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光》柚狐绥绥

27、第 27 章

　　　　祝渔下班后，依旧走到和李师傅约好的老地方上车，李师傅自从经历过上次的事情，也后怕的很，还以为自己会被换掉，毕竟这种只需要接送太太上下班的工作实在算得上轻松，这位年轻太太人也随和。

　　不想项助理特意来跟自己讲，不必担心，太太讲明，还是要让他来接送，他这才放心。

　　“李叔，去老宅。”

　　李师傅没多问，转动方向盘朝老宅方向驶去。

　　祝渔回忆着下午谢江舟给自己打来电话，谢老爷子身体不太好，祝渔听出谢江舟这个词的斟酌，声音沉闷。她实在听不得谢江舟这种难过的声音。

　　对谢江舟来说，谢老爷子是他亲情的全部具象存在，虽然谢江舟平日里和他爷爷一副贫嘴叛逆的样子，可那只是他习惯了幼时与爷爷相处的模式。祝渔不敢想象，要是谢老爷子有什么，谢江舟怎么熬得过去呢？

　　祝渔进到内庭，谢家的管家来迎她。

　　“少夫人，您来了。小少爷现在正在客厅那边和几位长辈谈事情，先生下午突然晕倒，现在已经醒过来了。”管家一边交代一边引着祝渔往谢老爷子卧室去。

　　“来啦。”谢老爷子声音听起来虚弱了很多，祝渔自从嫁进谢家，除了必要跟长辈必要的见面，很少和谢老爷子有什么交集。谢江舟只当祝渔对于新环境和新身份的排斥不习惯，想着慢慢来就好。

　　“爷爷，您好些了吗？”祝渔从未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也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这一声爷爷喊的，既陌生又觉得亲切。

　　“好孩子，有心了，人年纪大了总有个小毛病。”谢老爷子说完朝管家挥手示意，屋里的人被带了出去。

　　“孩子，你怪我吗？”

　　祝渔被这突然的问题问愣住了，没等她想好怎么说，就听到床上的声音再次响起，“怪我也是应该的，我知道你是个明义善良的姑娘，当初那件事是我对不住你。”

　　“爷爷······”祝渔有些于心不忍。

　　“让我说完，但是，如果重来一回，我还是会这么做。我看得出阿舟对你的感情，他自幼失去父母，从小被我用谢氏未来继承人的身份逼着快速成长，他做的很好，我很满意。可我到了这岁数才发现对于这个孙子亏欠太多，这亏欠的东西我弥补不了，却都由你来担了。”谢老爷子说完看着祝渔低垂着眉眼，他有些不忍心的继续讲下去。

　　“我老头子拜托你，将来无论发生任何事，希望你不要留他一个人。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但我看得出你对阿舟也是有感情的，拜托了。”

　　祝渔在谢老爷子的恳切言辞下，内心五味杂陈。她没有办法拒绝这位老者此刻的低姿态，但也无法痛快答应。

　　她该怎么去跟谢老先生说出她拒绝的理由呢？

　　是告诉他，两人羁绊的开始是一个谎言？婚姻的结合是一场权本位的威胁？婚后的生活让她渐渐对这场感情麻木，或许已经刺破了道德的底线？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更何况，现在这种时候也不方便讲这些。

　　祝渔缓缓抬眸望向正在期待自己答案的老者，“谢江舟不会一个人的，您放心。”

　　虽然不是自己期待的答案，但这句话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要管用，谢老爷子慢慢的躺回去，整个人放松不少，“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完这句，连着咳了好几声，祝渔担心他的身体，让管家把医生喊来，她不方便呆在里面。找了个理由出去了。

　　厨房的赵妈看到祝渔出现在眼前，恭敬有礼，先不说刚刚管家对待祝渔的态度，谢家上下看的清楚，平日里小少爷对自己这位太太更是爱护的不行。

　　祝渔端着安神药走近谢老先生的卧室时，听到他的讲话声，“终究是我亏欠了那孩子啊，或许······”脚步一顿，自己现在好像不太方便进去。

　　“或许，当年阿舟和齐瑟联姻是对的，这段时间，齐家那个小姑娘来得勤，我也看出了她的意思，我看阿舟和她相处的样子，偶尔竟有些怀念阿舟小时候调皮的样子了······”

　　手里的安神药变得有些凉，祝渔转身朝厨房走去，失去温度的汤药喝了总是会伤身的，好在，厨房一直有备着。

　　赵妈看到祝渔再次出现在厨房，虽有小小的惊讶，倒也没说什么，又连忙去准备安神药。

　　祝渔放下手里的餐具时才察觉到一丝痛意，这才发现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红印。

　　谢江舟送走会客厅的人，看到谢老爷子安然的睡下，胸口的石块这才落地。

　　“少夫人呢？”他问向一旁的管家。

　　“少夫人看过先生无恙，就先回房间歇息了。”

　　谢江舟听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他找了一圈都没看见祝渔的影子，有些烦躁的扯了扯领带。

　　后花园中的鲤鱼池算是这园子一景，只可惜站在岸上的两人谁都没心思去观赏。

　　齐瑟看着对面的女人，她一副淡然处之的样子，像是对自己的出现并不意外，对自己找她的行为也不觉得奇怪。

　　“齐小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祝渔不想跟她耗时间，索性由她开口来问。

　　“我去看了谢爷爷，无意中聊起了许多我和谢江舟小时候的事，看得出他老人家对我和谢江舟还是有几分遗憾的······”齐瑟说完勾着几分调子看向祝渔。

　　祝渔还是那副样子，语气也没有半分不快，“青梅竹马的情分，自然是跟别人不一样的。”

　　齐瑟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脸上得意的表情收了收，祝渔的反应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啊。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祝渔没打算听她的那些过往。

　　“祝渔！”齐瑟急急叫住要转身离开的人。

　　“你对谢江舟就这么有把握？还是？你根本就不在乎这个人，只想要谢太太这个位置？”

　　祝渔内心涌上一股厌恶，她最讨厌牵扯进这种不清不楚的复杂关系里，现在还要因为谢江舟，和另一个女人站在对立面，猜度人心，你来我往的用语言争抢。

　　她突然对谢江舟恨了起来。

　　祝渔抬眸看向对面的人，唇角翘了翘，“我倒觉得你们两个更相配。”

　　齐瑟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了，她还没从这句话中反应过来，祝渔的下一句话就砸了来，“青梅竹马的情谊，加上门当户对的身份，你的确更适合坐谢太太这个位置。”

　　如果祝渔对她反唇相讥或是炫耀谢江舟对她的爱，她倒是有一堆的话等着，可祝渔没有，非但没有，还一副很肯定她和谢江舟的样子，这让齐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更何况，你喜欢了他十几年，他也默认你的存在，齐小姐成为谢太太又有什么不能呢？”

　　齐瑟怔愣地的看着祝渔，视线渐渐越过她看向从暗处走来的人，眼里出现了惊慌。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钻进谢江舟的耳朵里，他脸上的表情近乎冷冽，一双墨色的眼瞳像是被这夜晚又添了几分暗色，踏着不急不缓的脚步朝两人走来。

　　祝渔察觉到齐瑟异样的眼神后，意识到身后来人的可能，心跳开始乱了起来，手指捏紧了裙子，定定的站在原地。

　　谢江舟走到祝渔身旁，看着仍是不看他一眼的祝渔，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出来怎么不多加件衣服，着凉了又要我哄着才肯吃药。”

　　祝渔抬眸看向谢江舟，只一眼，就看到了他眼中藏着的怒意。

　　谢江舟牵着祝渔的手离开前，叮嘱管家，“送齐小姐离开，还有，爷爷养病期间，就不要放外人来打搅他了。”

　　祝渔一路被谢江舟拉着小跑才能跟上，“谢江舟···你慢点······谢···”

　　祝渔被塞进副驾驶，谢江舟一路上把车速提快再提快，祝渔紧紧抓着安全带，被这么快的速度吓得要死。

　　谢江舟停下车，仍是一言不发的拉着祝渔往卧室方向走去。

　　苗姨看到夫妇两人回来，刚想问要不要准备晚饭，就被谢江舟打断了，“都出去，我跟太太有话要说。”

　　苗姨有些担忧的带着其他人离开了主楼，离开前看了眼两人的方向，谢江舟霸道的拉着祝渔往卧室去，祝渔挣扎不开，像是老鹰爪下的白兔。

　　谢江舟一个动作近乎是把祝渔摔在床上，他眼中的愤怒快要溢出来一般，紧紧盯着床上的人，一边松着衣领袖口，一边靠近床边，“太太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讲吗？”

　　祝渔撑起身子，仰头看向他，犹豫开口，“没有。”

　　谢江舟被她气笑，他嗤笑了一声，“别人想要谢太太这个位置，你就这么拱手送人？那我呢？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谢江舟从老宅忍到现在，终于被她‘没有’两个字彻底击败。

　　他刚刚站在祝渔的身后，看不见她讲话时的表情，远远望着她的背影，听着她毫不在意的语气，他恨不能把人捞过来，看看她的心是不是肉做的，否则怎么能说出这么剜他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