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攻略游戏BOSS》花田次

58、经年难愈 伤疤

　　硝烟尽散，天光大亮。

　　“这是一场盛大的死亡。”暮迁被胧玛扶着走过来，看着地上这摊血迹，怜悯地说，“世界都将记住缇拉的名字。”
　　如果这是缇拉的愿望。

　　我疲惫地站着，垂眸悲伤地凝望着缇拉恬静如睡颜的侧脸，她就这么毫无生气地躺在代斐怀里，这么漂亮勇敢的女孩子，花一样的年纪，有着“骑士公主”的美称，却死得那么猝不及防。
　　代斐的泪好像在这短短几息流尽了，他喉间不受控制地咳出了血，他紧紧拥着缇拉，脑袋靠在她肩头，只露出一双黯淡的眼眸。
　　我心头泛上一阵酸涩，别过头，不忍看代斐绝望的眼。

　　“你们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问云珩。
　　云珩摸了一把脸上的血，喉间涌起一阵腥甜，闭上眼，回答:“星神守株待兔，路线是反的。我和代斐不敌星神，节节败退，本来我们没机会到中心城的。缇拉用了战神的力量勉强与星神殊死抵抗。她想让我们跑，可星神太强了，于是她只能将星神往中心城引。我们都在赌，你是月神的后继者，你或许可以打败星神。”

　　原来是因为信任吗……

　　因为胧玛，我和雪玉京直达中心城，免于途中恶战。
　　这无疑是幸运的。
　　而缇拉，她真的很厉害。
　　缇拉是个好女孩，她明明也只是个孩子，可她偏偏比同龄人都要成熟。
　　正如小松时所言，我们几个人遇到主神级别的星神几乎是送死的程度，但缇拉以命相搏，为我们换取一线生机。
　　这样光明磊落的一个人最终死在奥菲莉娅从未现身的暗杀。

　　”家主，你还没有看过我本来的面貌。”
　　我听见代斐低哑干涩的声音，回头，愣愣看着他撕掉脸上附着的一层面皮，露出原本的模样，仅一眼就叫我遍体生寒。
　　凤眼樱唇，除了肤色较深，完完全全是我所熟识的另一个人！
　　明戚！
　　这个曾名明契的男人长了一张和夜神眷属明戚一模一样的脸！

　　代斐咬破手指，用血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法阵，随后将缇拉打横抱起，他的嗓音缱绻温柔:“家主大人，我们回家。”
　　“等等！”眼看他的身影渐渐由下往上变淡，我不顾身上的伤，忍不住大声问，“你和夜神眷属明戚是什么关系？”
　　代斐微微偏头，投下一个平静中隐隐透着癫狂的眼神，扯唇:“我和他曾经有过一场交易，而我现在不介意毁约。”
　　他深深凝视我，说:“我会将家主葬在罗欧，解决完这些事，你可以来找我。”
　　言罢，我眼睁睁看着他在原地消失。
　　徒留我满腹疑问。

　　老天对我未免太残酷了，明明才下定决心不久，要向喜欢的人告白，转瞬却告诉我或许他是个骗子，连脸都是假的，何况心呢？
　　可哪怕是骗子，我也想问问他，为什么？
　　他是有什么苦衷吗？

　　我不能不在意，不能不恐慌……
　　明戚……

　　“你看上去很悲伤。”暮迁说。
　　“何以见得？”我勉强扯了扯唇角，问。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被伤透了心。为什么？因为那个名叫明戚的人？”
　　“……这是我的私事。”
　　“好吧。”暮迁微笑，在胧玛的搀扶下屈膝，说，“诸位救了我，我暮迁铭记于心，来日必将涌泉相报。”
　　云珩等人躬身回礼，我也弯下了腰，额前碎发遮住眸中迷茫。

　　胧玛说:“场面话到此为止了，我们得赶快回到帝都，暮迁姐姐的伤必须尽快得到治疗！”

　　我道:“光明神等人正在城外等候接应……”
　　“这事你不早说！”
　　话未说完，胧玛神族基因发力，将暮迁拦腰抱起，化作蛟龙直冲城外。
　　我与雪玉京和云珩对视一眼，赶忙跟了上去。

　　没有星神命运纺锤笼罩的斯摩弩亚，已经可以使用传送阵了。
　　踏出传送阵，我正好与年轻眷属对上视线。
　　雪发雪肤，眉眼清朗，瞳色明艳。
　　他耳垂上的镶金蓝宝石扣一闪而过的光芒使我恍神一瞬。
　　惊人的纯白美貌衬得我们一行三人愈加狼狈。

　　我不由拉了拉破损的衣服，想要遮住腰腹的伤口，不过是徒劳。
　　明戚漂亮的眉蹙起，抓住我的手，急切贴近，问:“司岑，你伤得重不重？”

　　“……”我不自在地撇过头，声若蚊蝇，“还好啦。”

　　我环顾四周，不止光明神、希望之神、瘟疫之神，还有艺术之神以及邢颂也来了。
　　雪玉京和云珩自我身后走出，赫尔伽维娅一袭白裙柔柔弱弱扑进他怀里，素白手指紧紧抓着他胸前衣料，哽咽道:“云珩，你让我好担心。”
　　云珩手足无措，手僵硬地抬着，手终是落了下来，摸了摸赫尔伽维娅的发顶，说:“没事了，赫尔伽维娅大人。”

　　邢颂上前向雪玉京颔首，我还在思考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岂料下一刻邢颂一掌劈晕雪玉京，拖着她的衣领与希望之神提前退场。
　　临行前对目瞪口呆的我解释:“雪玉京与星神勾结，偷盗命运纺锤，证据确凿，奉蝶神塔因涅多大人旨意，押赴帝都受审，刻不容缓。我们先行告退了。”

　　等等，蝶神怎么会突然管雪玉京的事？
　　还有偷盗，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吧！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话说到了一半，明戚牵住了我的手，十指相扣，不容拒绝。
　　他眼神担忧，语气柔柔:“司岑，神族是不容置疑的。”

　　“不容置疑……”我呆呆望着他的脸，喃喃道。
　　我鬼使神差问出那句:“你骗过我吗？”
　　明戚的讶然转瞬即逝，他毫不犹豫地握住我的手捧在胸前，笑意温柔:“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
　　我抽回手，低下头，不置一词。

　　“司岑，”光明神走到我面前，抱臂冷哼，“星原川耶呢？”
　　我答:“奥菲莉娅带走了她。”
　　“混蛋！”他咬牙，“原来内应是奥菲莉娅，难怪呢……”
　　他大手一挥，声音传遍五湖四海:“记忆之神奥菲莉娅携星神星原川耶叛逃，即日起削去其一切尊荣，通告各族，格杀勿论。”

　　我随明戚一齐垂头，我偷偷抬眼，注视着他挺拔的背影，好像每时每刻，他都是笔直如青松的。

　　与此同时，逃亡的奥菲莉娅自然听到了这句传递给每个神族的通缉令，她艳丽的面容染上几分愁绪，对身侧人道:“殿下，为了你，我已经成了通缉犯了，冥府也不会容纳我了。”
　　星神正给自己四肢缠绷带，闻言冷声:“别装了，你可是月神座下的常胜将军，就算真有人认出你，杀了不就好了？”

　　“世人称日神为不夜暴君，可我看殿下您不遑多让呢。”奥菲莉娅调侃。
　　“明伊俄勒那个懦夫，我若是他，先把人族灭族。卑贱人类，岂敢妄议神明？”星神狠辣地说。

　　奥菲莉娅摇头，认命般给她上药，边说:“有一事我不解，还请殿下解惑。”
　　星神对同盟展现出了难得的耐心，说:“何事？”
　　“司岑很强吗？殿下竟然会在他身上三番两次栽跟头。”
　　“比之月神不足千分之一。”星神阴冷的眸子盯着远方，“可他身边偏偏有着朝日小松时，还有月见里尤怜这个蠢货送出的权柄。两个神兵之首保驾护航，哪怕是烂泥都该扶上墙了！”

　　“尤怜不是和朝日君素有龃龉吗？”奥菲莉娅惊讶捂唇。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为了小松时月见里去死都不在乎，何况送个权柄！我竟不知他们何时又有了首尾！”星神气急，随手摔了药瓶。

　　“吧嗒”一声脆响，奥菲莉娅浑身一凛，下意识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心想他俩的重逢还有她的一份力。
　　她还以为夺神位之仇朝日应该刻骨铭心呢。
　　这下好了，挑拨变重修旧好了，还让星神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她决定把这件事咽进肚子里，不然以星原川耶的脾气绝对要闹好一段时间。

　　“殿下，”她觑着星原川耶的脸色，小心翼翼提议，“不如我们拉拢司岑，让他成为新的月神，帮我们对付日神。”
　　星神眸光冷冷扫过来，问:“且不说他那张脸看得我心烦，你自己不是试过契约了吗？你看他答应了吗？”
　　奥菲莉娅赔笑:“是我冲动，没想到蝶神捷足先登。但我有一计。”

　　星神面色稍缓，示意她继续。
　　奥菲莉娅清清嗓子，胸有成竹:“我知道他有一个重要之人，是个有着与日神一般如雪长发的少年，曾经打败‘神下第一人’邢颂，预言中注定成神的夜神眷属，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他叫明契？”星神问。
　　奥菲莉娅点头。

　　星神抬手抚上脖颈上经年难愈的丑陋伤疤，轻声道:“先从邢颂身上取回我的权柄，然后再想怎么对付明契。”
　　这就是同意了。

　　奥菲莉娅退开几步，把手横在胸前，弯腰，屈膝，喜不自胜:“遵命，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