愣愣摇头。
      “你说他们不该被推翻吗?一群野心膨胀、早已忘了自己该扮演的最初角色的人。”
      何忠愣愣点头。
      琅寰语气轻松:“所以你看,朕会怪你吗?不会。王侯可以为草莽,草莽亦可为王侯,一小撮人想永远骑在别人头上,别人自然可以推翻他们,这才是天道!”何忠哑口无言。“你若只是振臂一呼反了朕,朕不会怪你,还会为你拍手叫好。但你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朕就不能放过你。你说你凭什么居于人下,那些勤勤恳恳生活的百姓,又凭什么被你屠戮呢?你既屠戮他们,他们自然要你偿命,朕作为话事人,自然要为他们做主不是?”
      “你杀了锦花镇多少人?以你何家九族亲人的命可够还?”她摸出一只虎头帽递到何忠跟前。
      何忠默然,他已认出是小儿的帽子。
      “你说得没错,成王败寇,可惜荣王已经跑路,他自身难保,许你后世子孙的荣华富贵恐怕兑现不了。哎呀,朕忘了,你的后世子孙也得先能活下去才行。”
      “你这个蛇蝎女人,小儿也不放过!”
      “没有人告诉你,朕是怎样的人吗?何况,在朕眼里,这不过是血债血偿罢了。朕非常赞同你说的,但是怎么你儿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仿佛应和她的话,天牢内传来小儿哭声。哭声越来越大,在阴湿的石壁间回荡,何忠想要忽视都难。孩子声音太熟悉,他一下就听出来,立时变了脸色。
      “你想要显贵可以,但野心是要付出代价的,这种事不用朕教你吧。若是你付不起,那就只能用你在意的一切来付。你说,那么小一个孩子被五马分尸的话,会不会有点残忍?”
      “那只是个无辜稚子!”
      “朕也不忍心,可惜他有你这么个爹。”话音落,传过来的小儿哭声更凄惨,何忠紧握的拳头不可抑制地颤抖。琅寰不疾不徐:“要不,你慢慢想,朕得去招呼一声,你知道八岁小儿禁不起如何折腾。”
      “你,你别动他,某愿赌服输!”
      离开时,经过一间牢房,一名差役正在逗弄小儿:“方才你哭喊得很好,这些糖果与玩艺都是你的了。”
      “太好了。”小儿拍手,“那你知道我爹爹去哪里了吗?我娘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差役摸摸他的头:“你娘说得没错,回家去,以后要好好听你娘的话。”
      “我最听娘的话了,娘说过些日子,我们要南下,去美丽的仙子湖边等爹爹。阿叔,我会想你的。”
      走过的琅寰露出一个笑。
      出了天牢,苏哲告诉她,其他人也已经招了,只等三司着日公开宣判,锦花镇一案与许荣叛逃一事便有个结果。
      “在那之前,走,带些吃的随朕去一趟许府。回京后,朕还没与许公好好叙叙旧。”
      御辇停在许府门前,包围许府的火铳营已经撤走,许府三门洞开,许公亲自领家眷前来迎接。琅寰在车上看他们山呼“万岁”,完完整整行完稽首大礼才下车,而以往,她都会先一步免了许公的礼。
      入了大堂,许公屏退左右,苏哲领着宫人摆下一桌菜品,在中央架只暖锅,一切就绪,待暖锅烧得滋啦,宫人退下,苏哲在旁伺候。
      “天冷,朕让人带了暖锅来,与许公好好说说话。”苏哲给许公递上筷子,琅寰已经挑上一筷子自己爱的菜品,“你也快尝尝,这鲊酱可鲜得很。”
      许公:“谢陛下恩宠。”
      几口下肚,暖意升起,琅寰切入正题:“何忠已经招供,受荣王指使,这些日子许公受委屈了。”
      许公停下筷子,垂首:“为陛下分忧乃老臣之责,不敢言委屈,老臣始终相信,以陛下之英明,必定会还许府之清白。”
      “等拿到供词,一切就会真相大白,百姓也能明了许家之功勋。许荣此回又立大功,你说朕赏他什么好?”
      许公连忙放下筷子离了凳子:“听凭陛下做主,陛下明鉴,老臣有个不情之请。”
      “你且说。”
      “许荣带兵多年,出入战场的次数也多了,每回能平安归来,都是托了陛下洪福。但他每回出去,我与他娘也是夜夜忧心。为陛下出生入死是他应该,只是如今我等年事已高,他娘身体也不好,入冬以后一直断断续续病着,咱俩不求别的,就盼儿女能常绕膝下,享些个天伦之乐,还望陛下成全。”
      琅寰殷切地扶起他:“许公言重,如此说得好似朕不近人情。不是朕不允,你也知道许家军如何能离了许荣?你已经致仕,还不让许荣为朕分分忧?”
      “能让陛下念着,是他之幸。许家军说到底是陛下的,朝堂上新秀辈出,找些个替了许荣并不难。前两日他还来信跟老臣诉苦,说是这天一寒、风一冷,他那一身旧伤就痛得厉害。他年岁也不小啦,比不得年轻人,这痛那痛的顶不住啦。”
      琅寰露出歉意:“许荣辛苦了,你们一家为朕付出甚多,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许公抹眼角:“有陛下这句话,做臣子的死而后已亦不言悔,只盼陛下给他个清闲的差事。”
      “再不答应,显得朕过于强人所难。”琅寰笑得亲切,“但你们啊,想躲懒也是不行的。吏部尚书不日致仕,就让许荣替朕管着,加封平东侯,享万户,你儿子啊还得借朕再用一用。”许公要谢恩被她拦住,“还有个事,孙敏芝去玉龙县……”
      “此事,老臣正要禀报陛下。”许公拍手,许府管家人抬几只大箱子过来,在堂中列成一排,“当初发现那矿,下面的人一时糊涂,但老臣一经发现,立即叫停。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老臣不敢擅专。所得都在这里,谁想动一分,老臣是绝不答应。未能及时呈报陛下,是老臣胆小,怕陛下误会,这才耽误了。都是老臣一时失察,还请陛下治罪。”他叩首。
      “许公言重,言重了,公之秉性,朕岂不知?”岂会不知矿场所得,早就被许府花完了,这回她让孙敏芝亲自去,除了要拿矿场的人,就是提醒许府,矿场的事她已知晓。撤了火铳营是告诉许公,她没打算问罪。
      那她要什么?许公人精中的人精自能明白。这些日子没急着来,就是给他们时间筹集。苏哲回禀过,说许府变卖了不少田产屋产。荣王的人招供,矿场具体怎么一回事,她心中了然:许公所说,倒也有几分真,矿场是许家人先发现,他们私下开采一阵,赚了不少,许公是个谨慎的人,见好就收,矿场便废弃了,后来被荣王占了。
      琅寰与伯川前去玉龙山,才入山,就叫荣王的人发现,派了一名守兵扮作猎户。原本很是顺利,琅寰两人离开,也没发现矿洞的存在。却叫荣王想出了,将“私造兵甲”嫁祸给许家一招。
      只是不意,叫琅寰撞破那人并非左撇子。她也便将计就计,先包围许府,又拿下许荣让许家军军心不稳,引东寇大军加大投入、步步深入,后让许荣出逃,暗中与许家军会合,绕到东寇军后方,才能收获她想要的果实。
      东寇大军分为三路,前后投入共计近六十万,被屠灭、俘虏九成,只余一成逃回海上,至此元气大伤。
      而许公在被围时送出的那封信以及,面对甚嚣尘上的流言,哪怕守兵被换成火铳营,许府也始终保持缄默,这让他保住了许府的荣宠。
      她虽不会再追究许府私开矿一事,但矿场所得必须归国库,荣王跑了,后续矿场也会被官府接管。
      她喜笑颜开:“许公依旧这般善解人意,朕与许公何曾远了?这样吧,许家其他房小辈中,有谁堪用,许公不日递个折子上来。”
      许公鞠一大躬:“老臣替孩子们谢陛下隆恩。”
      一个月后,何忠与他在锦花镇行凶的一队手下,连同与他们联络的荣王手下、荣王派去刺杀女帝的刺客皆被斩于闹市,而荣王才是罪魁祸首的真相,大白天下。
      荣王府私开矿场、私造兵甲,并企图嫁祸给许府,之后更是不顾及前线战事,在太安城散播许荣叛逃等诸多不利消息,除此,还在女帝回程途中派遣诸多刺客妄图刺杀女帝,桩桩劣行,罪大恶极,件件恶事,罪不容诛。
      女帝痛心疾首,雷霆震怒,派兵抄了荣王府,以彰正义,百姓拍手叫好,唯一令人扼腕者,荣王带其家眷逃之夭夭。
      悯百姓扼腕之情,女帝昭告天下,全面追捕荣王,有提供线索者,赏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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