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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位正经大哥 衣食无忧了 ...

  •   闹哄哄的嘈杂萦绕耳边,被挤到最前头的白奕辰拉紧吴老院长坏了还没修缮的办公室门。

      “别推。”他紧紧拉住门上的弧形把手,仰起头往后绷直身子。

      忽然,一阵向前涌动的力量推着他往前冲。紧紧拉门的手,被涌动的浪潮冲向前。任凭他如何绷直身子往后仰,门还是开了。

      门一开,那股浪潮的涌动就停了。

      门把带着紧紧攥住的小手进入吴老院长的办公室里。

      坐木椅沙发上谈事情的老院长看了一眼,对坐对面的贵客说:“抱歉,平日里不曾有贵客来访,孩子们有些激动。”

      对面的沙发笼罩着一层白雾,白奕辰看不清。他也没有看。他被眼前的一人影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望着同样一团云雾遮蔽的脸,却知道雾里藏着一张非凡的脸。一张他无法从小学四年学习生涯中找到词语来形容的脸。

      比自己高出好几个头的人影,像电视上看到的大人物一样严厉地盯来了。白奕辰明白只要能和这个贵客的孩子交上朋友,就能让孤儿院从此发达天天加鸡腿吃,自己就会成为小伙伴们的大英雄。

      白奕辰抿了一下嘴巴,鼓起勇气说:“大哥哥你好,你想我带你参观院子吗?我们有很多秘密基地。”

      那人影先是一愣,接着笑了。

      那笑,不是真笑,但确实笑了。

      那笑,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

      也不是朋友之间的真诚,也不是仇人之间的厌恶。

      那笑,只是笑了。仅仅只是笑了。但又笑出了牙齿。

      白奕辰分辨不出那笑里的意思,也猜不出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人影转回了头继续看墙上的一张张全家福。白奕辰以为被拒绝了。那人盯着全家福说:“你在哪里?”

      白奕辰扶着墙,踮起脚,伸手指着挂最上边的一张照片。

      那孩子弯下腰,问:“我可以抱你指吗?”

      白奕辰看看自个刚在后院荒地玩足球沾上泥灰的手,又看看白墙上刚刚印上去的灰手印,摇摇头。

      那人影又笑了。这下是真笑了,眼睛笑弯了,云雾缓缓散开点点繁星的光芒。

      白奕辰想点头,但老院长喊他把小伙伴们带出去玩。乖乖的话,大家晚上一人加一个鸡腿。

      “等一下。”心中有个声音说。

      但白奕辰听话地转身出去了。

      “等一下!”心中有个声音喊。

      “等一下等一下!” 等雾散开看清那张脸!

      可是吴老院长喊他了:“吴辰,把门关上。”

      门轻轻关上,却砰一声震动眼前的光线。明亮的白光刺入眼睛,白奕辰带着满腔不甘睁开眼。

      只差一点,就能看清那张想看却怎么也看不清的脸。

      胸口沉闷下坠,白奕辰拉起被子,捂住脑袋,蜷缩一团。至少这次梦见了老院长喊自己的名字。

      他本没有名字。听孤儿院里的帮佣阿姨说,他被放在孤儿院门口的那晚漫天繁星,吴老院长望着夜空说:“星辰送来的孩子,叫辰辰。”

      吴姓,是按襁褓里没有留名一律和吴老院长姓的传统。

      孤儿院的孩子,吴姓的占大头。零星几个不同姓的,是大家心中艳羡的小伙伴。至少父母还留了名字的爱。

      可这个新生的吴姓,在那个天灾降火的冬季夜晚,随吴老院长一同消散——

      “辰,好名字,”平稳行驶的轿车里有人说,“我们保留这个名字,姓氏改成奕,可以吗?”

      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砰!

      白奕辰蜷缩再蜷缩,蜷成胎儿的幼小,止不住发抖。

      可以——但他来不及回答。一阵刺目的白光中,轿车的挡风玻璃像雨珠一样哗啦啦落下。

      他以为像城墙一样厚实的挡风玻璃,其实同豆腐一样一碰即碎。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同他和弟弟一起坐后排的吴老院长把他和弟弟紧紧护在怀里。

      他不知道老院长是如何做到把他和弟弟护在身下,让安全带紧紧勒进自己的脖子的。

      警车的蓝红灯照亮被压扁车门的车厢,他还天真地以为大家都有救了。可是,警察把他和弟弟已经抱出变形的车厢,老院长仍保持双手怀抱的姿势。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张开双臂怀抱着,怀抱着一动不动……

      “奕会写吗?”车厢里有人说。

      他和弟弟异口同声:“会。上亦下大。”

      “真棒!这么聪明的孩子是哪家的呀?”

      他和弟弟又异口同声:“奕家。”

      车厢里充满欢声笑语。如果没有那声“砰”……

      房门忽然砰一声——或许只是轻轻打开,白奕辰却听到了那冬夜里的死神脚步。他抱紧双臂蜷缩,双膝贴紧胸口不留一丝缝隙。

      如果没有那声“砰!”

      他不会知道有钱人家的私家车其实会像火柴盒一样轻易被压扁。

      如果没有那声“砰——”

      他不会知道人的血液会像阳光一样烫人。

      如果没有那声“砰……”

      他不会知道怀抱的温暖会成为冬夜的永恒。

      他也不会迷恋此刻一样温暖的怀抱。

      “辰辰?”

      他也不会觉得这声呼唤像极了老院长最后的呼唤。温柔的,坚定的,让他不要害怕。

      司煜宽阔的怀抱,隔着夏季薄被传递热血一样滚烫的体温。

      白奕辰缩在似乎也会一动不动下去的怀抱里,躲在被子里睁大的泪眼仿佛看见吴老院长最后的微笑——“辰辰,带着弟弟走……走远……”

      他不知道哪儿算远。他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算远。

      警察抱下他问他叫什么名字想确认身份的时候,他满眼都是那定格的怀抱和鲜红的微笑,说不出离自己远去的“吴”姓,也说不出还没落身上的“奕”姓。

      那夜的天空有没有繁星,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说不出名字。因为他忽然成了没了名字的人。他只记得要带弟弟去远方。

      弟弟在哭,他也在哭,却不敢发出呜呜声,怕想起自己还姓“吴”,怕透露了这一场像梦一样精心编排的事故,没法带弟弟去远方。

      他听到警察叔叔轻声说“不对劲”,更不敢发出声音。

      那夜的料峭寒风里,他才知道人不发出声音哭的时候心口会像刀刺入一样裂开……

      “辰辰,哭出来。”宽阔的怀抱震动温柔的嗓音。

      白奕辰摇头。不能。不能……哭声会引来又一声“砰”。

      被子被轻轻拉开,温暖的怀抱贴紧他后背,紧密不透风,似乎挡住了一切的“砰”。

      可是,他知道这个怀抱不属于自己。此时此刻,他只是鸠占鹊巢。

      “辰辰,可不可以相信我这一次不会再弄丢你?”

      健壮的胳膊环抱住自己,白奕辰仿佛回到了那“砰”一声前的车厢。开着暖气的轿车里,他穿着奕叔叔奕阿姨买的新棉袄。

      袄子很暖,却不重。吴老院长说是羽绒服,他才知道并不是衣服越厚越保暖。身上的羽绒服很轻,却暖烘烘得像个小火炉。

      白奕辰蜷缩进拥紧他的怀抱,向后贴紧温暖的胸膛:“煜哥哥,你会一直呆在我身边吗?”

      “只要你不走,我会一直在你左右。”

      为什么这样笃定?难道白月光是自己走掉的?不然,谁能从司煜身边把人拐走?难道白月光爱上了别人?可谁能比司煜更好?

      只相处了一夜,白奕辰已经感觉到司煜的温柔。狠辣闻名的金融鬼才,并不会露出要送人归西的冷冰冰眼神。

      虽然周身总萦绕深入海底的寂静荒冷,但他看他的眼睛总闪烁宁静柔和的星光。

      那是孤儿院孩子们一起仰望星空映入眼帘的和煦明辉。不论他们是谁,住哪,一点儿也不会少一点的宇宙之光。

      那是……爱。

      白奕辰记事起,就知道不论他是谁,蓝天白云星空大地都爱着他。因为吴老院长时常说:“大地母亲爱着我们,给于我们许多兄弟姐妹。将来不论在哪,大地母亲都爱我们。”

      白奕辰一度以为星空之上住着一位掌管大地的“母亲”。

      这位“母亲”爱护每一位住在大地上的子民。他一直深信孤儿院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得到“母亲”的爱戴,直到温暖的私家车的车头被明亮的货车前灯照亮。

      他才知“母亲”做不到一直爱。她会眼睁睁看着“孩子们”遭祸。

      他才明白孤儿院之所以叫孤儿院就是因为没有“母亲”。

      “母亲”都不要的孩子,现在却有人说要永远爱他。那是因为说的人不知道他是个没有母亲的孩子。

      白奕辰缓缓深呼吸,点点头:“我哪儿也不去。煜哥哥,我哪儿也不去。我会一直呆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没有母亲的孩子,终有一天会被发现是没有“母亲”的。那一天,全世界就会都知道,就会剥夺他住在大地上的权利。

      不仅如此,伴这个孩子左右的人,都将被剥夺。“砰”一声,全部消除。

      “辰辰……”

      司煜搂紧这个孩子,呢喃着这个孩子的名字,彷佛日夜都在呢喃。

      白奕辰却不知他呢喃着哪个孩子。总之,不会是他。那便不是伴孩子左右的人。他不能鸠占鹊巢还毁了巢。

      “煜哥哥,我刚做了一个噩梦。”白奕辰转过身子,仰头看司煜俯视他的蓝眼睛。

      “抱歉,我该和你一起起床。”司煜低头亲亲他脑门,“现在可怕的东西已经被我吃掉了,不会再有了。”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冷情大少,还会这般哄人。白奕辰呆愣两秒,羞涩一笑:“回到煜哥哥身边,我什么都不怕了。”

      “嗯,从今往后,任何妖魔鬼怪都不会靠近你。辰辰,我们去看看弟弟吗?我想当面感谢他。”

      白奕辰心中咯噔一下:“现在吗?”

      “我早上没什么安排,可以去。”

      司煜当然不会告诉他,林远极力反对定好的去附属医院开信息素管控的会议时间挪到下午——“你从来没有这般随意调整行程!请暂缓温柔乡!”

      司煜有种感觉白奕轩在白奕辰的心里非同小可。如果白奕辰日后要离开,多半和这个弟弟有关。

      “可是,我弟弟可能有课,不一定能见到。”

      “没关系,我可以等他下课。”

      “……”白奕辰张张嘴,慢慢点头。

      话都说到这份上还拒绝,会很快发现猫腻的吧?

      正点,床头柜忽然响起熟悉的手机铃声,白奕辰第一反应:手机是怎么自己从衣柜走到床头柜上的?

      司煜已经伸手,帮拿手机,边拿边说:“早上听到衣柜里有叮咚声,发现是你的手机,帮你放过来了。”

      “哦,谢谢。”白奕辰看了看仍在响铃的屏幕。见显示“轩轩”,迟迟不滑动屏幕。

      司煜似乎看出了什么,起身说:“我让张姨下饺子,你接完电话下来吃。”

      白奕辰点头:“我马上就下去。”他坐起身接听,司煜已经出去带上房门。

      “喂,哥?”白奕轩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嗯,是我。怎么了?”

      “我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白奕轩有些气喘。

      白奕辰顿感不妙,屏住呼吸听。

      “校长说……哥,你方便接电话吗?哥,你等我一下,我再跑远点,到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方说……”

      “我方便。你慢点跑,没关系。”难道已经撤掉留学名额了?那接下来会不会要被开除?

      听筒里传来白奕轩跑动的微微气喘,一会道:“我留学的时间要往后推了。”

      果然没啥好事。那些个贵族学校没可能看重没家世的好学生。

      “不会有事的,”白奕辰深吸一口气,“哥来想办法。你安心去上课,不论谁来找都不要见。”

      如果不是因为贵族学校的编导专业名气大,谁非得去上?要不是为了以后能拍出好片子让孤儿院的失火受到重视而启动重查程序,谁愿意和那些鼻孔朝天的贵族呆一块?

      “不是,哥,是大家的留学时间都推后了。”

      “大家?月底都不去留学了?”

      “嗯,到下月中旬再去。也不一定,校长说等过了下月初再定。还说具体哪天得问你呢。哥,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吗?没有啊?有说为什么要问我吗?”

      “具体没说。但我导师私下恭喜我说:好好留学,有你哥在,你前途无量了。哥,这是什么意思?”

      白奕辰琢磨着可能和自己要和司煜结婚有关。但校长是怎么这么快知道的?难道林远是校长的眼线,抑或是卫勇?

      “是这样,哥认识了一位很厉害的大哥,和他说了你留学被扣名额的事,他说会帮忙。估计是和你们学校打过招呼了。”

      “是什么样的大哥,这么厉害?哥,你没委屈自己吧?”

      “怎么可能?放心吧,凯文也知道的。都是好人。”

      “哦。今早凯文哥给我电话问我留学的事怎么样了,好像心情不太好,声音哑哑的。”

      “可能生病了吧?他这几天也操心你留学的事。我等会打电话去问问。你先去上课,确定留学时间了告诉我。”

      “哦……”

      “那先这样,”就要挂,想起白奕轩总省钱,白奕辰又说,“早饭吃了吗?”

      “吃了。”

      “多吃些,别省。新认识的大哥帮我找到好的工作了,以后咱们衣食无忧了。”

      “哦……”白奕轩似乎欲言又止。

      白奕辰知道他担心自己利用了美色,叹了口气道:“是正经大哥。别担心,哥的身体完整如初。”

      “哦……那我去上课了。”

      明显上扬的开心语调,让白奕辰有些好笑:“快去吧。”

      挂了电话,白奕辰长舒一口气。一看五条未读消息,手有点抖。

      司煜拿手机过来的时候,没有摁亮屏幕看到吧?虽然锁着的屏幕看不到完整消息,但会显示数量。

      看到也没事,反正又不知道是谁。要问起就说弟弟好了。

      白奕辰点开未读消息——

      【奕辰?】
      【不和我说晚安吗?】
      【不方便了吗?】
      【奕辰……?】
      【那,晚安。】

      白奕辰编辑信息回:【昨晚有突发情况】感觉不好,删了重新编辑,【手机突然没电关机了,等充电开机的时候太累了睡着了……】也不好,又删,然后不知道回什么好。

      司煜不算伴“孩子”左右的人,那凯文呢?

      或许就此冷落凯文才是最好的选择。凯文不知这个“孩子”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过,不知一着不慎就会堕入万丈深渊。

      白奕辰放下手机,到卫生间洗漱。

      洗好出来,司煜站床边盯着床上的手机。他已经换好出门的黑衬衣西裤,领扣和袖扣都扣整齐了。

      见他出来,他抬头说:“刚手机亮了,有电话,一个叫凯文的人。”

      他目光沉沉望过来,把白奕辰定在原地。

      “哦,一个朋友。”白奕辰尽可能表现得随意,心口却鼓动不已。

      手机没调静音,为什么没听到响铃?是在诓他吗?为什么?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吗?

      白奕辰尽可能轻松迈脚,走到床边,拿起丢床上的手机。早知道司煜返回这么快,就该把手机带进卫生间去。以后都得把手机带身边,一刻不能离。

      划开屏幕,却发现并无未接电话,也没有未读消息。难道是视频电话?不应该。凯文不会贸然来视频。

      那是……真被发现了?

      “是这个手机。”站对面床边的司煜,拿起床头柜的手机递给白奕辰。

      白奕辰愣愣看着昨晚从卫勇那拿回来的手机。肯定是卫勇之前给调静音了!

      一划开,果真有未接电话。15个。平均一天两个。都是凯文。

      “本来想帮你接,但没经过你同意。”

      司煜盯着白奕辰,星空蓝的眼睛隐隐发光。

      白奕辰心口揪紧,赶忙说:“之前,手机被卫勇拿去了,我不知道他是你的人,以为是坏人,就和朋友说天天打电话骚扰他,让他日夜都睡不好。”

      “原来是这样。”司煜微微勾唇,似乎开心了,蓝眼睛温和起来。他绕过床尾,一直背身后的左手伸到前面,挂着一条浅色三角内裤,“还穿吗?”

      白奕辰才想起昨晚慌慌张张连内裤都没穿就睡了。

      “当,当然……”他一把扯过裤子,背过身穿。

      刚抬脚,想起昨晚摔倒的糗事,他坐到床边,背对着司煜穿。

      司煜站旁,盯着从墨蓝浴袍里抬起的腿。

      白皙肌肤,莹莹柔光。

      司煜静静看着,等白奕辰把两条腿都套进裤洞,视线盯往露出短碎发的后颈。

      一条凸起的疤痕,从发际线斜划进浴袍领子,贯穿腺体。许多年的岁月,褪去红肿狰狞,发白地横卧腺体,像条奄奄一息的小蛇。

      司煜默默伸手,想触一触那块微微发硬的皮肤,刚要碰上,被白奕辰条件反射地挥开。

      司煜收回被打疼的手,放进裤袋里握拳。

      “对,对不起……”白奕辰怔怔转头,“我不知道为什么就……”

      司煜微微一笑:“没关系,去医院吗?”

      白奕辰摇头:“我没生病。”

      “去看看颈部的伤,好吗?”

      “不用,很多年的疤。我虽然不记得,但皮肤告诉我这个疤很多年了。不疼的,没感觉的,不用看的。”

      “我想带你去看,可以吗?”

      是询问。但不容置疑。定定的眼神,也不容商量。

      凯文的情报有个地方说的不准:不是司煜的性子好,生气都不发怒,是他根本不用发怒。

      深海蓝的眼睛,沉沉盯来的窒息压迫,足以让人臣服。

      白奕辰从中看出两个选择:去见弟弟or去医院看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位正经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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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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