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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屠灭东寇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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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个自私的人。
当伯川终于醒来,当他望向她的眼依旧温柔如水,琅寰鼻子酸得厉害,闯入心头的便是“她是个自私的人”。她给他取名春神,带着戏谑的意味,说他春色撩人,没想到,他当真做了春神,始终如春日的微风吹拂着她,如春日的阳光照拂着她。
“阿川!”她哽咽地抱着他,带着哭腔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她以为自己不会后悔,却原来远比后悔更可怕。身为女帝她不畏天高,不惧神佛,有人骂她无法无天,有人骂她无心,行事喜爱剑走偏锋、不拘正邪。
她从不认为自己良善,也从不追求良善之名,更不将人言放在心上,肆意妄为,眼中只有自己的目标,不知害怕为何物,死亡也不能恐吓她。但这回,她真的害怕了,罕见这般害怕得不知所措,只能像个爱哭的小孩干等着。
她讨厌无法掌控的感觉,一生竭力不让自己陷入无能为力的境地,仅有的无能为力都是因为伯川。
她的敌人,她觑准弱点,一击必中;她想要的,她都想尽办法收入囊中。即便高贵如神明,她一样禁锢。却原来,终有她力不能及的地方,他在她身边,她却无法确保他永远都这样乖乖陪着她。
“阿川,我爱你,爱你,爱你……”她不断重复,好似只有这样才能稍缓“会失去”带来的恐惧感。
伯川回抱她,头埋在她的肩窝。他爱怜地抚摸她的发丝,她是个怎样的人,他清楚得很,即便此刻因为可能会失去而忐忑,但回到那个当下,她依然会选择“血流成河”,就像她说的“不惜一切代价”。她像个耍赖的小孩,得到了糖果,却不想付出代价。抱着他不撒手,想要他“永远不离开”的承诺,但很可惜,这个承诺他给不出。
他只想尽自己所能更多更多地陪伴她,因为宠坏她的是自己。可是,再来一遍,他仍是会宠坏她,因为他愿意,他想要。
才知道,他们根本就是同类人,任性、恣意,想要就抓在手里,才不管结果如何。天地间所有的规训、道理,都别想束缚他们。
铜镜中,照见的是自己,也是对方,只消轻轻触碰,就能听见灵魂共振的声音。琅寰叫他春神,他原先也以为自己是神,但现在他明白了,自己是深渊。那些明媚和煦的样子不过都是装出来的,他向别人扮演得像个神,却向她露出深渊的面貌,想要吞噬她。
在一个个不起眼的日子,一点点渗透,看她越来越痴狂、越来越离不开自己,他也越来越高兴。他喜爱这种感觉,对这种感觉成瘾。谁说深渊需要阳光?只有深渊才能拥抱彼此心底无尽的黑暗。
他和她已经分不清,是谁放不了手。
那就纠缠吧,纠缠到天荒地老,到灰飞烟灭。
琅寰的计策奏效了,越靠近太安城,刺杀的术士就越密集。终于在太安城郊外,琅寰大喊:“留活口。”她这是判断,此回是最后一拨,因为离太安城太近了,再动手就不是胆大,是愚蠢。
果然那之后,不再有术士拦路,他们顺利进城。马车直入道圣台,道圣台台监带领其他术士已在等候。
琅寰跳下马车:“不必行礼。”快步往台内去。
台监跟随:“一切已准备妥当。”
铁笼已经先一步从后门进入道圣台,琅寰问:“人怎样?”
“陛下一见便知。”
进入伏魔堂便见伯川盘腿坐在堂中央的大池子中,池中碧绿的药草水漫上他的腰腹,四壁垂下胳膊粗的铁链缚住他的四肢、腰身。他看起来平静,但周身萦绕的戾气一如最后她感受到的,令人心惊。铁链上的咒纹发出金色光芒,显示双方正在对抗。
伯川撑过了最后一拨刺杀,但也彻底陷入疯狂,好在铁链、铁牢由他加固过,不然恐怕到不了太安城。
“告诉朕,你们商讨出了何法?”
“以毒攻毒,陛下且听来……”
当晚,琅寰便率人去了宫中最大的灵兽园。
“作孽啊!你们到底要干什么?”闻讯而来的太后又惊又怒,“你这个不孝女,回来也不去向母后请安,回来就带人来兽园,要打要杀。这些小东西,犯你惹你了?”她手里还抱着只小白兔。
“我需要它们帮忙。”
“你那是需要帮忙?你那是要它们的命。”
“养了它们这么久……”
太后眼一瞪:“是你养的?都是哀家一把食一把食养起来的。陛下事忙,不惦记就罢了,怎么一想起来就要人家的命呢?”
琅寰瞅着她怀里的小兔子:“它瞧着也甚有灵性。”
“你别想打它的主意!老实说,是不是为那个妖人?他又出什么幺蛾子?”
“母后怎么知道?”
“若不是万宝她跑来告诉哀家,哀家的小宝贝们就被你这个没心肝的要了命了!”
“既然母后都知晓了,请回去歇息吧。”琅寰吩咐左右,“送太后回去。”
太后被架走:“你别动它们,你要真为了那个妖人动它们,哀家与你没完!”
琅寰充耳不闻,朝藩篱内的小东西们微微躬身:“对不住,今宵无法,借命一用,要恨就恨我吧。”篱笆内的灵鹿,眨巴一双湿漉漉圆溜溜的眼瞅着她,她别过头去,“动手。”
伏魔堂内的池子被注入殷红,当中坐着的伯川身上出现神奇一幕:戾气没有再增加,反而稍稍平息,铁链上的金纹也暗下去。
台监松口气:“果是奏效。”
“是何原因?”琅寰头晕眼花,脚步虚浮,不由狠狠掐一把藏在袖中的手,免得自己当场晕倒出大糗。
“他身上魔气过甚,已是可顺不可逆。然而这也非长久之计,一来只恐加深他的魔性,终致不可逆转,二来,”台监意味深长地瞥一眼琅寰,“陛下您就是把一身血全放了也没多少。”
“你说什么,朕听不懂,笑话,朕岂会伤害自己?”她头颅昂高几分。
“您的脸色已经不能更白,不是说好,可以用灵兽园的灵兽?”
“朕堂堂九五至尊,还需要欺负那些个小东西?再者,他是朕的人,朕不喜欢自己的人被别的什么脏污玷污。”
台监一脸“是是,您说的都对”:“只是,臣得提醒,这水是要换的。”
“多久?”
“至多半个月。”琅寰胳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并且即便每次都能及时更换,也是治标不治本,时间长了,他魔性根植恐怕就再难挽回。”
“不会。”琅寰斩钉截铁,“在那之前,朕一定找到挽回的办法!”他为她不顾后果,她一定不辜负他的信任。
屠灭东寇军,她不计代价;救他,她也不计代价。
她不惧神,又岂会怕魔?魔想要跟她抢人,也得先问她同不同意。
临走时,台监喊:“每半个月的血?”
“时候到了,朕会让人给你送来。”
“陛下,还请为江山社稷保重龙体。”
“都说了不是,少多嘴!”
出了道圣台,琅寰搭住苏哲的手,定了定神,吩咐:“带人去大冥山把老巫给朕找来,就说她干的好事,让她来收拾烂摊子。她要是再避而不见,就把她的屋子烧了,让她永远别回来。”
翌日夜晚,月上中天,琅寰正在伏魔堂陪伯川,算不上陪,因为伯川始终闭着眼,她只能自顾自与他说话。终于她觉得没趣:“你还不赶紧醒来,让我自说自话,好没趣,像个傻子。”
阴风卷过,烛火明灭,琅寰没回头,却知晓人来了,那一身阴湿之气除了她,没人有。
咯咯的笑声一如既往令人毛骨悚然,“陛下怎可如此无赖?如何叫老身干的好事?当初不是陛下来请老身?”老巫拄着藤杖颤巍巍走到她身边,池子里的人让她连连“啧啧”,“变化比老身想的还要大,真是世事无常。”
“怎不是你的责任?朕当初要求的可是悬停在非神非魔的境界,他现在堕魔了,就是你事没办好有问题?”
老巫磔磔笑:“真当老身在深山,就不知外面发生的事?陛下有一过,实在是大过。”
琅寰以为她要说白马原之战:“军国大事,岂容你置喙?”
“不不,老身才不管东寇人的死活。看来陛下,还不知他堕魔的诱因。”
“难道不是战场的尸山血海?”
老巫摇动手指:“是一个原因,但不是最初的诱因。”她围绕琅寰转几圈,藤杖咚咚,她啧啧,“陛下韵致过人,可抵岁月,受了不少滋润吧?”
“你说什……”反应过来,琅寰羞恼,“再胡言乱语,别怪朕不客气。”
“陛下知道最能动人心神的是什么?外物终究是外物,对近神格来说,即便置身尸山血海也能守住心神,好比‘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杀戮不入心,便不成心魔。他的心魔早在那之前就结成了。”
“怎么可能!”
老巫摇头:“陛下还是不懂,恨海情天、欲海狂涛才能由内而外破他金身。欲乃魔根,人心生了欲,便生了魔。每一个极乐之夜,你们欢愉一分,他就往魔渊坠入一分。陛下,这才是最初的诱因,你才是他最大的心魔。”
“上回不提醒?”
“提醒了也没用,此等美色在前,陛下忍得住?”
琅寰咬住嘴唇,狠狠道:“朕找你来,不是听你放屁。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没法。”
“来人……”
“陛下还是这么急性子,老身虽无办法,但老身知道谁有办法。”
“早说!”
……
一如来之时,阴风扫过,烛火晃得厉害,老巫身影已消失无踪。琅寰将苏哲叫进来,给他一张画像:“全境寻找,上天入地,朕要找到这人。”
苏哲一看:“这不是曾经的道圣台台监韦寺的师父?”
“怎么还有这层关系?”
“所以,即便找到,恐怕……”
“找到再说。”
苏哲收了画像,道:“另有一事:荣王近日叫嚷着要纠集宗室来找陛下,就锦花镇一案,讨要个说法。说是必要个真相,以平民愤。”
“原来是他。”琅寰了然,哼哧,“递几个消息出去,并且确保都能飘到荣王府。就说朕这一路抓了几个人带回来,有术士、有刺客,还有个特别的,脖子至胸前一道刀疤,挎一口环首直刀。”
“就这么提醒他们?”
“朕现在没空理会他,记得附上一条:那人惯使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