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理砂】旧梦续章》吃荔枝不上火

33、拉帝奥的精神图景

　　在一般情况下，哨向伴侣会在首次精神结合时第一次见到对方的精神图景，但这个“一般情况”显然不适用于砂金和拉帝奥身上。

　　由于维里塔斯·拉帝奥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因此直到砂金毕业终于能够前往协会进行伴侣登记前，两人都没有再进过对方的深层精神海。

　　根据《星际哨兵向导行为守则》所述，哨兵/向导任意一方进入对方深层精神海相当于精神结合，极容易引发结合热，在没有经过对方的同意下，强行进入对方精神海属于一种强jian行为，会视情节轻重进行判刑。

　　但对于砂金来说，他任何时候都很欢迎拉帝奥进入自己的深层精神海，也许在相恋前期他还会存在些不自在，但过了半年后就开始暴露本性主动大方地邀请教授来自己的精神海里“做做客”。

　　然而他很遗憾地发现，在星际时代，竟然还有人顽固地坚守着不能发生婚前x行为的原则，精神x行为不行、身体x行为也不行——是的，拉帝奥就是这样一个讨人厌的老古板。

　　但再讨厌也是自己选的对象，拥有一大批追求者的金融系系草硬是压抑着自己的冲动，在毕业典礼后的第二天就拉着人去协会进行了正式登记，当晚就理直气壮地要求进入对方的深层精神海去视察领地。

　　拿到红本本终于名正言顺了的教授心情很好地答应了他。

　　晚上，两人不约而同地提前了洗漱时间。为防在精神结合后出现结合热（极大概率发生），拉帝奥准备把下午在超市买菜时顺手买下的计生用品放进床头柜里，结果一拉开抽屉发现里面已经放了几盒。

　　是某个号称计生用品天花板的牌子——好不好用尚不清楚，但价钱一定是天花板，但最重要的是，这是大号的。

　　砂金看着他家教授把他放进床头柜里的计生用品全都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连忙从床上弹起，以为某人要反悔了，还好对方只是换了一堆放进去。

　　他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拉帝奥买的，疑惑道：“怎么全扔了？是我买的牌子不好用吗？”

　　“码数错了。而且我并没有使用过的经历，无法告诉你体验结论。”拉帝奥把抽屉推上，转过头来看向他，“你不是摸过了？下次记得买大一号。”

　　免得浪费。

　　砂金失笑，觉得拉帝奥这话有点无理：“这可不能全怪我，谁让教授害羞只能关了灯摸，黑灯瞎火的总是会失了准，再说我的手也不是量尺，哪来得这么精确。”

　　“况且，”砂金挑了挑眉，“说不定是教授高看了自己也说不定？你知道最大号的年均销售占比吗？”

　　“呵，”拉帝奥无情反驳道：“我总比你了解我自己。”

　　“别忘了是谁不给我提前了解的机会，”砂金不服气，吐槽道：“保守派。”

　　新婚第一天就吵架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理性至上的教授觉得还是得用事实去说服伴侣，但在那开始前，他们需要先完成原本的计划——拜访拉帝奥的深层精神海。

　　鉴于拉帝奥学者、石膏头爱好者以及橡皮鸭野生代言人的多重身份，砂金想像过拉帝奥精神图景里会有的东西——一个堆满了石膏头和橡皮鸭的实验室或者一个堆满了书本、石膏头和橡皮鸭的大浴池，结果两者都不是，不过也相差不远。

　　意识通过精神触手进入拉帝奥的深层精神海后，砂金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类似于图书馆一样的地方，数不尽的书架像骨牌一样整整齐齐地叠向远处，古今中外各行各类的书籍码得严丝合缝，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空间的主人阅读量之丰富。

　　砂金虽然一向知道他对象脑子好使，但这知识储存量还是让他感到震惊，“你是人形智库吗？拉帝奥。”

　　“过誉了，”拉帝奥出现在他身后，一板一眼道：“尚未到达人脑储存量的极限。”

　　砂金本来想仔细观察一下拉帝奥的精神海，但现下书架上密密麻麻的各种字母已经看得他眼花缭乱，再不敢夸下海口要完全摸清伴侣的精神图景。

　　“教授，你的精神图景里不会除了书就没别的了吧，”砂金一边穿过书架，一边吐槽，“那也未免太无趣了。”还不如石膏头和橡皮鸭。

　　某人居高临下地瞅他一眼，可能对于“无趣”这个评价不满，他抬手从后方握住砂金的双肩，推着人穿过几排书架，来到一扇窗子前，示意他向下看。

　　直到这时，砂金才意识到他们现在所处的是一个类似于城堡或高塔的地方，地面上花园的布局在俯瞰的视角下格外清晰，茂密的灌木丛分割出迷宫一样的路径，各式的喷泉、雕像犹如棋子一般点缀其中，他也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石膏头雕像和小鸭子喷泉，除此之外还有“拉帝奥指路”“拉帝奥掷书”“拉帝奥比心”等等特色雕塑。

　　砂金“啧”了声，评价道：“你好自恋啊，教授。”

　　“？”拉帝奥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反馈，正打算开口纠正这个错得离谱的评价，就被对方一句话打了回来——“教授，之前小维不是把卡卡瓦夏藏你这里了吗？你知道他俩藏哪去了吗？”

　　拉帝奥抿了抿唇，不太愿意提起这段有些不光彩的回忆，“不知道。”

　　“真的吗？”砂金半信半疑，但想到拉帝奥之前确实也是被蒙在鼓里的状态，便也暂且选择相信他，“卡卡瓦夏待过的地方应该会留下痕迹，我试着感应一下。”

　　因为被小维特意屏蔽过，卡卡瓦夏留下的气息很微弱，导致砂金的感应时断时续。两人走走停停地下了一层楼，来到一条走廊前，走廊两侧尽是关上的门，但没有锁上，一拧就能推开——正如某人羞涩却又渴望爱人来探索的心。

　　砂金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了下来，他刚准备拧下门把，想起主人还在一旁看着，出于情理还是假惺惺地侧头问了句：“我能进吗？”

　　拉帝奥看着那条已经被打开的门缝，无情戳破道：“我的回答似乎无关紧要。”

　　“怎么会呢，”砂金一边推门往里走一边敷衍着他，“我不爱强迫别人。”

　　但拉帝奥是内人，就算他要强迫，充其量也只能算是情趣。

　　不过比起所谓的“强迫”，这个情形还是用“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来形容更为贴切。

　　果不其然，砂金在房间里找到了卡卡瓦夏生活过的证据。

　　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有一个毛绒绒软乎乎的猫窝，一张没有叠好的毯子零乱地搭在上面，一旁的地上还反扣着一本看了一半的书，砂金蹲下来看了一眼封面——《沙漠狐饲养指南》。

　　真是……猫头鹰之心路人皆知。

　　自从卡卡瓦夏被藏在这里的事情暴露之后，小维便很少再回到拉帝奥的精神海里，拉帝奥也不强制他，导致某只猫头鹰已经全然忘了要回来收拾好他的“案发现场”。

　　“话说拉帝奥，为什么小维会认定藏在这里不会被你发现呢？”他环顾四周，视线从占据了房间三面墙的玻璃展示柜上掠过，最终落到了其中一个玻璃柜中央、那明显是特意空出来的位置上，若有所思道：“是因为那里，没有你梦寐以求的[邀请函]吗？”

　　不得不说，砂金在揣摩人心上也非常有一手，尤其善于挖掘人性弱点，拉帝奥倒也干脆，毫不逃避地回答道：“是，倒不如说，这个房间里其余的奖杯、奖状、证明……曾经都是为了那个目标而存在的。”

　　从决定要踏上“智识”命途的那天起，他便不可避免地与无数学者踏上了同一条路，追逐那群星闪耀之地——[天才俱乐部]。为此，他曾辗转于多个领域深造，拿下了一个又一个世人眼中骄人的成就，像一颗脱轨的卫星一样试图找到通往[天才]的正确轨径，直到有人明确地告诉他——他不适合这条路。

　　“智慧的神庙立于山巅，那是最接近神的地方，你要登上山顶的殿堂，就必须放弃注视山脚下的人。”这位力荐他两次前往[天才俱乐部]交流的老师，却对他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你应该看到了，天才们不在意个人的命运、苦难、挣扎，那些太过于渺小，生命的本源、宇宙的演化、星神的足迹……那些才是他们研究的方向。”

　　“人只是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物种，于星神而言更是连蝼蚁都不如，你拿到的学位、奖状、表彰，甚至你的研究挽回了多少人的生命，那都不过是蚁穴之内——”白发苍苍的老人看望面前的年轻人，这是他最得意的两位学生之一，他知道他对知识的渴望和野心，但他更知道他那颗柔软的心，“我把两次去[天才俱乐部]的机会都给了你，一是让你看清楚和他们之间的差距，二是我知道莱桉极大可能会比你先走上那条路……他有狠性，不容易感情用事的人更适合那里。”

　　“我希望这两次机会能够帮助到你，当然以你的天赋以后会和那里的人有更多交流也说不定，但你越早认清自己的路越好，毕竟我们的一生也只有这么长，能做到的实在有限。”

　　拉帝奥向来是个很有主见的学生，对着这位老师也常争辩不休，但他这次一反常态地沉默，可能是因为谁也无法确定[天才俱乐部]选人的规则，也可能是他已从自身的某些经历中感知到了什么。

　　他正在走的路也许注定合不上通往群星所在的轨道。

　　“我不觉得到不了那个高度是失败，你的成就自有它们的价值。相反，如果你愿意深入人的研究，我会感激你，就当是为我们这些人为了走得更远而曾犯下的深重罪孽做出补偿。”

　　后来这番谈话成了真。起初他确实不愿意再回顾这些无用的荣誉，毕竟它们一一证实了他的“失败”；而当他逐渐与“庸人”之名自洽后，这些荣誉早已被抛在了脑后，这个房间自然就被忽视了。

　　砂金闻言发表了感想：“听起来真令人惋惜。”

　　“不过是些无用的荣誉，没什么好惋惜的——你在做什么？”

　　只见砂金走到玻璃柜那块空缺前，抬手把自己左耳上的孔雀翎耳坠摘了下来，随即拉开柜门把耳坠放进去，再把柜门给关好。

　　“怎么会没用呢，”砂金站在柜门前欣赏了一下被各种金灿灿的奖牌奖杯环绕的耳坠，很是满意，“妻子的美貌，丈夫的荣耀——荣誉也当如此。”

　　“记住了，以后别再说名誉没用这种傻话，”砂金侧过头来对他吹了声口哨，“我可是在学生面前到处吹教授的八个博士学位和第一真理大学的一等荣誉学位呢。”

　　“你……”拉帝奥听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看了砂金吹口哨的轻佻行为想扶额，又觉得有些好笑，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有被当做炫耀资本的一天，荒诞之余又为砂金另类安慰下的贴心而心动。

　　“这里以后是我的了，让小维有空回来挪个窝。”砂金转身往门外走，在路过拉帝奥身边时还不忘揽上人一起离开，“我知道你很感动，今晚对我好一点就行。”

　　“……”这家伙总是很擅长油嘴滑舌。

　　“欸，我看那里不错，小维可以考虑往那挪挪。”砂金出了房门，瞥见长廊的尽头处有一间小书房，看起来布置得很温馨，从这里望去还能看见一个燃着火的壁炉——卡卡瓦夏肯定会喜欢。

　　一边说着，一边就拽着人往那块走。

　　刚走进这间小书房，砂金便眼尖地发现了这里的不同之处——欧式书椅上的软垫有压进去的痕迹，红木书桌上有一个印着石膏头的杯子，杯中的咖啡还剩了个底，但当他再想看一眼的时候，杯底又恢复了干净。

　　砂金狐疑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绕过桌子，视线隐秘地绕向桌上刚才背对着他的相框上，成功地赶在拉帝奥用意念消除前看到了相片的内容——是在某人的课上用手撑着下巴打瞌睡的他。

　　“……”

　　他抬眼看向拉帝奥，对方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些窘迫的神态，大抵是因为自己上课分心偷看对象的鬼祟行径被发现了。

　　“可以放张别的吗？太损我形象了。”砂金叹气，温声劝道：“别消了，就不怕待会忘了找不回来了？”

　　“……再说了，我想看的是真实的你。”

　　“好。”拉帝奥妥协了，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你看吧。”

　　“但我并不认为它有损你的形象……相反，很可爱。”

　　可爱，什么可爱？

　　等砂金慢半拍地意识到这是拉帝奥对相片的评价，难得地语塞了，愣了半秒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顶着一张微微发烫的脸，低声道：“知道了。”

　　他继续东看看西摸摸，对这个房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这里有明显使用的痕迹，意味着拉帝奥比较喜欢待在这里。

　　作为一间只有十来平米的书房，这里的书远不如楼上的多，书架也只有三个，但也填得满当，而且特意放在这里估计也是被精心挑选过的。砂金随手从书架上抽下一本，翻到封面一看——《赌徒心理》。

　　砂金下意识地由这个书名联想到自己，下一秒又觉得自己会不会是自作多情——毕竟拉帝奥对心理学也颇有研究，为了进一步验证，他又连着抽下几本书。

　　《走近行星：茨冈尼亚-IV》《星穹美学速递：砂金》《幕后花絮：与砂金总监的一日约会》……

　　如果砂金是个星网冲浪选手的话，他也许会找到一个更适合的词用来形容这个房间——[痛房]。

　　但现在他只能感受到：这位向导真的很爱他的哨兵。

　　他把书一本一本地放回书架上，然后红着耳根若无其事地走回拉帝奥跟前，竭力保持冷静与克制：“回去吧。”

　　本来还能再多留一会儿，但过度激动的心情加速了他的结合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越来越躁动，催促他与他的向导融为一体。

　　“我现在倒挺希望这次结合不会引起结合热。”他遗憾地叹了声气，随即伸手揽上向导的脖颈，凑近他同样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道：“算了，我以后有空就常来，总会有那么几次碰上那百分之二的几率，到时候我会窝在这张椅子上，一本一本地翻看你的内心。”

　　“嗯。”百分之九十八的结合热诱发率总算给他剩了张遮羞布。

　　——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