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小狐狸》枫沐焰

31、第 31 章 而他，会在

　　“陛下，陛下饶命，妾身真的不知做错什么？”铁架上美人求饶。
　　皇帝坐在旁边的椅子中，好整以暇看着鲜红在雪白的手腕上绽开妖艳的藤蔓，一滴一滴滴入下方晶莹的玉碗中。
　　小太监端走盛了半碗的玉碗，换上新的，将玉碗里的鲜红倒入石台中央的铜鼎，铜鼎下紫色的火焰腾腾，韦寺在铜炉边手掐法印，口中念念有词。鼎中的鲜红逐渐向中心聚拢，最后附着在一块好似石头的猩红物什上。
　　美人仍在哀嚎，皇帝闭眼，神情享受，仿佛入耳的是什么美妙乐声。
　　这时，有人进来禀报说乐平城曾有异象：“据闻有一夜，并未下雨，却漫天紫电，那架势仿佛天地倒悬，并未刮风，却一夜鬼哭狼嚎。”
　　“道长以为？”皇帝问铜鼎旁的韦寺。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不管是何方妖孽，只要此珠成，皇城将固若金汤，它都别想威胁到陛下分毫。”
　　“你自信，我信你。那这最后一颗珠子还要多久炼成？”上回在对方一击之下，守护皇城的阵法有所松动，韦寺提议加快血珠的炼制。血珠是用来巩固阵法，为确保万无一失。九颗血珠，先前已经炼制八颗，如今还差这一颗，只差这一颗便差点让对方突破阵法。
　　“幸有陛下先见之明，早令启动血珠炼制，只待这一颗炼成，陛下便可高枕无忧。不过，这颗乃是阵眼最关键的一颗，自是比其他珠子耗费更甚，需要更多，更多。”他的目光飘向铁架上的美人。
　　皇帝伸手：“把朕的凿子拿来。”小太监递上金色刻有盘龙的凿子。皇帝喜爱雕刻，这类器具齐全，而这只金龙凿子是他最喜爱的，发挥过不少功效，只不过被凿的不是玉石木雕。
　　皇帝让人扳住美人的脑袋，满是爱怜地轻抚那如象牙洁白无瑕的脖颈。这种事本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但他喜欢，喜欢金色的凿子一点点穿破肌肤，凿进柔软的感觉；喜欢慢条斯理在其中寻找躲藏的那条经脉，然后在恐惧的尖叫中挑断它；喜欢温热溅上脸庞的感觉，香软躯体的抖动就是最好的佐料。
　　从暗道口出来，就听小太监禀报说宫鹰求见，皇帝草草擦了手，跨出殿门，旁边一声嘤咛：“陛，陛下……”一人软倒下去。原是郑妃带了糕点，一同等在殿门外，乍见他一身血红，吓得晕了过去。
　　郑妃醒来，见皇帝就坐在床边，吓得魂都飞了。
　　皇帝破天荒给她喂水：“爱妃可算醒了，近日来是否太过操劳，怎地忽然就晕了？”
　　“妾，妾身应是累着了。”
　　“爱妃还记得晕去前看到什么？”
　　郑妃像被踩着尾巴的耗子：“没，没有，妾身只是看见一人影出殿来，尚未看清是否是陛下，就晕了过去。妾身的身体真是太不争气，在陛下面前失仪了。”
　　“陛下，皇后求见，说是约了郑妃娘娘绣花。”小太监报。
　　“郑妃身体可有大碍？”
　　郑氏头摇如拨浪鼓：“没有，妾身大好了。”
　　皇帝：“皇后找你，你去吧。”
　　郑氏几乎从床上跳起来，一刻不敢逗留，飞也似地出去。离了此处，就扑到皇后身上嚎啕大哭：“娘娘您救了妾身，您对妾身有再造之恩，日后妾身必定以您马首是瞻！”
　　皇帝出了殿门，在廊下遥望乐平城的方向，心中雀跃不已：“终于……”
　　方才宫鹰来禀，说发现了疑似那人的踪迹，就在乐平城。
　　终于那早该死的人出现了，终于他们要正面交锋。这回他一定要彻底挖出这根扎在心里、让他日夜难安的刺！
　　这江山该是他的，那个该死的异端，就不该存在！最初被选定的继位者就是他，先皇原是属意他的，但该死的太后为她那该死的女儿，讨得了请四贤为其授业的机会。更该死的是某一次“无心”展示，竟让先皇大为惊艳，四贤更是夸赞什么“此女聪慧机敏，心胸之广阔，万载之眼光，世所罕见，便是男子也多有不及”。
　　然后先皇心血来潮，召来各王公贵族家的公子，连同他、那人在内，举办一场公开的论学大会。
　　而那人，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区区小女子，竟然在大会上大谈阔论，舌战群儒。他拒不承认，那日区区小女子当真风采卓绝，耀眼得时至今日，他依然会在睡梦中被那光芒蜇醒。
　　那该死的女娃一战成名，自那以后，帝姬惊才绝艳、心系苍生的美名便如决堤的潮水扩散开来，挡也挡不住。
　　渐渐地，先皇看他的眼神变了，他责怪他怎么总是那么笨，那么不争气。他越责怪，他犯的错就越多；他越嫌弃，他就越小心翼翼、畏畏缩缩。之后，大臣们看他的眼神也变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地方上又出了什么“天赐皇女，可延国祚”的预言碑，民间帝姬乃正宫皇后所生，乃嫡脉正统，可继大位的呼声越来越高。
　　某一日，让他最害怕的事来了，先皇令曾为他自己授业，后为太子授业的太子太傅，转而为帝姬授业，对人说什么“帝姬肖朕”。他知道，他得为自己筹谋，他必须先下手为强了。
　　可惜那夜，还是叫那该死的女人逃走，她还带走了本该伴随玉玺一同传承的密器。据说，那是与神缔结契约的凭证。
　　那时他惶惶不可终日了好一段时间，不过幸得高人相助，如今，不管她带回了什么，他都不怕她！这回，他一定要斩杀她，彻底消除这个心腹大患。
　　“放出消息。”他吩咐宫鹰。
　　而他，会在这里摆下修罗场，专候她到来。
　　乐平城
　　“张嘴嘛，啊——”
　　伯川别过头去，不理。
　　“我喂你还不好？喝点药，才能好得快。”药是老巫给的，她还是头回给人煨药，手忙脚乱差点打翻炉子，好容易给他端来，得到的就是他一张冷脸。从下山，伯川对她就没好脸色，异空间里他不要她替他分担那副着急的样子，她还以为他们之间破冰了呢。
　　依旧不理，但脸色缓和了很多，琅寰暗暗加油：“喝点药，有助你尽快炼化体内的怨邪之气。”
　　很好，方才缓和的脸色转眼又冷若冰霜，甚至眸子里红光流淌：“走开，不想看见你。”
　　“……都说六月的天善变，你怎么比六月的天还善变。你不喝，我端走了，真的端走了哦。”伯川躺床上背朝她，一动不动，琅寰也生起气来，“不识好歹，再理你我就是，就是猪！”
　　“主上！”许幸清亮的声音传来。
　　琅寰：“不理我是吧？有的是人理我！”
　　她以为是许幸一个人来，却是许侯一起来了，琅寰便知道有要紧事。许侯茶也没喝，给她一封信件：“信上说，皇帝前些日子夜来一梦，梦见先皇在地下甚是想念太后，于是决定忍母子分离之痛，送太后去与先皇团聚。三日后，延寿宫，太后殉葬。”
　　“这个坏胚子！”琅寰将信一把拍在桌上。“他这是向我下战书。”
　　“主上如何打算？”
　　“事关我母后，自然要应。他这么想见我，就如他所愿。”
　　许侯为难：“只是三日之内，要召集足够的兵马，有些匆忙。”虽然他的大儿子许荣手上有许家军，但要攻入京师还是要更慎重才好。
　　“不必，我去就行。”
　　“那怎可？让主上孤身涉险，臣有何面目见先皇？”
　　“我不是一人。”琅寰看一眼内室，“乐平城乃太安城屏障，侯爷只需尽快召集兵力镇守乐平城便可。不日就会有消息传出来，还需倚仗侯爷威慑宵小。太安城便交给我，让我好好会一会那个坏胚子。”
　　“什么消息？”
　　琅寰狡黠一笑：“很快您就会知道。对了，”她瞥一眼旁边乖巧坐着的小公子，“这些日子，我倒是习惯了小公子泡的茶，此去只怕会想念。”
　　许侯立马会意：“若主上不嫌弃，就让心儿在您左右侍奉。”
　　“可此去太安城颇为危险呢。”
　　许侯朝许幸挤眉弄眼，许幸朗声道：“我不怕，能随侍主上左右是心儿的荣幸。”许侯补充：“相信主上会保小儿安全无虞。”
　　琅寰点头，算是应下。
　　三日后，太安城一切如常，人们的生活依旧日复一日，平静无波，然而，皇城却异常戒备。往常从太安门前走过的商贩络绎不绝，今日靠近的麻雀都得被揪下来盘问。
　　午后开始，金乌就隐匿了踪迹，西北风刮得人鼻子疼，连铠甲也挡不住的寒冷一股劲往毛孔里钻，冷得人直哆嗦。
　　“看这天怕不是要下雪。”守门的禁卫搓搓手。
　　“第一场雪也该下了。”
　　“总觉得今日得发生点什么。”皇帝老子竟然要在今天送太后殉葬，虽说不是亲生的，但子弑母必是有违人伦，越临近时间，这老天的脸色就也越发不好看。
　　禁卫抬头瞧一眼阴沉得好似要塌了的天，心里发慌：“也是叫咱们碰见这种有违天理人伦的事了，老天明鉴，咱们只是听令行事，可别怪罪到咱身上。”
　　“说话注意点，也不看看什么地方，仔细你的舌头！”同伴压低声音，“再说，咱只是守门，轮不到咱头上，有人比咱们该死得多。”
　　尖叫声穿透宫墙传了过来，来自延寿宫方向，真是造孽，禁卫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