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常入怀,夜微寒
...
-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周珥会彻底地离开自己,因为他现在已经是帝王了,他觉得自己可以主宰着这一切。
当他抵达成思王府的时候才发现这里清冷得可怕,似乎一个活人都没有,他一时间脚步顿在了门口那里,迟迟不敢迈进去。
当周徵的身影出现在周珥房间门口的时候,周珥还以为自己出现错觉了,不由得嘟囔了一句:
“哥,我想你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可是眼尾处却还是红了。
真的不怪他,他今晚确实喝了太多酒了,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一切。
所有人都知道他周珥爱酒如命,可是这几年酒于他而言不过白水,索然无味,怎么也醉不了,只是越喝越清醒,越清醒就越想喝。
此时却突然多了几分辛辣的味道,刺激得他眼睛红红的。
明明已经从遥远的封地回来了,为什么两个人的距离还是那么的遥远,为什么哥哥就是不能相信他。
可是周徵并没有离开,他依旧站在那里,眼睛似乎一直在看着蜷缩在桌子旁的周珥,他怀里还抱着一个酒坛子,一身单薄的白色内衣,瘦了,也憔悴了。
他本想远远的就看他一眼就走,可是当他听说他回来后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不吃不喝,明明知道不能,但是还是来了。
“哥?”这一刻周珥才渐渐意识到此刻站在这里的人可能不是他的幻想,真的是周徵。
周徵于是才端着食盘走了过去,将东西轻轻放在桌子上后才看着人道:“我听别人说你还没有吃东西。”
明明知道此时说这话不合时宜,可是此时看到他这个样子,自己根本无法做到冷静地做着这一切,刚才端着盘子向人走过去的时候分明晃动了几分。
他应该庆幸子成的房间此时灯光没有那么明亮。
可是周珥并没有动,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动作,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周徵,在他看来,这一幕大概率都不会再出现在他们兄弟之间,而只有他天真的分不清真假,分不清现实与梦幻。
可哪怕是个梦,他都觉得那么的不真实。
于是他抱着酒罐子对着人又连续轻唤了几声哥,周徵自然不可能这个时候去回应他,因为他人就站在这里了。
一直没有得到回应,周珥迟迟没有放下酒罐子起身向人走过去的意思,相反的,只是将怀里的那个空坛子又在怀里抱紧了几分,肩膀微微耸动着。
似乎真的只是把周徵的出现当做自己一时出现的幻觉罢了。
而这只是不争气的在告诉他自己,哪怕哥哥想要他的命,他依旧惦记着他这个哥哥,想着他。
而他不想要这样,也讨厌这样。
而看着这样周珥的周徵,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过去把人轻轻拉了起来。
“即便喜欢喝酒也不能这样喝,先过来吃点东西再休息。”
语气不自觉中全然没有了往日帝王的冷酷威严,却不由得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
不自觉跟着人重新坐到位置上的周珥,眼睛却一直直愣愣的看着周徵,一动不动。
良久,才敢轻轻地又唤了一声“哥?”
周徵只是替他将盛好的粥端到他手里,再次轻声叮嘱道,“快吃吧,再不吃就该凉了。”
周珥此时感受着手里那碗粥的温度,再看面前的人。突然视线就模糊了一片。
五年了,整整五年的时间,他以为再也不会有这么一天了,这中间,二哥走了,四弟也走了,而他远在封地,连好好见上最后一面的机会也没有。
“不喜欢吗?”周徵良久开口道
“没有,我吃。”
周珥说着便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狂吃了起来,吃得甚至有些又快又急,不断传来碗勺碰撞的清脆声。
“你在干什么?”
“吃饭。”
“别吃了。”
周徵见他似乎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于是乎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那碗粥道:“我叫你别吃了。”
周珥这个时候才被迫停了下来,继而正视面前这个人,他道:“为什么?哥哥不是要给我吃吗,难道这样哥哥也不满意吗?”
周珥的眼神之中夹杂了太多的委屈,他是怨恨他这个哥哥的,可是要是只有恨就好了。
周徵当然看出了周珥的情绪,他知道周珥这些年确实受了很多委屈,按照他平日的性子,哪里会受得了这些,可是他却就这么一句话也不和自己说,憋了整整五年。
如今,最终还是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了。
“你有什么气就和我说,没有必要拿自己的身体的赌气。”
“哥哥在意过吗,我在地牢的那些日子,哥哥可曾也像现在这般来关心过我?”
帝王沉默了。
周珥苦笑道:“哥哥何必如此,如果我的存在当真让哥哥这般为难,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烦哥哥便是了。”
“周珥!”帝王闻言震怒。
“怎么,难道我想死也得哥哥替我决定日期才行吗?”
帝王心痛,他过去一把拉住自己这个弟弟,眼睛通红地看着他这个倔强的弟弟:“子成,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吗?”
周珥闻言内心发苦,不是觉得他不会杀了自己,而是觉得为了自己死哥哥真的煞费苦心了,所以才想要成全他。
而周徵被周珥的那种眼神吓怕了,仿佛他下一秒就要彻底离自己而去,似乎什么也困不住他了,就连自己也留不住他了,那种感觉让他心底生寒。
让他突然生出一丝丝的害怕来。
“你不要觉得我不会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这段时间你给我好好的待在王府,哪里也别想去。”
“哥哥这是打算一辈子囚禁我于此地吗?”
“来人,以后禁止思成王饮酒,若是有人胆敢让他碰酒,提头来见。”
他觉得周珥肯定是喝醉了,只有喝醉了子成才能对自己说出这种话来。他只是不能接受子成恨自己,特别是那种眼神看自己。
“哥哥,对不起。这一次我不会再听你的话了,你要的皇位我也想要。”
“你…说什么?”周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所以我现在给哥哥机会,要是哥哥还狠不下心来,那么哥哥以后最强劲的对手便只有我了。”
周珥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只有深不见底的冷静,他就这么看着周徵,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帝王,无所畏惧。
“这就是你让我不得不将你从封地召回京师的理由?”
“是。”周珥目光坚定。
帝王沉默了好一会儿,良久才道:“这个想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年前。”
帝王最后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理由?”
“因为不止哥哥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子成现在长大了,也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了。”
周徵闻言一愣,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作为兄长,自己应该感到欣慰才是,可是这两者不应该产生冲突的。
“哦,那不知道现在的子成想要守护的东西是什么?可是你身后的那些人吗?”
“……是。”
帝王沉默,看着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竟然会觉得有几分的陌生,原来不止自己变了,子成也会变。
“好啊,那朕给你这次机会,只是你可别让朕失望。”
帝王最后负气拂袖离开,同时也彻底关上了身后的那扇门。
而这一次,他们谁都没有为过去停留在原地。很好。
可是只有周珥一直听着离开的脚步声。喃喃道:
“哥,算命的先生说其实我比你更适合当帝王,我就信他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