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再难重回 恍不觉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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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府的天是永恒的夜。
朝日小松时忘不了月见里尤怜初生时天真懵懂的笑颜。
这张脸成了他沉睡千年回忆过去的美梦与直面现实的噩梦。
朝日小松时穿过了八层地狱，来到第九层，耳边不断是囚犯的鬼哭狼嚎，沿途他感受到远比地上更加刺骨的冰冷，看着罪人在冰湖中一步步沉没。
伊诺纳斯在前方为他领路，他举着燃烧着的烛火，照亮满室昏暗。
伊诺纳斯边走边说:“尤怜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是吗？”朝日轻声说。
他这句话其实不是在问伊诺纳斯，更像是对自己的冷嘲，但伊诺纳斯偏偏一本正经地回答了。
“嗯。”他认真地说，“朝日君有所不知，自打我认识尤怜以来，便没有见过他展露笑颜，直到前几日冥府收到你苏醒的消息，尤怜居然笑了，我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他说这实在是个好消息，如果能见到你就更好了。”
他自顾自说着:“尤怜是审判之神，几千年来，恪尽职守，不敢有有一丝懈怠，冥府上下对他赞誉有加。我哥哥曾经想为他编织一场美梦，被他断然拒绝。他说害怕梦见一个不愿见的人，可是我哥哥要制作的是美梦啊，他为什么要害怕？”
“也许噩梦与美梦里见到的是同一个人。”朝日随口一提。
“或许吧。”伊诺纳斯站定在门前，转身将烛台递给他，低头，“不打扰二位叙旧，我先离开了，司岑阁下会在出口等你。”
朝日颔首:“有劳。”
他举着烛台，推开虚掩着的门，踏过满地冰霜，墨黑的发卷过珠链，掀帘而入。
“是袖和吗？”声色如清泉石上流，金声玉振。
房中一人跪坐在案前，手中提笔，没有回头。
他披着一件墨色长袍，绸缎似的长发倾泻铺地，他半垂着脑袋，只露出小半侧脸，耳边一点银光隐在发中在黑暗中分外夺目。
见来人不回答，他心中疑惑陡生，握着笔回眸，平淡目光触及小松时昳丽眉眼时蓦然愣住，笔“啪嗒”落地，他张着嘴，下意识捂住侧脸。
朝日也是这时才发现，他的半张脸依旧是记忆中那般明眸善睐，艳冠群芳，可另外半张脸，皮肉腐烂，崎岖不平，溃败的眼眶里挂着璀璨夺目的眼珠。
月见里尤怜，天族唯一能与光明神并肩而行的白百何，他的光彩曾享誉整个神族。
而他一抬手，腕骨上锁链叮当作响，冷厉银光映在朝日冰蓝色的瞳孔中。
“怎么是你？”月见里尤怜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轻描淡写地问。
朝日小松时往前走一步，更加清晰地俯视他的狼狈。
“你不希望见到我吗？”
“朝日君这话听着奇怪，你应该出现在这里吗？”
“秩序与正义之神大人，您费尽心思抢了我的神位就落得如此下场吗？”朝日脚下踩着铁链，快步上前掐着月见里的下巴，逼迫他直视自己。
手指沾上黏腻的血，朝日浑然不觉。
月见里尤怜的眼神如此的空洞，唇边挂着虚伪的假笑，他的身体很冷，不像活人的体温。
“朝日君昔年何等风采，天下神兵唯独月华独占鳌头，跟随剑之始祖征战四方，剑刃淌下无数神灵哀怨愤怒的血，以鲜血肃清天空，镇压异心之徒。”他话锋陡然一转，阴阳怪气，“在下区区冥府废神，岂敢与朝日君相提并论？”
朝日抓住他挣扎的手，不见皮肉，只有白骨。
他的腿压在月见里的腰上，按住他的肩，往下压，隔着厚重华服，他摸到了骨骼。
与伊诺纳斯的整体白骨化不同，月见里尤怜的身体呈现出的是一种诡异的半死人状态。
“还没摸够吗？”月见里在朝日身下，头发散乱，幽幽望着他，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朝日替他拢好衣襟，从他身上爬起来，腿跪到了一旁的锁链上，他一痛，又跌回了月见里怀里，脑袋嗑在他坚硬的骨头上，眼冒金星，霎时晕晕乎乎的。
月见里的下巴蹭着小松时柔软的发顶，伸手抓住他的后领，往上一提，他推开他，靠在桌案上撑着头，好整以暇看着他，调笑道:“我如今这幅尊容，朝日君还要投怀送抱？”他捂住嘴，眼波流转，“莫非对我余情未了？”
朝日闻言立即嫌恶地撇开眼，冷冷道:“你在冥府三千年连尊师重道都忘了吗？”
“沉睡三千年让你忘记尊卑有别了吗？”月见里尤怜以一种极为冰冷的语调开口，刹那间神力洪流席卷第九层地狱，冰河中的冤魂发出凄厉惨叫，震耳欲聋。
审判之神的怒火足以贯穿这个冥府，连在第一层的我都听到了异动。
彼岸花震了又震，我迟疑着问对面优雅沏茶的冥神:“会不会打起来啊？”
华舫接过冥神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冷哼:“月见里尤怜敢损毁冥府一草一木，他的刑期就又得延长了。”
冥神淡定地倚靠在华舫怀里，捂嘴轻笑:“阁下放心好了，尤怜可舍不得。”
我挠挠头，没看她俩秀恩爱，其实我主要担心要赔钱。
小松时只感觉这声音穿透耳膜，他捂住耳朵不过是徒劳无功，他与月见里四目相对，读懂了他眼里的冷漠与排斥。
酸涩悄然漫上心头。
可他是天下神兵之首，月亮的附属，月神之下最强剑士，朝日小松时，绝不会低头。
尤其，绝对，绝对不会在他面前放下尊严。
“月华！”朝日小松时顶着满殿神威，从地上爬起来，反手握剑，直直插进月见里的肋骨。
轰鸣声停止了，月见里静静凝视着他，半幅骨架感受不到疼，但是心里还是泛着密密麻麻的痛。
恨他从未犹豫。
无不为，自诞生起就取代了月华成为神兵之首，他的天资凌驾于一切兵器，他的高傲与生俱来。
唯独月华，唯独朝日小松时，眼前这个相貌年轻却瑰丽的少年，在他新生后担任他的老师承担教养他的人，他的心性一向稚嫩，千年前是这样千年后还是这样。
他只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拔出剑，丢还给朝日，沉声道:“伊诺纳斯误解了我的意思，你走吧。冥府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
朝日拾起月华，沉默着，不带丝毫留恋的转身。
对于月见里而言，天空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①
“他叫司岑吗？”月见里轻声问。
“是。”冰冷的珠链擦过小松时的额头，他的眼眸如同黑夜里的明珠般闪耀。
“好没内涵的名字。”他评价。
“……”
“可是松酱，”月见里微笑，这时候他又想起来自己以前和小松时是亲密的了，他的语气变得极为黏稠暧昧，“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他都是你认可的人，把我永远无法交托的见面礼带给他吧。”
小松时本以为他又会送些以往不着调的小玩具，却不料下一刻肩上陡然一沉。
月见里从背后抱住他，手指点在他眉心。
他双目圆睁，愣愣抚上额头上新鲜出炉鲜艳的宛若朱砂的血珠。
“我相信你的眼光，所以，期待正义的月亮再度现世。”
月见里退后几步，把手横在胸前，弯腰，屈膝，郑重地说:“秩序之神月见里尤怜，参上。”
矛盾的代表应该有月见里尤怜的一席之地，他对月亮的态度始终不清不楚，仰望过，嫉妒过，憧憬过，造成他矛盾的源头是朝日小松时以及他那位面冷心熱的旧主。
他龟缩冥府千年，正义于他而言反倒如附赘悬疣，秩序和正义是无法共存的，正义会违抗秩序，而月见里尤怜见过太多可怜人了，他多余的正义显得可笑。
审判之神，只需要麻木地用规则约束他人就好了。
那个被舍弃的未来，终究葬送了他们的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再难重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