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小狐狸》枫沐焰

29、第 29 章 你心肝有多

　　决心这种东西她最不缺了！琅寰小心翼翼来到深渊边，伸脚探了探，差点踩空，看来这深渊非是幻觉。环顾四周，生长着不少藤蔓，于是去扯来藤蔓，搓成长绳，一头系在渊边的树上，一头放下深渊，她想探探深渊有多深，能不能从渊底蹚过去。
　　伯川坐在树上好整以暇，琅寰没好气道：“给我看好了，别让绳子掉了。”她才攀着绳索下到第一个石台，渊底就扑上来一阵罡风，将藤蔓搓成的绳索刮断。进退两难的琅寰拿着断头的绳索，深感时运不济。正打算召唤伯川，那家伙从渊顶探出头来，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不用他开口，琅寰都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到嘴边让他拉自己上去的话硬生生咽回去。琅寰将绳子一扔：“不用你拉我，别拉我啊，我这就爬上去！”不管是父皇给她的特训，还是侯爷给她准备的特训，都少不了体能训练，尤其她的父皇，一旦决定以她为继承人，就快马加鞭恨不得将她训练得能上天入地，比对男继位者的要求更为严苛。在神渺山的所有脆弱、柔弱，都不过是她的伪装罢了。
　　也不过一刻钟，她就攀着石壁爬上去，挑衅地瞅着伯川。伯川的神情先是惊讶、赞叹，很快又冷下去。琅寰知晓他这是反应过来，自己过去在他跟前都是装的，神明大人更生气了。
　　“川川……”
　　伯川当没听见，化作蝴蝶飞走。
　　“小气！”藤蔓不行，该怎办呢？一连三日，琅寰试了很多办法，都没办法让自己过去，她甚至将渊边的竹竿当弹射器，企图将自己弹过去，结果撞在渊边一棵树上。幸好撞在树上，不然直接掉进深渊，得粉身碎骨。
　　到底要怎么过去呢？干粮见底，琅寰坐在渊边吹着渊底上来的风苦恼。
　　蓦地，她想起什么，盯住深渊凝视良久，最终起身向前踏出一脚，脚在半空，伯川骤然出现：“疯了吗你？不要命了？”
　　琅寰扭头一笑：“你可算说话了，还是担心我的嘛。”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回来，想别的办法。”
　　“不用，我想我知道该怎么过去了。”异人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观心”“决心”，迎着罡风，她坚定地踏出那一步，落下的脚没有踩空，而是稳稳当当踏在结实的地面。“果然”她心说，第二步第三步踏出，好似会有怪物冒出的可怖深渊随着她踏出的步伐，一点点消失，原本的山路出现。
　　伯川露出怪异的神情，“你在想，最开始我不是已经试过，不是幻觉，对不对？”琅寰走回来，“仍是幻术，不过是更为高明与复杂的幻术，第一次试差点踩空不是错觉。此幻术高明就高明在这儿，它能窥探人心，所以名为观心。若是心中有半分恐惧，或是犹豫彷徨，有半分露怯，深渊就是真的，踏入的人会摔得粉身碎骨。异人说‘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如她所说，只有坚定不移，哪怕坠入万丈深渊也绝不回头的决心，才能破此幻术，显露真正的路途。”琅寰笑得得意，“你看还是我厉害不是？”
　　她双眼发亮，好似盛满阳光，伯川别过头去，不得不承认，光亮的眼、满溢的自信，好似整个人都在发光的她，轻易就能勾住他的目光。
　　“其实以你的神力，要发现幻术的真相不难，只是你关心则乱。”
　　“你梦里的关心。”
　　对于他的否认，琅寰不以为意：“你就是关心我。”
　　说话间隙，一条鲜花带从山上铺延下来，将出现的山路铺满，仿佛在迎接他们。老巫的声音传来：“后面的考验你们不用过了，到这里来。”
　　两人循着花路上去，尽头三两间小屋，老巫就坐在中间的堂屋中。
　　“过来，让我看看。”老巫招呼门口的两人。她明明看不见的模样，却叫他们过去给她看。伯川没理会，转身飞上屋前的树上躺着，琅寰乖乖走进屋。老巫牵过她的手，一双白色义眼上下打量，好似真的在看她：“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坚定不移，死不悔改，心中毫无畏惧之人，竟是一名小姑娘，世上之事，奇哉怪哉。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琅寰只往外头树上瞟了一眼，老巫就会意，手一挥，张起一道结界：“在他眼里，我们只是闲聊，你可以说了，与外头那位有关是吗？”
　　琅寰暗想，不愧是被敬称为“异士”的老巫：“没错，与他有关。相信以您的眼力能看出他非常人，我要最大限度地激发他的奇能，您能做到吗？”
　　“你，爱他吗？”
　　“有何关系？”
　　“若爱，则老身做不到，若不爱，则可以。”
　　“即是说，你能做到？”琅寰心喜。
　　“回答老身，你，爱或不爱？”
　　“我能告诉你的是，爱与不爱都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老巫叹：“到底是能破观心幻术的小姑娘，一针见血，心坚如铁。你没问题，老身则无问题。”
　　“我必须提醒，他非凡人。”
　　“妖，入神之道，已近神格的妖。”琅寰惊讶，她竟能看破，“不必惊讶，老身也非常人。”老巫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那看来，你不会让我失望，你要什么？”
　　“老身只要你们各自心头一滴血。”
　　“仅如此？”
　　“仅如此。”
　　“何时要？”
　　“要的时候，老身自会寻你们。”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老巫给她一只小紫瓶：“下个月圆之夜，给他饮下，老身自会出现。”
　　下山时，伯川问：“你们说了什么？”不等她回答，自顾自道了句“算了，我不爱听谎话”便化光消失。琅寰就喜欢他这聪明劲，省得她还得费心编造谎言。不过他倒是一溜烟跑了，留下她一个吭哧吭哧下山，便宜他了！
　　月圆之夜，银白的光洒满庭院，琅寰在院中架起火堆烤鸡，待烤得香喷喷将伯川喊出来，撕下一只鸡腿给他。
　　她笑得如初见，连地上冰冷的月光都变得温柔，伯川警觉：“你想干嘛？”
　　“只是很久没有烤鸡给你吃，想起来而已，很香哦，不要吃吗？”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些日子我对你也不算差吧？任你自由自在，除了上回去太安城，很少强迫你做什么。”
　　“你心肝有多黑，我会不知道？惯会伪装罢了，说，又想干什么好事？”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坏？”
　　她将烤鸡递过去一分，伯川后退一分：“更坏。”
　　“我只是怕你想念神渺山的日子，怕你思乡。”琅寰委屈，泫然欲泣，“你竟误解我至此。”
　　“不然我问你，我若不吃，你会命令我吃吗？”
　　琅寰抬头，一脸心痛、无可奈何，但毫无歉意：“会。”
　　“这不就得了！”伯川壮士断腕，“我吃！”
　　一切按照老巫所说准备妥当，琅寰牵起床上人的手。老巫给的药下肚后，伯川便昏迷，她让人在床上垫上好几层柔软的锦褥，才叫人将他抬上床。“川川，对不起，你知道有些事我一定要做。必须赶在他动手之前，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她轻抚他光洁的额头、脸庞。
　　他肌肤如玉，脸带婴儿肥，睡着的时候就像一个毫无防备的孩子，她知道，这就是他最真实的模样。不论他热心还是冷漠，亲近还是疏离，他的灵魂都没有变过。即便她做了过分的事，他的灵魂也从未因此扭曲，它始终干净、纯粹。
　　可她，要再一次伤害他了。
　　“遇见我，就当是你成神前的最后一劫吧。”烛光映照下，满是柔情与歉疚的眼，逐渐冷却，变得锐利似鹰眼，她说，“你知道吗，帝王术第一课，就是心如铁石，不可动摇。”
　　“我发誓，我将不惧风暴，因为我就是风暴；我将不畏黑暗，因为我就是黑暗。”小小的女孩在奉先殿列祖列宗的排位前发誓。
　　“你需谨记，双肩能担天下者，必如此。天，绝不可倾覆。”
　　身为女子，先皇决心突破世俗，冒天下之大不韪，以她为继位者。
　　那时，她就发誓，这个天，她一定要担起来！
　　伯川醒了，他是疼醒的，醒来时，趴在床褥上，四肢被带有符文的铁链拴锁在床铺四角。而他背上如刀刻斧凿，如烈火炙烧，符文封印了他的力量，让疼痛更加鲜明，难以忍受。老巫正在他背上刻刺什么，她动作很慢，仿佛在做一件精致的木雕，细致入微、精益求精，此刻都成了这场漫长凌迟的帮凶。
　　琅寰跪坐在床边，目光正好与他的视线对齐。
　　“你，又做什么？”他好容易挤出一句话，琅寰替他擦拭额头不断冒出的汗，他避不开，只能呵斥，“别碰我。”
　　“我知道很疼……”
　　“不，你不知道。”老巫纠正她。
　　“还要一会儿，就快好了……”
　　“不，还要很久。”老巫再次纠正。
　　琅寰剜老巫一眼，暗骂：不会说话就别说！握住伯川捏得指关节泛白的手：“别怕，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有事的。很快就会过去，过去了，你就会变得更强大。”
　　伯川冷笑：“强大，那种东西，我需要吗？”
　　琅寰沉默，他自然不需要，他本是方外逍遥自在、被人尊为神明的存在，哪里需要对抗什么，哪里需要更强大？一切不过都是为了她自己，是她将他拽入世俗的旋涡，让红尘沾染了他一身。
　　可惜，她不是个歉疚就会放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