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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承恩 在我的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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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轰响。
震耳欲聋。
夜巡的护林员·周诚凑巧在附近,他急刹,脚蹬地、速循声综观,瞬间便锁定大致方向,而当橙亮掺浓灰的蘑菇烟柱腾空,他识光辨位、确诊,然后,收腿并急拧油门,摩托车如箭离弦。
被掀飞的汽车门挡路。
匍匐状,目若鹰隼,他举着手电筒扫射,朝涧底高喊:“有人吗?”
筋疲力竭的舒贺桉与昏迷不醒的岑夏终获救——托反光条的福,周诚得以精准地抛尼龙绳给他们绑腰,硬是凭一己之力,先后吊、拽出受困的二人。
林场宿舍。
舒贺桉酒精消毒后简易包扎。
周诚则劈柴烧热水,室内布置简陋,尚没供电,烛光偏黯,且舒贺桉有意阻隔他探询的视线,便识趣地远离,毕竟,那女生湿衣贴身,观察她确实不礼貌。
谁知,还真是旧友久别重逢!
周诚即黑娃、岑夏自幼的玩伴,高考落榜后应召入伍,当两年兵负伤退役,毅然返乡,经选聘任护林员,负责夜巡,防火、防盗采滥伐等;他虽瘦小,却,身手敏捷扎实,嗓音沉稳得似饱经沧桑的老者:“因过度毁林种茶,逢去年持续性暴雨,我们村被泥石流覆灭,所幸白天,跑得及,无人员伤亡,但岑小夏回家探亲,就连房都没了。”
耐心地给岑夏擦拭污渍,舒贺桉没透露太多,只附和那份遗憾。
并非他负德孤恩。
实乃车祸发生的蹊跷,而多言、会让端倪可察。
真相未明前,持有警惕心是保命关键——行李归置妥善的午后,趁岑夏短憩,他外出,曾检查车况,并无异常。
夜间山路崎岖,危险蛰伏,所以,饶是岑夏昏迷、舒贺桉遍体鳞伤,跟周诚商议后,仍选择据守宿舍、等天亮。
晚夜寂阒。
床褥拮据。
漩涡中始终紧绷的舒贺桉难逃高烧的围剿,混沌间,纸蝶为媒引亡魂,竟是15年前因舒超病危拜谒时、他曾有一面之缘的外婆;外婆似在掐诀念咒,总之,能强薅他的魂识去擅闯当年。
星移漏转,场景切换,定格在尚为妙龄少女的外婆·岑寄、勇救瘦骨伶仃的乞丐,乞丐倾心,恳祈歃血订盟,甚至,殒命亦无碍,只为当最天赋异禀的少女通灵的投诚——活人献祭,但,岑寄良善不忍,情愿被逐师门、踢族谱。后来,他们新婚燕尔,并诞育一女,岂料,好景不长,乞丐病亡,且独女·岑旎受教唆、心智蒙蔽,偷学术法,还嚷着出门闯荡,而冥顽不灵的族人则暗箱操作,想挟岑旎为筹码,让她重耀门楣,或,培养岑旎、续作傀儡;岑寄殊死抵抗,精元过耗,道行折损,虚弱至极,却,遭女窃妙诀秘本、叛逃离家;数载后,岑旎归,旧错不提,扔给她一襁褓婴儿,时隔五年,再回,却是要取幼女·岑夏的性命,以命相抵,好化解族人诅咒,换其新任老公与腹中男胎的苟活与富贵荣华,亦跟邪灵结契,得以继续借邪灵行祟逞恶、敛财获权。岑寄当然严词拒绝,岑旎无力抗衡,只能虚与委蛇地斡旋多年,但,从未歇了龌龊心思。直至,庇护岑夏到16岁,岑寄阳寿将尽,惧岑夏无所倚仗必毙命,便,设计岑旎坠崖焚身。
揭悬念。
曝秘辛。
实情竟是瓣似锦纱摇曳、却窝藏致命陷阱的猩红罂粟花!
所以,那些至今仍鞭笞岑夏的愧疚——她咬定若非给妈妈打电话、哭诉外婆断指,妈妈便不会着急忙慌地朝家赶,从而出车祸的罪孽,她独揽已身、茧裹絮缠,却,自始至终,她都是蝇营狗苟的噩梦中,最倒霉、无辜的牺牲品!
相关画面犹在演播。
舒贺桉瞠视。
鞭炮纸屑遍地的除夕夜,外婆若凛冬抓枝的枯叶,尽管已拼命欲留,却,依旧很难耗过劲风的摧折、撒手尘寰,同时,千里之外的海城,长嫂梦魇,是外婆托梦,以曾搭救长嫂母子为聘,诚求她施济、资助岑夏,若有缘,可结姻亲,定佑舒超康健顺遂。
后续进展的核心链条,譬如长嫂给岑夏办理好寄养手续跟学籍,接岑夏到海城定居求学、协助入乡随俗、聘家教辅导、商榷复读事宜等,舒贺桉均乃见证官及参与者。
他还徇私舞弊…
讨长嫂默认的儿媳·岑夏、为未婚妻。
是呢,红圈律所高级合伙人的长嫂有意撮合超仔跟岑夏,否则,凭长嫂涌泉相报的秉性,为保障更多的权益,她会直接收养,而无需顾忌收养会建立拟制血亲关系、无法结婚的隐患。
证据纷呈,抽丝剥茧,舒贺桉醍醐灌顶,顿悟原来跟岑夏恋爱、订婚,乃他吉星高照的双重捡漏——既喜赢芳心,又消灾纳福,毕竟,曾有大师批命,说他年将而立会浩劫难渡,除非贵格襄助,可大化小;他以前只当封建迷信,如今,29岁连续两次车祸,却,并无大碍,就,契合外婆承诺长嫂‘若情投意合、妻必为夫助’的誓约。
舒贺桉被掰开揉碎的真相攻讦。
爱是常觉亏欠。
但,他真的欠情欸!
所以,虽非良缘夙缔,那他半路截胡、且已成功撬墙角,既承恩受惠,该怎么加倍去偿?
而迫在眉睫的窘况,暂不足矣支撑他对此沉谋研虑——岑夏高烧、体若燔炭,还牙关紧阖,屡次灌药均失败,用酒精擦身无效,裹棉被发汗解表之法,也行不通;黔驴技穷,唯求黎明速至,能安全驾驶,另外,因少基站,信号糟糕,舒贺桉便委托周诚攀高瞭望塔,用他的随身WiFi联系瞿琝知,好敲定航线后直飞京城。
曙光破晓,浮在树梢镀金。
摩托车风驰电掣。
途经青石镇,宾馆老板娘在路口不远处抻着脖、像只引颈待戮的秋沙鸭。
昨天雀鹛的聚拢处,今日仍热闹哗嚣,还扑翅乱啄。
舒贺桉挥臂格挡。
二人中间的岑夏脑袋栽歪。
便,被趁隙钻空的鹛爪、挠伤她脑门!
痛惹识归。
岑夏噫嘤。
悲泣声若掷石投湖,勾得舒贺桉欣喜与哀怜徼绕;急让周诚靠边停,他托臀抱着岑夏检查、感慨幸亏没沁血,接过周诚拆封的碘伏棉签消毒,暗忖着保险起见,返京后要接种疫苗。
窈陷惊梦的戕虐,岑夏跟007作最后的交涉,它说任务办妥,伪饰成淤血的瘤会代谢吸收,恭喜重获康健,但,岑夏的怡悦仅半秒,便化为沤浮泡影,因,本该童声的系统,却音色苍哑老迈,跟外婆相仿,甚至,凝思甄别,会错觉就是外婆!
她试探地喊:“外婆?”
卸伪。
存真。
007因违禁现原身将遭惩,便挑重点语挚情长地规诫道:“夏伢,外婆有你相依为命,纯属偷得浮生半日闲、乐享天伦的命途厚待,很知足,而分离,乃常态,外婆只遗憾没能跟你正式告别,请你、务必谨遵,勿被苦痛缠足,让幸福磕绊。”
戏已煞却。
道尽因缘。
很快,岑夏恍悟此为临别赠言:【外婆归煞、作第二次辞行!】
爱意垒砌神迹,而神迹把天人永隔凿开渗光的罅隙,她侥幸地误以为可窥天光,翘首以盼,却,被滂沱的眼泪从那孔隙浇灌,先是淹没脚踝,再浸吞胸膛,直至褫夺呼吸。
肺瘪胸塌,岑夏连哭都奢侈:“外婆…不要走…”
而在她溺毙前,舒贺桉揉碎融合般捆臂抱紧,答允她的觳觫不安、附耳应承:“我在呢,我会永远陪着你。”
岑夏的乞怜薄如蝉翼:“外婆。”
抚其背,舒贺桉吻她发梢:“别怕,你在我的身体扎根。”
根系蟠结成龛,用他的爱意昭彰来供养岑夏、祈和衷共济。
京城。
医院。
退烧后的岑夏活蹦乱跳。
反倒是舒贺桉缠绵病榻数日,新添的伤都结痂蜕皮,还鲜少会意识清朗,偶尔苏醒,也忙着遥控指挥他的助理·展丞。
岑夏每天给他涂药,认真到轮班陪护的舒超调侃她偷懒、效率极低,为使用膈应的魔法攻击,岑夏吧唧、亲舒贺桉的嘴,喂舒超吃狗粮,便惹得舒超又嫌她不害臊。
把生活拆分为鸡零狗碎,貌似就没那么煎熬。
裹着糖衣的药,总要好咽些。
期间,岑夏回公寓取换洗衣物——赴衢祭拜外婆所带的行李箱,因走得仓促,而遗落在宾馆,有拜托周诚给邮寄,但,据他反馈,老板娘擅自扣押、说要抵超时的房费,尽管,周诚提出垫付,仍暂未达成和解——其余物品还好,但舒贺桉惯用的平板也在内、必须寻回,展丞就飞去青石镇处理;收拾妥,她拧次卧的门,想着给舒贺桉捎内裤。
却,震惊。
这分明是书房!
而墙角适合窝陷、抱膝躺的豆袋沙发,乃她癖习的具象化,现在,则搁着几件叠好的衬衣西裤。
所以,为配合她失忆、被迫演戏、作息规律、养尊处优的舒贺桉,只能睡客厅,还须谨防她搞突袭去卫生间等,要熬夜到超晚,才能从书房悄摸到客厅。
迟钝的觉醒像用锈了的刀削苹果皮,深浅失序,厚薄不匀。
病房内,把剪枝的紫穗槐插瓶,她给舒贺桉按摩,忆及那坦白局的若非发力、梆硬的胸肌实为暄软馒头的烂梗,哂谑地自嘲道:“我偷奸耍滑,欲以花环博你欢心、用涂药换好感,只求速达,还霸占你无微不至的付出,却,从未真正走近你,连为之努力、都是徇私的噱头,好过分喔~”热泪决堤,脆弱破壳,脸颊贴在舒贺桉掌心啜泣,“我很想你,非常想,你可以醒来吗?”
月光烙吻,满室晃漾着心动的涟漪。
舒贺桉指颤复醒。
怪病初愈。
他尚体质羸弱,吃饭、喝水均要喂,就差淋浴擦洗也要岑夏帮衬,黏老婆到丧心病狂,给三姐·舒庆柏整得没少翻白眼,她吐槽齁得慌,便强拉着岑夏去逛街,稀释小弟这近乎变态的粘糊浓度。
岑夏纯粹陪逛、没啥想买,何况,她经济严重依赖舒贺桉的资助,如今,他人在医院,暂无撒钞行为,货币供应减少,势必导致她现金流收紧。
舒庆柏虽落拓不羁,却,疏慵中蕴蓄细致:“我喜欢的包要配货,你选点啥给搭着呗。”
绷嘴,岑夏摇头婉拒。
铩羽而归,温和派优柔寡断的劝勉最没劲,舒庆柏直接勒令道:“挑。”
撩睫,巡视,岑夏瞄准款黑玛瑙的商务袖扣:“这个~”
柜姐获允后装礼盒。
“他又没收集癖,够用就行,你管他呢。”被恋爱的甜腻烟熏火燎,签字确认收据的舒庆柏、咂舌,“别琢磨省钱,他赚的就该给你花,咱家的传统——严禁怠慢老婆,你得给他遵守、发扬的机会。”
“唔-”
“要回答‘好’,”舒庆柏塞她购物袋,“给,你的份。”
“好。”瞳若漆夜缀流萤,笑靥霞粲,学会坦然接纳舒家人释放的善意,乃岑夏尝试走近舒贺桉的努力,“谢三姐。”
满载而归,医院外,她愉悦地跟回酒店的舒庆柏分道扬镳。
特需病区总格外静谧。
岑夏步履轻盈。
却,拐角处,跟周诚差点撞满怀。
他应该远在千里外的青石镇呀,怎会出现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