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我的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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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缇莉珀。”
杰森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紧绷，眉头微微皱着，直到那双蓝色的眼睛将我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确认我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才终于放松下来。
我把用来揽客的木牌放在摊位旁，看着他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疲惫，关心地问道：“杰森，你看上去很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只是一些让人反胃的恶心事情。”听到我的话，杰森脸上的表情再度消失了：“遇到了一个被法律保护的人渣。我本来想把那个混蛋的鼻梁骨打断，把他的牙全敲下来，让他看看自己倒底有多恶心，但被蝙蝠侠拦住了。”
我有些语塞，微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说的很简略，也许是不想让本就处境艰难的我知道这些糟心事情。而且杰森看起来也并不需要安慰或者劝解，哪怕他的语气听起来情绪起伏不大，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满是愤怒和不甘。
这个世界里，我已经习惯了施暴者逍遥法外，警察同流合污。但原来现实世界里，即使有杰森和蝙蝠侠这样的存在，正义也依然会被规则和特权无情嘲弄。
我本来想要握住他的手，但最终只是抬起手，隔着袖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我轻声说。
其实，在过去的这几天里我也在担惊受怕。只要一闭上眼，我就会想起杰森为了救我而突然在湖岸消失的画面，我害怕他会因此受到那个诡异的苍白幽灵的伤害。如今看到他平安无事地回来，我总算放下了心。
杰森感受到了我手心的温度，他的目光柔和了下来，反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指尖。
“我也一样。”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清了清嗓子，把目光投向我身后的摊位，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大热天的是站在这里卖柠檬水？”
“是的，我在和罗宾一起卖柠檬水。今天天气很热，来海滩的游客也很多，生意还不错。”
杰森又看了我一眼：“你身上穿的这件裙子很好看，蓝色的丝带很衬你。”
“谢谢你，杰森。”我低头拍了拍裙摆，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穿这件裙子是因为这件衣服是我衣柜里最便宜的了，价格只有校服的三分之一。即便被扯破，修补起来也不心疼。”
杰森立刻想起了之前栏杆发生的事情，有些懊恼自己提起了这个话题。不过我倒是并不太在意。
柠檬水摊位上方挂着“罗宾的柠檬水摊”的广告牌，桌子上有一个用来放钱的铁盒。我有些自豪地向杰森展示我一上午的成果，里面已经堆了一些纸币和零钱，粗略数了数大概有四五十磅。
“这些钱你怎么不拿着？”杰森把铁盒推向我：“去还贝利的债务，我在这里又不需要这些东西。”
“不用了，杰森。”我连忙拉住他，摇了摇头解释道：“这些卖柠檬水赚来的钱不是给我的，是给罗宾的。”
杰森愣住了：“给我——给罗宾？”
“嗯，给罗宾还钱用的。”我认真地点头：“如果罗宾交不上欠款，贝利也会把他卖进地下妓|院里的。”
在游戏设定里，罗宾是孤儿院里和我最亲近的NPC，也是主要剧情角色。孤儿院里每一个年满十六岁的孤儿身上都会背负贝利院长的债务，我们两个年龄相近，这就意味着罗宾每周也需要向贝利还钱。
但罗宾每周挣钱的机会很少，如果我选择一直视而不见，罗宾迟早会因为拖欠债务被贝利给卖掉，在孤儿院里彻底消失。但帮罗宾售卖柠檬水也只是权宜之计，售卖柠檬水挣的钱相比于贝利的债务来说还是太少了。
我也经常会在贝利办公室门口触发类似的剧情。
某个孤儿因为无法忍受过高的债务试图反抗贝利，然而反抗的下场从来都是失败。之后，这个孤儿就会消失一个晚上，再次出现后就会变得非常沉默，并且对自己昨晚的遭遇缄口不言。贝利则会冷笑着警告我，这就是不交钱的下场。
我当然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又遭遇了什么事情，毕竟我拥有存档碎片的记忆。没有人能够在像是食物一样端上餐桌被食客轮流品尝之后还能开朗得起来。
杰森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他显然没料到，自己这具临时使用的NPC躯壳竟然也和我一样背负着随时被卖掉的债务机制。
“所以你现在是帮‘罗宾’的身体打工还债？”杰森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随后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句：“这游戏到底是谁设计的？我真想把他的脑袋塞进抽水马桶里。”
“如果可以……”我轻声附和杰森，声音只有我自己听得到：“我也想把小镇上的所有人都一起拖进地狱。”
杰森疑惑地问我刚才说了什么，我笑着就是不告诉他。
“好吧，既然是‘我’的债务，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受累去替我还钱。”杰森撸起袖子，拿起案板上的柠檬和水果刀：“我来制作柠檬水，你负责收钱和递给客人。”
我们两人就这样在阳光下配合了起来。
不得不说，杰森用刀的动作十分娴熟，他切柠檬的动作快得像是在耍杂技一样让人眼花缭乱。这会儿没有客人，我就在旁边帮忙把清水、糖和柠檬放进玻璃水壶里搅拌，再倒进准备好的杯子里。没过多久，几杯酸甜冰凉的柠檬水就摆在了摊位上。
一个健硕的女人走了过来，点了一杯柠檬水。我向对方收取了一磅之后，杰森把柠檬水递给了她。
“谢谢。”女人说道，但在接过杯子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她把胳膊撑在柠檬水摊位上，直勾勾地盯着杰森：“你有兴趣多赚一点吗？我知道一个非常安静的地方。”
闻言，我把水壶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很大一声响。
“滚开！”我冷冷地盯着她，毫不客气地驱赶道：“他哪也不去，离他远点！”
那个NPC被我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呆愣了几秒后，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好吧，好吧，别后悔！”
杰森的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惊奇。
“你……”他看着我，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不可思议：“你刚才是在保护我？”
“是的。”我咬了咬嘴唇，有些尴尬也有些愤怒地向他解释：“在游戏的原本设定里，罗宾虽然没有外貌描述，但是长相设定是非常好看的，会吸引一些心怀不轨的NPC骚扰。现在你在他的身体里，看来系统同样把你判定为英俊了。”
“那看来这该死的游戏系统根本不看性格，我可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好脾气。大部分人都只会觉得我是个惹是生非的小混蛋。”
杰森冷嗤一声，有些自嘲地说道：“我可没有原来的那个罗宾性格讨喜。”
“不是的！”我立刻反驳道，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杰森被我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愣。
我伸出手指，掰着指头开始认真地细数：“你很勇敢，面对危险从来不会退缩；你有着很强的正义感，愿意为了陌生人去对抗那些恶棍；你非常善良，即使表面上装得很凶，但实际上总是把别人的安危放在心上；你还很细心，会注意到我害怕什么，并且承诺保护我；你的蓝眼睛特别漂亮，我很喜欢……”
我每说一条，杰森的眼睛就睁大一分。
“总之，”我放下手，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对我来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你比我说的所有优点加起来还要好。”
“缇莉珀，你、你是故意的吗？”杰森的声音甚至结巴了：“老天，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身上还能找出这么多见鬼的优点。还有最后那一条，那是什么……”
他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脸已经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
“什么故意的？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假装不知道杰森在说什么，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已经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我们在没有顾客的时候聊着天，不过这份轻松并没有维持太久。
过了一会儿，一伙穿着警察制服的丰腴男人和精瘦男人晃悠到了我们的摊位前。
我立刻绷紧了神经，通常在小镇见到警察就意味着有坏事要发生了。
果不其然，那个胖男人警察用警棍敲了敲桌子，开口道：“我们是来检查许可证的。”
“我们只是学生，在做兼职。”
“所以你们是没有许可证了？”
胖男人话音刚落，和他一起来的那个精瘦男人就接过了话茬：“我不认为他们有。”
因为摊主是“罗宾”，精瘦的男人看着杰森说道：“很简单，无证售卖要判处二十年的监禁。或者我们可以罚你100磅，由你们自己决定。”
我一下子握紧了手。
一杯柠檬水才卖1磅，就算在烈日下暴晒摆摊一天也不一定能挣100磅。这根本不是罚款，这就利用警察的身份进行赤裸裸的勒索和收取保护费！
即使要加上一个反抗的罪名我也根本不想给他们，否则我今天一天特意帮助罗宾的努力岂不是全部白费了？
“如果你们的上司知道你来敲诈一个卖柠檬水的小摊会怎么想？”
胖男人笑了笑：“你觉得有人在乎？”他重新看向我们，厉声喝道：“付钱！”
但杰森完全不吃压力。
他微微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听着，蠢货。我知道你们那身穿着警察制服的皮底下是什么德行。要么现在带着你们的警棍滚出我的视线，要么我不介意让你们试试，到底是你们的警棍硬还是你们的膝盖骨硬。”
我们和警察隔着摊位对峙起来。
精瘦男人变得紧张起来，插在双方中间试图调节一下气氛。他对着杰森说道：“我相信你已经给过应得的那一份了，对吗？”
“闭嘴，贱人。”胖警察对他呵斥起来。同样都是收保护费的警察，但他的同伴显然更加胆小一点，反而开始劝阻起胖警察：“这家伙好像不太好惹，要不我们还是算了。”
原本胖警察感觉丢了面子，并不想就此离开。但看着我们丝毫没有退让的迹象，再加上杰森已经蠢蠢欲动的拳头，只好悻悻作罢。
“很好，小兔崽子们！”胖警察咆哮着，看着我们：“我会记住你们的脸的！”
两个人相继离开了我们的摊位，杰森冲着他们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危机解除了。等杰森转过头，却发现我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杰森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为什么这样看我？我刚才可是没动手，只是吓唬了他们一下，蝙蝠侠那一套有时候还是挺管用的。”
我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和罗宾真的完全不一样。罗宾……他是个好人，但他的性格太软了。以往遇到这种情况，他会在旁边害怕地发抖，宁愿把钱交出去息事宁人，到最后都是我来出头。可是你……你总是能保护我。”
杰森听到我的话，突然不说话了。
他垂下眼帘，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到了中午的休息间隙，游客渐渐少了。我们两个也各端了一杯柠檬水坐在沙滩后面的椰子树荫下休息。
杰森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颗小石子，随意问道：“缇莉珀，你……对‘罗宾’有什么看法吗？”
我疑惑地看他，不明白杰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看法？什么看法？他早就已经是个空壳了。没有灵魂，没有思想，是一个只会执行系统设定的木偶。”
“是吗？”杰森把手里的石子扔进沙堆里，转头看着我的眼睛，抿起嘴唇：“你今天为了他，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在这里卖柠檬水。你那么怕他被贝利卖掉，你难道一点都不在意他吗？”
“杰森，你是个笨蛋吗？”我忍不住靠近了他一点，方便和他说话：“我之所以来这里卖柠檬水，不想让‘罗宾’被卖掉，是因为我害怕一旦罗宾的身体消失了，下次你再过来的时候就没有一个可以活动的身份了。”
“我想让你来的时候有一个可以容纳你的位置。我怕罗宾被卖掉之后，我就找不到你了。”
谁也不能向我保证，如果罗宾真的消失之后杰森还能不能再来到这里，我只能用我唯一认为有效的方式，尽最大的努力试图挽留杰森。
杰森看着我，忽然失去了言语。
明亮的日光在他的睫毛间碎成金箔，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我小小的影子，像是沉入一片被晒得温暖的海洋。
我们两个谁都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海潮翻滚，聆听着海浪声，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柠檬水。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