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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闹脾气 ...

  •   寿宴那场华丽的惊雷过后,许星尘消失了。
      电话拨过去,永远只有冰冷机械的忙音。
      楚倚青发过去的信息石沉大海,对方连一个句号都吝于回复。
      公司那边,也只传来一个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请假通知,归期未定。
      楚倚青没由来的感到不安。

      整整三天,许星尘把自己锁在许家大宅顶层紧闭着厚重窗帘的房间里。
      曾经充满活力的空间,如今弥漫着一种死寂、令人窒息的压抑。
      光线被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在外,只有缝隙里透进几缕微弱的光束,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模糊如同伤痕般的影子。
      空气里漂浮着尘埃,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咸涩气息。
      他蜷缩在落地窗边的巨大懒人沙发里,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后泥泞中的雏鸟,湿漉漉的羽毛黏在一起,瑟瑟发抖。
      身上还是那天离开寿宴时穿的深色西装,皱巴巴地裹着他明显清瘦了一圈的身体。
      眼睛红得厉害,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被重重打了两拳。脸颊深深陷下去,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没有哭,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帘缝隙里那一点微弱的光。
      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焦距,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被彻底烧灼过寸草不生的荒原。
      寿宴上楚倚青那冰冷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刀片,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里回旋切割,将那些曾经滚烫带着光晕的记忆碎片,统统绞得粉碎,只剩下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粉末。

      原来,这就是他捧出的一颗真心的价码。
      廉价得如同尘埃。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伴随着张泽明气急败坏的吼叫,像惊雷一样撕裂了房间里的死寂。
      “许星尘!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他妈给我开门!别装死!”
      砸门声持续了十几秒,里面依旧毫无动静。
      张泽明急红了眼,直接掏出备用钥匙——许建业出差,不放心宝贝儿子,早就给了张泽明一份。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浓重的黑暗和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张泽明呼吸一窒。
      他摸索着打开灯,刺眼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黑暗,也让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沙发里,像个失去灵魂的破布娃娃般的许星尘。
      那副失魂落魄、憔悴得不成人形的样子,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张泽明的心上。
      所有的焦急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和心疼。
      “我操他妈的楚倚青!” 张泽明几步冲过去,“那个王八蛋!那个畜生!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啊?!把你弄成这副鬼样子!”
      他蹲在沙发前,想碰碰许星尘,又怕惊扰了他,手指悬在半空,最终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地板上:“姓楚的算个什么东西?!仗着有张人模狗样的脸,有几个臭钱,就他妈敢这么糟践你?!许大少爷!你醒醒!你看看你自己!为了那么个冷心冷肺的玩意儿,值得吗?!”
      “什么狗屁楚总!表面装得跟个人似的,骨子里就是个自私自利、翻脸无情的白眼狼!他把你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高兴了就逗两下,不高兴了就一脚踢开,还要踩上两脚吐口唾沫?!我呸!他楚倚青也配?!”
      张泽明越骂越气,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冲去楚氏把楚倚青揪出来暴打一顿。
      “许星尘!你给我说话!别他妈装哑巴!为了这么个玩意儿,你要把自己作践死吗?啊?!叔叔阿姨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 后面的话,张泽明哽住了,眼圈也红了。
      地毯上碎裂的水晶折射着吊灯冰冷的光,刺得许星尘眼睛生疼。
      他像是被张泽明惊醒了,空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模糊地落在张泽明脸上。
      良久,干裂的嘴唇才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泽明……别骂了……”
      声音微弱,却瞬间戳破了张泽明愤怒的气球。
      他看着许星尘毫无生气的样子,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了无力感和铺天盖地的心酸。他颓然地坐倒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像只斗败的公鸡,肩膀垮了下来。
      “我只是...需要时间接受...”许星尘呼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的插进发间,神情有些恍惚,勉强露出一个笑,“再给我点时间就好了,不用担心我。”
      许星尘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状态会这么差,或许是因为初恋的缘故。
      他满心喜欢的一个人却给了重重一击,让从小顺风顺水的许星尘险些被打的站不起来。
      他垂着眸,声音干涩:“让你担心了。”
      张泽明观察着他,许星尘明显好多了,他终究还是许家的人,潜意识里担心给家族丢脸,痛恨自己这副软弱的模样,好像遇见一点小挫折就一蹶不振。
      张泽明想说“你这副样子让我怎么不担心”,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许星尘也没再说话,疲惫地用手挡住光线,闭上了眼。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一片狼藉的沉默。

      楚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窗外是S市永不疲倦的繁华盛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楚倚青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需要他签字的并购案文件。
      眼镜后的目光落在纸面上,那些清晰的黑白字迹却像一群混乱的蚂蚁,爬不进他的大脑。
      寿宴的风波,表面上算是平息了。爷爷楚彦虽然脸色依旧阴沉,但在他那番“撇清”之后,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楚子衿那副得逞的嘴脸在短暂的得意后,似乎也收敛了些,大约是觉得一击未能致命,需要等待下一次机会。
      表面上看,他赢了。他维护了楚家的“体面”,保住了自己在爷爷心中岌岌可危的“价值”,挫败了楚子衿的阴谋。
      这应该是一场值得庆贺的胜利。
      可为什么,心底那片巨大的空洞,非但没有被填满,反而在不断扩大,吞噬着一切感知。
      那种冰冷沉重、令人窒息的空虚感,比任何一次商战失败都要来得猛烈。
      以往身边总是吵吵嚷嚷的喧闹消失的无影无踪,显得办公室过于安静。
      许星尘撞见他和楚子衿时那个眼神,如同梦魇,不分昼夜地在他眼前闪现。
      那双总是盛满星光,带着傻气热忱的眼睛,最后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死寂,像被烧焦的原野。
      那眼神里的痛苦和难以置信,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他最隐秘的地方。
      贺誉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汇报完几项工作后,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低声道:“楚总……那天寿宴……许少爷……他其实来了。就在柱子后面……您和大少爷说的话……他……应该都听见了……”
      楚倚青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瞬间泛白。
      一股冰冷陌生的恐慌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抬眼看向贺誉。
      贺誉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连忙低下头:“我……我也是后来才看到他从侧门离开的,脸色……非常差……”
      恐慌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下一秒,楚倚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点失控的情绪被迅速压回冰层之下。
      他蹙紧了眉头,一种更熟悉的不耐和烦躁涌了上来。
      听到了?所以呢?
      那个小太阳,那个总是活力四射、没心没肺的许星尘,大概是被伤到了自尊心,觉得委屈了。
      所以玩起了消失,不接电话不回信息?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抗议,闹脾气?像个小孩子一样,等着人去哄?
      楚倚青表情未变,甚至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许星尘的主动靠近和毫不掩饰的热烈。
      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许星尘就像一颗围绕着他旋转的小行星,无论他如何冷淡疏离,那颗小行星最终总会调整轨道,重新回到他身边。
      他需要时间处理楚家的麻烦,没空去应付这种无谓的情绪波动。
      等几天,等他“闹”够了,自然就会回来了。毕竟,他最近对他不是温柔了一些么?
      楚倚青的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将那份关于许星尘去向的隐约不安,归结为对“麻烦”的厌烦。
      他忽略了心底那片被许星尘绝望眼神凿开,正在悄然扩大的空洞,以及那空洞深处传来的微弱而陌生的钝痛。
      楚倚青认为那只是暂时离开许星尘的空虚感,过几天就好了。
      早点回来。楚倚青目光落在公文包上那个黄色挂件上,神色淡淡的,心里却不受控制的冒出这个念头。
      几天不见,倒还真是挺想他的。
      ---

      第四天傍晚,许家。
      夕阳的余晖给偌大奢华的客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张泽明看着眼前勉强喝下半碗粥的许星尘,对方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却让人心里堵得更难受。
      “你真要回去?” 张泽明的声音干涩,“阿尘,你他妈是不是傻?他都那样对你了!把你当垃圾一样踩!你还……”
      许星尘握着瓷勺的手指紧了紧,指尖微微泛白。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泽明,”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弱,也透着一股执拗的平静,“……你不懂。”
      张泽明不懂那种被楚倚青吸引的、近乎飞蛾扑火的宿命感。
      不懂那颗冰冷外表下偶尔泄露的、让他心悸的星光。
      不懂自己就是放不下。
      “他……可能就是压力太大了。” 许星尘像是在说服张泽明,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楚家……很复杂。他那样说……也许是……为了保护我?”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苍白得可笑。
      保护?用那样侮辱性的词汇,将他彻底贬入尘埃?
      可如果不这样想,自己那颗被碾碎的心,又该如何继续跳动?
      可他太喜欢楚倚青了,喜欢到离开都不甘心。

      张泽明看着他眼里闪着微弱却固执的光,知道再劝也是徒劳。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行行行!你他妈就是个傻子!许大傻子!我不管你了!但说好了,他要是再敢欺负你,老子打断他的腿!”
      许星尘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剩下的粥喝完。胃里有了点暖意,心口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也裂开了缝隙。
      只是那缝隙里透出的,不是曾经炽热的阳光,更像近乎认命的光线,一闪一闪。
      微弱又渺小。

      第五天早上,楚倚青的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他头也没抬,声音是一贯的冷淡。
      门开了,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种久违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
      楚倚青抬起了头,动作微顿。
      许星尘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干净的米白色毛衣,头发仔细打理过,脸上带着一点薄薄的粉底,并不明显,努力掩盖着眼下的乌青和憔悴。
      他看起来“正常”了,恢复了那个清秀好看的模样。
      只是那双曾经总是亮晶晶、仿佛盛着整个星河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霭,光芒黯淡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怯生生的试探。
      楚倚青下意识皱了皱眉,却不知道那股不满和不安从何而来。

      许星尘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纸袋,包装精致。
      “楚总……” 许星尘的声音很轻,微微沙哑,“……我……前几天身体不太舒服,请假了。这个……是之前说好的,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咖啡豆。”
      他把纸袋轻轻放在门边的矮柜上,动作拘谨。
      楚倚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看到了许星尘刻意掩饰却依旧透出的疲惫,对方眼中那层挥之不去的黯淡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
      一丝极其细微的陌生情绪,在他冰封的心湖里漾开一圈涟漪。
      那或许可以称之为……愧疚?很淡,转瞬即逝。
      楚倚青看着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姿态似乎放松了一些,打破了两人之间凝固的空气。
      他对着许星尘,极其难得地放缓了语气,甚至带上了温和:
      “嗯。身体好点了?” 声音虽然依旧低沉,却少了平日里的冰冷棱角。
      许星尘像是得到了某种赦免,紧绷的肩膀也松懈了一点点。
      他点了点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浅,带着点讨好和谨慎,像易碎的琉璃:“嗯,好多了。谢谢楚总关心。”
      教训太过惨烈,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直接凑过去撒娇,或者没大没小地开玩笑。
      许星尘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雨打蔫了,努力想要重新挺直却再也不敢肆意舒展枝叶的小植物。
      楚倚青看着他那份强装出来小心翼翼的平静,心头那点微乎其微的涟漪似乎又波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楚倚青以为许星尘的“闹脾气”结束了,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他喜欢这种掌控感。
      许星尘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楚倚青的目光扫过门边那个小小的纸袋,咖啡的香气似乎隐隐飘散出来。
      他重新拿起钢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文件上。

      一门之隔,许星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胸口那块被冰锥刺穿的地方,依旧在隐隐作痛,只是那痛楚变得麻木而钝重。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发涩的眼角。
      这样……就好。
      一切的一切,都怨自己先招惹了楚倚青,所以他要负责。
      他对自己说。
      就这样吧。
      不再奢望那遥不可及的星光,不再要求独一无二的珍视。
      只要还能留在他身边,能看到他,能维持着这份表面的平静。小心翼翼地,不再越雷池一步。
      如果……如果这样子过一辈子……
      许星尘望着走廊尽头明亮的窗户,窗外是S市永恒不变的繁华天空。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苦涩、又带着点认命般平静的弧度。
      ……倒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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