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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开出的白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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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们,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你们不要赶我走,我从未离开过神渺山,你们让我去哪里?”黄鹂妖不住磕头。
“去吧,以后好自为之。”老树挥挥枝桠,他身侧两棵护卫一般的树化作人形,过来将黄鹂妖押走。
经过琅寰时,黄鹂妖以唇语恶狠狠道一句:“你等着,我不会善罢甘休!”
琅寰悄声回一句:“尽管放马过来。”
最后,老树宣布三日后,进行掷筊问天,这三日期间,两位准神妃需要斋戒沐浴。众妖散去,伯川也与琅寰一前一后归家。下了神树崖,琅寰便追上伯川,挽住他的手臂。伯川道:“你别这么急,也做做样子,免得叫人看了笑话。”
“口不对心。”琅寰才不会客气,“你要不是等我,直接飞走好了。走这么慢,不就是喜欢我这么做嘛。你知道你这在人间叫什么?”
“叫什么?”
“闷骚!”
“越发不像话,我宠你过头了!等成婚,我可得好好给你立规矩。”
“好好好。”谁说被当继位者培养起来的帝国掌舵人就不会撒娇?她会的东西多了去,小小的撒娇而已,拿捏!“是我要缠着伯川大人,是我没有伯川大人不行,是我一刻也离不开伯川大人。”
伯川嘴上说“油嘴滑舌”,嘴角的笑却是压也压不住:“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
“我蒙什么混什么了?”
“之前你到处嚷嚷要酿百宝酒,是故意的对不对?那时候你就动了要坑郦那罗的心思吧?怪不得找我借叶舟,不化果是你特意添加的,你知道郦那罗会有小动作,不对,你是钩直饵咸,故意引诱郦那罗!”
“你希望我怎么说?”
“别撒谎。”
“哪里敢,凶死了。”琅寰委屈巴巴地翻个白眼,“你留我一人,自然也会留下保护我的法子,只要她不太笨,就不会直接对我出手,食材破坏了,我可以再找,制成的衣裳我一直摆在寝屋内,所以对埋在院子里的酒下手最便宜。而且酿酒与其他不同,即便有催酒符,也需些时日,若是破坏了,短时间内难以再酿。我只是善解人意,按照她的心意,引她走了一条结果让我满意的路罢了。”
“伶牙俐齿,你这也叫善解人意?”
“她本来就是要坑害我的,我不过是合理防卫,她若不起恶念,我也没办法呀。”她摇晃伯川衣袖,“神明大人不会连这也要怪我吧?先前她伤我,我都还没跟她算账,我已经很宽宏大量,谁叫她三番五次跟我过不去?”
“先前我不是给你出了气,还委屈着呢?好啦,如今她被赶下山,也算是清净了。只是以后不可再这么多小心思,不要以为自己能瞒得过所有人。尤其三日后,掷筊,一定要心思纯正,不可掺有太多杂念。”
“你娶亲为何还要掷筊?又是要过神树那关,又是要过老天那关,好麻烦。爱不爱、娶不娶的难道不是咱们两个人的事吗?”
伯川刮她鼻子:“就知道你急性子。神的新娘当然得是心善之人,放心吧,就是走个过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
“有没有什么万无一失的办法?比如你给我个咒印之类的。”
“掷个筊哪里用得着咒印?你又不是坏人,紧张什么?”
“我,我当然是好人,就是说万一嘛,万一老天它打个盹,给扔错了呢?咱们两情相悦,若是为掷个筊而生出什么事端,岂不是很冤?”
“你怎么了?”伯川怪异地看她。
“没什么,我就是太在意你了。”琅寰干笑。
伯川扣住她的肩,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这样安心一点了吗?不会生出什么事端的,我不允许。三日后,一切就都定下,你就是我的新娘了。”
“嗯。”她扯出一个欣喜期待的笑。实则心下很是忐忑,比拼别的,她都不惧,她对自己的实力很是自信。可掷筊这种玄乎的事,非她可掌控,她不喜欢不可掌控的感觉。只能期望老天真的打个盹,别探出她的心思来。
斋戒沐浴三日后,准神妃准时来到神树崖。老树与众妖已在等候,等伯川落座,老树开口:“今日别无其他,就掷个筊,两个小女娃娃别紧张。小花?”他招呼,三日前的司仪花妖托着漆盘走来,漆盘上置着月牙形的杯筊。“哪个小女娃先来?”
琅寰绞了绞手指:“牡丹姐姐较我年长,自该姐姐先来。”
说她年长,引得牡丹瞪她一眼。琅寰一来是底气不足,二来是想看看心绪波动对掷筊结果有没有影响。
牡丹掷了三回,三回都是“可”,她欢喜地抱着自己的小姐妹蹦跳。
琅寰心想,恼火的心绪都没影响,想来自己也可以,三回里面只要两回可,便成,通过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她暗暗给自己鼓气:琅寰你别自己吓自己,你虽算不得好人,也不至于大奸大恶,牡丹都能通过,说明老天没那么严厉,或者老天真就打着盹呢。就那么一扔而已,多大点事。这三天你不是练过嘛,没那么难,挺容易的。
“该你了。”司仪花妖捧着月牙筊到她跟前。
琅寰将两片月牙拢入手心,跪到锦垫上,闭眼诚心祈祷:“我是真的想跟他在一起。”然后扔出。
“不可。”老树宣布。
“……”她能听见身后小妖们的议论声。
伯川安慰:“没关系,还有两回,别紧张。”
再次掷出,老树道:“可。”
琅寰紧绷的心弦松乏些许,捡起筊,掷出,奇异的状况出现了,两片月牙竖立着,不停旋转,久久不肯落地,引得小妖们道怪连连,伯川与老树亦是面面相觑。
良久,月牙落地,却是个笑杯,主意未定的意思。
“这……”老树捋捋胡须,“再掷。”
之后,琅寰连掷五回,竟都是这般久久不落地,最后“说不清”的情状。“天意……不明?”老树语气中也满是不可思议,“老夫主持这么多年神婚天选,还是头回遇见这等状况,奇了。”他上下打量琅寰,“你这个小女娃……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那,还要继续掷吗?”琅寰不明所以地看看他又看看伯川。
“不必了。”伯川道,“还有一法。”
老树:“的确还有一法。”
他朝老树拱手:“那就有劳了。”
老树向琅寰招“手”:“过来,小女娃,到老树这儿来,让老树好好看看你。”琅寰靠过去,老树的枝桠突然如藤蔓一样伸过来缠住她。琅寰一惊,向伯川投去求助的目光,伯川示意她安心,琅寰这才没挣扎。
枝桠将她裹住,随即另有一条树枝点住她额头,琅寰顿时眼前一片炽白,便不省人事。
醒来,他们已经回到住处,伯川坐在床前,外头天已经黑了。
“怎么回事?我们几时回来了?发生什么?”一无所知的她有些慌张。老树探出了什么?她到底通过没有?他们怎么就回来了,而她一头雾水,什么都不知道?她细细地看伯川,想从伯川的神色中看出些许端倪。
可他眉眼依旧,看不出悲喜。
“结果呢?到底好还是坏?”她忍不住拽住他,“没事,你告诉我,我受得住。”
“当然是,好。”伯川说完就跑开。
琅寰跳下床追打他:“你故意讨打是不是?又逗我,坏人,你就是想看我担心!”
伯川突然转身,让她撞个满怀:“你真的很担心,很紧张?”
“当然。”
“你就那么想嫁给我?”
“当然!”她反抱住他,埋头在他怀中,“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想要跟你在一起,永永远远在一起。”她越抱越紧,好似抱着自己的所有物。
“那恭喜钰姑娘,你要心想事成了。不但是好,而且是非常好,你没有看见,老树都被你深藏内心的爱所感动,开出了满树最纯洁的花,如雪一样,层层叠叠、团团簇簇,白皑皑一片。”他柔情似水地亲吻她的鬓发,“所有人都看到了你的爱,所有人都会祝福我们的。”
“真的?那太好了。”琅寰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跳起来。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伯川的嘴角慢慢敛起。
神树百年难得一见地开出了最圣洁的花,再没有质疑的声音,就连牡丹也甘拜下风承认:钰琳就是最好的神之新娘人选。再者,伯川本就心仪她,婚期很快定下。
“就在今年秋日,丰收的时节,神渺山将举行数百年来最隆重的盛事:神之婚礼。届时,请为护佑我们的神明大人,与他的新娘,送上最诚挚的祝福。”老树宣布,众妖欢腾,当场迫不及待地送上祝福。
结束后,小妖们散去,老树独留下伯川。
沉浸在喜悦中的伯川揽住昏迷的琅寰:“有什么话改天再说,我得先送琳琳回去。”
老树脸上的喜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你先别急,稍等。”
话音落,满树白花竟快速泛黄、枯萎,而后燃起团团火焰,掉落,不及落地,就尽数化为灰烬。如此诡异的景象,伯川呆住:“怎会?”
老树望眼昏睡他怀中的人,神色复杂:“从尝到望日果酿的酒,我就知道你有偏帮她,只有用老伴的法子,才能催出望日果最大的效用,触动饮酒者心底最深沉的怀念。你动心了对不对?”
“我……”
老树叹口气:“神明动心,福祸难料。缘既起,我等不可横加干涉,只是老树伴你偌久,不愿见你步我后尘。”他望向自己空空如也的身侧,面上是无尽的思念与怅惘,“曾枝缠根绕,为彼此遮挡风雨,以为可以永不分离……须知情深不寿。”他收回目光,“善缘尚且如此,何况孽缘。”
伯川皱眉:“你是说,我们之间是孽缘?你看到了什么?”
“不可说,不可说。”老树望着他的眼中满是怜爱,“最终是善是孽,还需看你们一路如何行过,去吧。”
伯川抱着琅寰离开,老树伸出枝桠隔空摸了摸他的头,他也算是看着他长大,自是心疼,最后却只得无能为力地耷下眼皮。
开出的白花是真,燃出的赤焰也是真。
如此混沌,又如此炽烈的爱恨,他还是头一回感受到,那爱恨差点连他也一并焚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