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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好心”
杀手刘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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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雨丝像细针,扎在旧城区的霓虹上。
刘芸把电动车停在“夜航”便利店门口,摘了头盔,顺手掸了掸雨衣上的水。
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保温袋,里面整齐码着:
1. 三份还冒热气的排骨粥
2. 一包医用纱布
3. 一把上了膛的□□
她是来杀人的,却先惦记着目标有没有吃晚饭。
情报来自中间人老猫:
“名字:周启荣,四十三,非法集资跑路,卷走下岗工人两千三百多万。今夜躲在诊所治胃溃疡,保镖两个,配棍。客户要求——明早太阳出来前,让他永远闭嘴。”
刘芸听完,只问一句:“他怕不怕烫?”
老猫愣:“啥?”
“粥,刚出锅的,烫嘴。”
她转身走,留下老猫在烟雾里骂娘。
诊所卷帘门半掩,灯管滋啦作响。
前台小妹守着,眼圈青黑。
刘芸递过去一杯粥:“换班辛苦,趁热。”
小妹道谢,低头喝,没注意到吸管里的迷药。
十秒后,人趴在柜台。
刘芸把剩下的两杯粥端进走廊,敲了敲临时病房门。
保镖甲开门,香味先钻进鼻子。
“外卖?”
“嗯,周先生说你们守夜辛苦,让店里送的。”
保镖乙咽口水,接过粥,顺手把门带上。
刘芸站在门外,听里面呼噜声起,才从雨衣内袋摸出消音管,一圈圈旋紧。
病房里,周启荣蜷缩在输液椅,脸色比被单还白。
刘芸靠近,枪口抵在他松弛的胃部。
男人睁眼,没有尖叫,只有疲惫:“动手吧,我累了。”
刘芸没扣扳机,反而把粥递到他嘴边:“先吃,别空腹死。”
周启荣愣住,热气熏得他眼眶发红。
他低头喝粥,一口一口,像小孩舔最后一点糖。
“钱……还能追多少?”他问。
刘芸淡淡道:“我收的是人命单,不是追债单。”
男人苦笑:“那就给我个痛快。”
刘芸抬手,枪口上移,对准眉心——
突然,诊所外警笛远啸,红光扫窗。
凌霄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里面的人听着,警方包围,放下武器!”
刘芸皱眉,老猫出卖她?
她收枪,转身想走,周启荣却抓住她袖口:“带我出去,我愿意自首,把钱吐出来。”
刘芸盯着那只枯手,掌心全是针眼。
她抬臂,一肘击晕男人,把他输液架推倒,制造“挣扎现场”。
然后掀开后窗,跳入雨幕。
后巷死胡同,路灯昏黄。
凌霄、白宇持盾堵口。
“刘芸,把枪放地上,举手。”白宇喊。
刘芸笑,把枪别回腰后,举起双手——
各提两袋排骨粥。
“警察同志,粥还热,要不要补充体力?”
凌霄目光冷峻:“你杀人了?”
“人没死,粥管饱。”她抬下巴,示意诊所窗内。
周启荣正被特警架出,额头肿包,却活着。
凌霄微怔,枪口垂下半寸。
刘芸趁机走近一步,轻声道:“凌队,非法集资案卷我放你车顶,证据全,足够他牢底坐穿。别追我太狠,行?”
白宇欲上前,凌霄抬手制止。
雨线里,女人眼睛亮得像黑曜石,没有杀气,只有请求。
“你为什么留他一命?”凌霄问。
“他喝了粥,怕烫,也怕死。”
刘芸把粥塞给白宇,转身走向墙根,助跑,蹬墙,翻身跃上屋顶,动作行云流水。
最后一刻,她回头冲凌霄喊:
“下次见面,给我带桂花糕,要热的——我尽量不杀人。”
身影消失,只剩雨声淅沥。
白宇低头,粥还冒热气,袋口贴着一张便利贴:
“粥里没下药,放心吃。——L”
凌晨四点,江县警院停车场。
凌霄打开车门,果然,一摞U盘夹在雨刮器下,标签写着:
“周启荣境外转账记录、受害人名单、幕后洗码人。”
白宇端着粥,呼了口白气:“这杀手……还挺贴心。”
凌霄捏紧U盘,望向远处发亮的东方。
“她留活口,是为了让我们替受害者讨钱。”
“算好心?”
“算交易。”
凌霄把U盘放进口袋,顺手拂去肩上的雨珠,像拂去一声叹息。
“下次,带桂花糕。”他低声说。
白宇笑:“热的?”
“热的。”
雨停了,第一缕晨光落在警徽上,像给杀手也留了一点温度。回到县局,天已蒙蒙亮。
审讯室的灯惨白,照在周启荣萎靡的脸上。他额头上的肿包泛着青紫,但比起即将到来的牢狱之灾,这不算什么。
凌霄将那个贴着“受害人名单”标签的U盘插进电脑,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金额滚动着,像无声的控诉。白宇在旁边整理着转账记录,眉头紧锁。
“凌队,这证据链……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故意摆好的。”白宇压低声音,“那个刘芸,她到底图什么?”
凌霄没回答,目光落在名单末尾几个被红圈标记的名字旁,有一行小字备注:“急症,等钱救命。”
他想起刘芸塞过粥时,那双在黑夜里亮得过分眼睛,她说:“他喝了粥,怕烫,也怕死。”
也许,她让周启荣活下来,不仅仅是为了让法律审判,更是为了让这些等钱救命的受害者,能看到一丝拿回血汗钱的渺茫希望。死亡对周启荣是解脱,活着受审、被追赃,才是真正的惩罚。
旧城区边缘,一栋待拆迁的居民楼里。
刘芸褪下沾了雨水泥渍的雨衣,露出里面普通的灰色卫衣。她动作熟练地拆卸保养那把□□,每一个部件都擦得锃亮,然后将其锁进一个带有密码的金属箱最底层。
箱子里,除了武器,还有几本厚厚的剪报,泛黄的报纸上报道着多年前几起悬而未决的诈骗案,受害者倾家荡产的新闻旁边,用红笔写着一些名字和关联信息。
她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排骨粥,慢慢地喝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老猫发来的加密信息,语气恼怒:“货没收到,尾款冻结。你坏了规矩。”
刘芸瞥了一眼,没回复。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街市。一个早餐摊支了起来,蒸笼冒着滚滚白气,似乎在卖桂花糕。
她摸了摸腹部,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很多年前,也曾有一个类似的集资案,卷走了她父母一生的积蓄和希望,最终将他们逼上了绝路。那时,她还叫别的名字,还是个只会哭泣、求助无门的女孩。
法律没能及时伸张正义,那个骗子最终逍遥法外。从那时起,她就知道,有些黑暗,需要另一种方式去平衡。
她成了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清道夫”,专接这种涉及底层血汗钱的脏单。但她有自己的规矩:不杀尚有良知未泯之人,不杀能让受害者看到追赃希望之人。有时,递上一碗热粥,是她对将死之人最后一点人性的试探,也是对自己内心深处尚未完全冰冷之地的确认。
三天后,周启荣非法集资案初步告捷,媒体通报会现场,受害者代表拿到部分紧急返还的资金,老泪纵横。
凌霄站在会场角落,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证据是刘芸送的,活口是刘芸留的。
白宇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纸包,还温着。
“刚路过买的,桂花糕。”
凌霄打开,甜糯的香气扑鼻。他掰开一块,放入口中,口感细腻,带着桂花的清甜,但咽下去,喉咙里却泛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涩。
他知道,刘芸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像暗夜里的影子,用她扭曲的方式执行着她心中的“正义”。而他们,穿着警服,代表着法律,却不得不与这个影子进行着心照不宣的“交易”。
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是在另一个罪案现场,刀枪相向?还是像这次一样,在晨光熹微中,完成一次证据的交接,附带一份热腾腾的点心?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警徽之下的世界,并非只有纯粹的黑与白。而那个自称“不算好心”的杀手,像一根刺,扎在他恪守的规则边界,提醒他这世道的复杂与人性的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