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小狐狸》枫沐焰

39、第 39 章 “什么推？

　　“侍君怎么独自一人在这里？”
　　“侍君？”
　　对方闻声转过头来，但那张脸上的疑惑太过刺眼，许幸愤愤地想：都进宫当侍君了，还要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装给谁看？“大家都是伺候陛下的，不叫侍君叫什么？”
　　对方说话噎死人：“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是侍君，我是她的夫君。”
　　“侍君为免太看得起自己，夫君？倒是想呢，但陛下不属于任何人，你我都只能是侍君罢了。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认清自己的身份，认清自己几斤几两，我尚且不敢说独占陛下，何况你一个无亲无故、独自在京城的无根浮萍。”他忽然有点同情他，“听我一言，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贪念太多就会成为你痛苦的源泉。”
　　“贪念？”
　　“既然一同服侍陛下，我便点拨点拨你。要想在宫里站住脚，没有背景人脉家族的托举是不行的。你以为什么样的人才配得陛下青睐、成为陛下的侍君，才配与陛下有缘？这缘分都是助力架起来的，明白吗？光有陛下的宠爱是不够的。”他好心提点，“打个比方，这回的睿王府，我许家可以成为陛下手里的刀，陛下指哪儿许家打哪儿，为陛下的千秋大业鞠躬尽瘁。你呢？”
　　对方不言语，想是被他说得自惭形秽，许幸不禁得意：“你一个无根之人，能为陛下做什么？什么也不能。你能做的就是以你那副皮囊，换取陛下短暂的爱而已。可惜，自古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老去，美貌不复……”
　　“我不会老。”
　　“……我们都渴望自己不会老，然而是人都会老！”
　　“我不会老。”
　　“没发现啊，你还有这等本事。”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许幸连道几声好，“你愿意自欺欺人就继续自欺欺人，我没义务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我不是在跟你讨论你会不会老，我是在点拨你，以色事人者，不得长久。即便你真不会老，陛下也总有玩腻、看厌你的那一天。”
　　“总有一天，她会厌弃我？”
　　“对对，你也不是太笨嘛。你不能助力陛下什么，不能给陛下带来任何益处……”
　　“就算她厌弃我也没用，从她那么做开始她就别想摆脱我，更别想逃离我。”
　　“……”许幸觉得这人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你还没有明白，你没有选择，是陛下不要你，不是你不要陛下。”
　　“她没法不要我。”
　　“……”行，这人没法沟通，许幸深吸口气，“总归，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你的爱对陛下来说是廉价的，你对陛下来说是无用的。我知道，这么说很伤自尊，你只是一个侍君……”
　　对方再次打断：“我不是侍君。”他认真重申，“我是她的夫君。”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没有不让你说。”
　　“……”许幸简直哭笑不得，很想掰开这人的脑子看看怎么长的。贴身太监也凑过来悄声道：“美则美矣，没想到是个脑子不好使的。”许幸向他投去一个怜悯的目光：“虽然你只是一个侍君，别打断我，但你毫无根基助力，出身乡野，粗鄙不堪，不似我等出身高贵。又一无所有、一无所长，能走到这一步，成为陛下侍君已是十分不易。你若就此安分守己，不要人心不足，我倒也可容你，将陛下的爱分与你几分。”
　　“你分我？”
　　他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不以为然，心头烧起火来：“你那个眼神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你却不识好歹，区区一个乡野村夫，也敢讥诮于本公子？”
　　伯川未作声，许幸的贴身太监先一步开口，替他“道歉”：“公子息怒，为这般不识大体的人生气不值当。”
　　“我不需要你分。”又是气死人不偿命，“她的爱本来就全部是我的，全部。”
　　他甚至强调“全部”。
　　“你你，自以为是，自不量力！”
　　他吐出让许幸更加气血上涌的话：“她的爱，我不需要拿利益去换，我跟她之间不是利益关系。”说罢转身就走。
　　“他他！”许幸气得说不出话。
　　贴身太监给他顺气：“无知伧夫，不值当与他计较。”
　　许幸却气不过，见他下台阶，起了恶意，伸手就去推，不料，对方竟似后背长了眼睛，在他碰到一瞬，一个侧身轻飘飘避开。许幸无处着力，整个人摔下去，咕噜滚到廊阶下。也算他运气好，没摔断胳膊腿。
　　他原想跳起来就骂，眼角瞥见不远处的拐角闪现熟悉身影，当即哭嚎起来：“我好心提点你，你怎么下如此狠手，竟然将我推下台阶，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我分明与你往日无怨、今日无仇。”
　　他对着自己的太监挤眉弄眼，太监也奔下来扑到他身边哭嚎：“奴婢就劝公子不要这么好心，你好心别人当驴肝肺，这还罢了，最可怕是你当别人可以和睦共处，别人却视您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世上又有几多人如公子这般宽容大度，一切为陛下着想，真心希望宫中太平呢？”
　　“发生何事？”
　　内舍人王诗来问。
　　许幸的贴身太监曹德控诉：“我家公子与那位遇上，不过同路说几句话，哪知他竟趁我家公子不备，将他推下台阶。这要是摔出个三长两短如何是好？”琅寰走来，小太监一把鼻涕一把泪跪下，“恳请陛下为我家公子做主，他不想生事端，奴婢却不忍心欺瞒陛下。”
　　王诗询问伯川，伯川不答，曹德更来劲：“陛下请看，他心虚！”
　　许幸心想，这回还不叫他吃瘪？让他目中无人、自以为是！不过一个以色侍人、无后台无背景的侍君，就算女帝偏袒，自己摔成这样是事实，女帝总也得小惩大诫，才好给许家交代。
　　没成想，琅寰摆摆手：“你家公子都摔成这样，还有空在这儿哭？赶紧把人扶回去啊！”
　　“那个，他？”曹德手指伯川。
　　琅寰喝道：“什么他，他是你能手指的？”曹德赶紧缩回手：“但是，他推我们家公子……”琅寰打断他：“什么推？谁看见了，你们看见了？”身后的宫女摇头。
　　“我看见了。”曹德依旧不知死活。
　　“哪只眼睛看见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那好办。”琅寰下令，“既然他的眼睛无用，把它们都挖出来，两只。”
　　吓得曹德瘫软在地，许幸也惊了一跳，跳起身就过来求情。
　　“朕再问一遍，谁看见了？”
　　曹德不敢吭声，许幸赔笑：“是我自己不小心，怨不得伯川哥哥。小德子也是为我着急，误会了伯川哥哥，求陛下看在我，”触到琅寰目光，他改口，“看在许家的面子上饶他这回，我在宫中都是他作陪，不能少了他。”
　　“既然这样，”琅寰警告曹德，“本次朕不欲追究，但你记好了，留你在公子身边是为了照应公子，倘若你照顾不好公子，只会搬弄是非，朕就拔了你的舌头，把你丢去喂狗，听懂了吗？”
　　曹德脸色煞白，不住叩头：“懂了懂了！奴婢再也不敢！”
　　“那就赶紧扶你家公子回去，再叫两名太医。传朕口谕，让郑院使亲自跑一趟，确保无虞再来禀报朕。”
　　许幸讪讪，女帝表面周到，叫人挑不出一丝毛病，当然也无人敢挑，实际上，送都不送他一下。
　　要说宠，他觉得该不是这样，要说不宠，她却又叫郑院使亲自跑，不可不谓隆恩。这让他心里堵得很，偏生无法发作，十分不是滋味。
　　他们走后，伯川开口：“怎么回事，你不问一下吗？”
　　“肯定不是你做的。”
　　“这么相信我？”
　　“你要想推他，一巴掌能给他甩到宫外去。所以多半反过来，是他想推你。”她上去扯住伯川的衣袖前后查看，“让我看看是不是全须全尾。”
　　“你都说了我能一巴掌给他扇到宫外去，自然也不会被他怎样。”
　　“那我可不信。”琅寰拽了他，“这就跟我回去，让我好好检查检查。”
　　进了千秋殿，宫人们退下，她就毛手毛脚，伯川抓了她的手：“大白天的，不正经。”
　　琅寰委屈：“可不能怪我，谁对着你还能正经？那她一定是不行。”她又八爪章鱼似的缠上去，伯川将她拽下。
　　他想到方才在廊桥，自己信誓旦旦地说他们之间不是利益。然而他会出现在京师，本就是被琅寰坑了。
　　“你对我到底……”他忍不住问，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从一开始，她接近他就是有目的的，有什么可问？
　　心情有些烦躁，他丢下她疾步离开。
　　逃也似的身影，让琅寰不免怅然，他心中有迷惘、徘徊，她能感受到，可：“我的心情，难道你真的一点也感受不到吗？”
　　台阶下的伯川顿住脚步，背上的曼陀罗纹传来灼热感。
　　留在京师，除了契约的束缚，也就为这一点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