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小狐狸》枫沐焰

42、第 42 章 “阿川，借

　　这些日子，许幸试过好些法子都被对方巧妙化解，而他顾虑被女帝发现也不敢太过肆无忌惮，只是给他的机会越来越少。越是失败，他越是心急，而对方清淡的一瞥都好似挑衅：我等你露出马脚。
　　对方一定也在等机会抓住他的把柄，将他一击必杀。做了这么多以后，他二人之间已经回不到过去，无法再融洽共处，只能留一个去一个！
　　“侍君，晚宴快开始了，请您过去。”宫女传话。
　　“知道了。”其实他很想回：不去！因为今日的晚宴是为庆贺乔迁四时园所举办。谁迁入他梦寐以求的四时园？春神！这让他痛苦加倍，恨不得将四时园烧了，谁也得不到！
　　四时园是女帝亲自监督造的，内中尽是女帝的用心，据说种满四时花卉，可叫园中四时花开不败；园内一根柱子、一块假山石都是从遥远的地方运来，女帝登极后，为与民休养生息，停了戾帝所有的建造工事，只建了这一座四时园。可见女帝对其多重视，若能入住，无异于向天下宣告获得女帝独一无二的隆宠。
　　四时园内的一应用具都是女帝亲自挑选，越是稀有就越往园子里送。目光瞥见旁边茶具，恨意涌上来。贡品里他看中一套西域来的茶具，想着管女帝要一要，一套茶具而已女帝应当不会拒绝。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得知，茶具被送往四时园。
　　而他又看中一颗他邦贡来的宝石，没几日就发现被制成簪子戴在了春神头上，这种事不胜枚举。再看看自己屋里，自己忙前忙后，人人都说女帝宠爱自己，连名分都不给那一位，谁又知道，送进容心宫的东西都是别人挑剩下的。
　　就这，宫人们还说那一位总是这不满意、那看不上眼，挑剔得很。许幸很想冲过去问：你怎么不上天？偏生他都能想象，自己真要是去问了，对方会是什么神情。
　　最厌恶的就是对方那副明明什么都得到了，却什么都不在意的冷淡样，好像就他清高，就他与众不同，别人都是私欲重的凡夫俗子。让人发了疯地想要撕烂他那张云淡风轻的面具！
　　“你总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很难不让人怀疑戴了张面具，我很想撕开这张面具，看看底下藏着的真实。”琅寰抚上伯川的脸庞，镜中那张脸完美无瑕，“你知道我有多想看它发疯发狂，看它情难自抑、哭泣不止。”哪怕是看他生气。可伯川如今神情越来越淡，能激起他情绪波动的事越来越少。连面对许幸的挑衅，也总是无动于衷。
　　“解除契约，放下这里的一切，跟我离开，我就让你看面具下的真实。”
　　琅寰收回手：“你知道我不会。”
　　“你根本不是恋栈权力。”
　　“谁说我不是？况且，”她坐到他腿上，倒进他怀里，顺势勾了那截香软的脖子就要吻，“要看真实，我有的是办法。”伯川僵住，她噗嗤笑，“我真的好奇，你们一回回地举行神妃天选，你却这般不开窍到底是为何？”
　　“什，什么不开窍？”
　　“你不知道两人成婚要做什么吗？”
　　两人成婚不就是命运纠缠？老树说了，它们是根枝交缠，他的话应该就是跟新娘生活在一起，以后一起去为神渺山脉布春，除此之外，没什么了啊。对了，还可以一起下山游玩，总之他不用再形单影只，可以有人作陪了。
　　老树说，因缘尽了，他便可以飞升成神，这么多年无法飞升，多半是缺了情劫。果然他被算计，他想，这便是应劫了吧，而今已经算得上，既来之则安之。
　　有她作陪，他发现日子也不坏。
　　“我不想等了，要不，我来替你开窍。”琅寰不安分的手探入他衣襟，不出意外见那张白玉的脸腾起红晕，好看的凤眼中漾起秋波。神渺山的小东西们一定无法想象，他们眼中呼风唤雨强大无比的神明大人，也会有这般不为人知的一面：可爱得像只漂亮精美的玉露团，令人食欲大动，想将其一口吞吃入腹！
　　对上他纯净的眼，琅寰在心里尖叫：这只漂亮团子一定会被她吃掉！只是她仍希望等一个契机，辅以一个郑重的仪式，让他永远无法忘记，哪怕是将来她不在的日子里。
　　“时候到了。”宫女提醒。
　　“时候到了。”曹德提醒。
　　许幸让他给自己披上斗篷，想到什么：“等一下，若我记得没错，陛下给四时园的都是最好的东西，连水也是活的？”
　　“是呢，水是挖了暗渠从宫外引入的泉水，为此还特意请了匠造郭大师来排布，费了好一番劲。”
　　“去给我找一份四时园的建造图来。”
　　“现在？”
　　“去啊！”
　　四时园真是个好地方啊，许幸拨开一枝探出的花枝，从选址、匠造到园内布局、屋内陈设，亭台楼阁，碧水朱桥，无一不精、无一不巧。
　　“真美啊。”不懂事的小太监赞叹，哪壶不开提哪壶，“谁能有幸入住如此美的地方？依我看，必是我家公子，谁人不知我家公子得陛下盛宠，又出身高贵？除了我家公子，还有谁配得上这浓缩了所有精华的四时园？”
　　他的同伴小声提醒：“你忘了还有一人？”
　　“那位？可他出身太低，四时园意义非凡，谁入住就意味着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后宫之主，他配吗？”
　　“行了，不说话没人当你们是死人！”许幸没好气道。
　　四时园的晚宴是家宴，没有外人，不过太后与万宝皇后难得地出席了。宴席尾声太后就先一步回去歇息，然而宴后，才是重头戏的开始。女帝先是命人抬上来一块鎏金匾，匾上四个大字“逍遥人间”，说是春神某日练字写的，就被她收了，做成四时园的第一块匾。
　　四时园的宫女太监们齐齐作礼：“感恩神君赐匾。”
　　感恩个屁，许幸心想，自己的墨宝比他的不知好多少倍，也没见女帝给裱起来，女帝真是越来越夸张，他用过的筷子都恨不得供起来！自己捧着还不够，还非得拉着别人一起，没事就让宫女太监给他吹嘘，真不知中了什么邪。
　　不就是皮囊好点？他摸摸自己的脸，可就是皮囊，自己的也不差。这席上偷瞄自己的婢女也不在少数！目光环视一周，胸口愈发堵得慌，这群没见识的女人，一个个都盯着春神，就差没流下哈喇子，连万宝皇后也不例外！肤浅！
　　“过来，看朕给你准备的礼物。”女帝旁若无人地牵起春神的手。
　　那场烟花是那样的盛大而长久不息，照亮整个京城的夜空，是许幸没有见过的颜色、也没有见过的花式。宫女扬起的花瓣雨中，铺满无数鲜花的看台上，他二人相互依偎，将所有人摒除在外。
　　似乎除了春神，无人配站在女帝身边；除了他们，无人可以越过鲜花的阻隔，踏入他们的世界。
　　他在一张脸上看到了恋慕、羡嫉与悲伤，他相信自己脸上的神情只会更甚。
　　女帝向所有人宣布，四时园只会有一个主人。
　　她被绚烂的烟花照亮的眼眸中，只映着一个身影：“那就是你，不管是从前、现在、未来，我的身边、眼中、心里都只有一个你。”
　　夜深了，众人散去，伯川留下了一只酒壶，倚着廊柱，月下独酌，眉间萧索。
　　“不高兴吗？”琅寰问，“我为你准备的这些不满意吗？”
　　“或者，我们之间需要好好谈一谈。”
　　“谈什么，我奉陪，你说。”琅寰故作轻松。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你准备这些难道不是心有愧疚？”
　　“有愧是真，爱你也是真。”
　　“爱？”伯川哼笑，伸出戴指环的手，“真爱，就拿下它，然后跟我走。”
　　“这个问题我们说过了。”
　　“我不明白，到底有什么无法放下！你想要的这些我都可以给你，荣华富贵，我可以给的，比这里的更盛大、更长久。你不需要跟其他人虚与委蛇，不需要跟奸诈之徒周旋。你可以在神渺山无忧无虑，如果你喜欢热闹、喜欢被簇拥，神渺山的生灵都可以你马首是瞻。你不放心你的母亲，也可以一起带过去。我不明白，这里有什么值得留恋？”
　　“在你眼里，我就如一只蜉蝣对不对？我的生命弹指一瞬，没有意义，也不值得有什么意义对不对？”
　　“我没……”
　　“不用骗我，也不用骗你自己。”她轻抚他额边的发，“我知道，伯川是那么温柔，可你无法与我感同身受。我想做的事，想走的路，想触碰的那道光；我的道，我的执着，我知道你愿意去理解，可你无法体会。都说执着是魔，我无所谓是神是魔，我这一生都会朝着我的目标前进，不会停下。即便是一只蜉蝣，也会燃烧我的生命至最后一刻。”
　　“所以，”她托起他的手，“你若想离开，只有自己挣脱。”她目光坚定而冷毅，“我需要你的力量，你说我强人所难也好，巧取豪夺也罢，终我这一生，你若挣不脱，就为我所用。现在，我是掠夺者，你是猎物，不要指望我会放开你。”
　　或许觉得自己语气太过生硬，她将他推在柱子上，和缓道：“我只有一世时间，阿川，借我你的力量。”
　　“即使能改变的有限？”
　　“是。”
　　“即使杯水车薪？”
　　“是。”
　　便是一只微弱的萤火，也要刻入苍穹，在历史的夜色中亮成一盏指路的灯；便是一块湖边的碎石，也要一点点铺就，成为延伸向未来的一道轨迹。
　　“哪怕一切都有可能被风雨、岁月侵蚀，消失？哪怕最终，可能什么也不会留下？”
　　“是！阿川，不要怪我。”
　　其实，早在她给他设阵、将青铜指环套上他手指的那一晚，他就听见了她心底最真实的愿望。
　　而他的应答，也早已经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