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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噩梦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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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落幕。
巨大的残骸静静地躺在红色的泥水里，它身下的土地在微微闪着光——那是被冲刷出的、在黑夜里发出荧光的能源石。
像星辰落入尘埃，有种寂静又落寞的美感。
砂金操纵着机甲落在一处小山坡上，打开驾驶舱，从机甲里走了出来。
雨后的空气潮湿，呼吸间都是泥土的气味。
他蹲下身拨开一块泥泞，徒手挖出一枚能源石，拿到眼前细细打量着——它有着奇异的颜色，在透明的红色晶壳下是一粒金色的晶核。
可惜那时候他并没有真正见到拉帝奥一面，但凡他见过，一定会觉得这些美丽的石头和教授的眼睛很相配。
掌心的晶石变得模糊，周围的景色开始流动，黑暗重新降临，这大概……就是这场旧梦的尽头了。
仙舟古语常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九八。
砂金不愿让人看到他狼狈的过去，可偏偏有枚忆泡就这么飘飘悠悠，在拉帝奥下意识地去接因为陷入[回忆]而失去意识的砂金时，它像是碰瓷般“啵”地一下撞在了拉帝奥的手背上，于是两人一同倒下了。
做梦的人又多了一个。
短暂的黑暗过去，拉帝奥在尚未褪尽的眩晕中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是幽暗的黑夜，远处的天幕上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还有流星如萤火一般从天边坠落……不对，他沉眸定睛，看清了“流星”的轨迹，或者说，该叫星舰才对。
“砂金哥哥，”身旁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他侧头，才发现还有一个灰蒙蒙的孩子和他一同坐在这片冰冷坚硬的残垣上，“他们今晚还会扔炸弹吗？”
纵是拉帝奥自认见过世间千万种活法，其中亦不乏身负苦难之人，但看到本该鲜活的孩子，把这句话说得如此无动于衷，依然会感到哀伤。
一个被战争磋磨到麻木的孩子，必然只是这片土地的一点缩影。
“会，所以我们待会要躲好了，”他感觉到[砂金]在对着孩子眨眨眼，温声询问道：“怕吗？”
“怕，”他嘴上这么说着，却不见有多惊惧，只是伸出小小的手指指着天际的一端，认真解释道：“但是妈妈和哥哥会在[忒亚之眼]（*母神的怀抱）里为我祈祷。”
“是吗，”砂金抬手摸摸他的头，眼里带着一种孩子看不懂的神情，只莫名地觉得眼前的哥哥好像有点悲伤，他听见哥哥说——“那你不要辜负了妈妈和哥哥的努力。”
“嗯。”他用力地点点头，像是要证明给谁看，但他最重要的人都已经离开了，这一刻好像再用力也没了意义，一瞬间竟有种奇怪的空茫感，他茫然地看着砂金，犹豫半晌只吐出了一句：“哥哥我有点难受。”
在仅能看见模糊轮廓的黑暗中，他短暂地放任自己不用像个男子汉，让眼泪从干涩的眼眶中落下。
砂金看不清小孩无声的哭泣，但他清楚地知道他的痛苦、迷茫和无助，一如他曾经历过的那样，所以他给了小孩一个温暖的拥抱，假装没有察觉到蹭到他脖子上的湿意，安慰道：“那哥哥给你分担一半。”
“也许你现在几乎失去了一切，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砂金用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孩子的后背，感受着他因为情绪失控而变得有些凌乱的呼吸，“名利、复仇、新的家庭……能够与厄运相抗的力量。”
但也许都不会有，即使如他一般从千万人中厮杀出来，做到了世人眼中的“出人头地”，他依然没有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只是也没想到有奔赴死亡的必要性而已。
那就暂且再在这世上留一留，搏一搏，看看还能有何种荒唐的命运。
也许是对着孩子画个大饼这件事让他感到有些于心不忍，他沉默了一会儿，承诺道：“等击退了星盗，哥哥带你认识个朋友。”
他想送这个可怜的孩子一份实实在在的礼物。
“他跟你一样，从小在家乡的战争中失去了家人，他也……孤独，我想你们有了彼此做朋友，应该会快乐一些。”
“真的吗？”怀里的小手偷偷抓紧了他肩上的衣服，像是要抓住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我会有……朋友？”
“对，”砂金肯定道，他扬了扬眉，语气中终于带了点笑意：“他叫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沉寂在砂金身体里的拉帝奥听到这个名字怔了一下，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对这个名字这么敏感，不过那是一段太沉重的经历。
但这个名字出现在他认识的这个“砂金”嘴里，足以说明他之前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那个赌徒也足够胆大，重生一趟竟还用回了原来的代号。
在理清了线索的此刻，占据了拉帝奥思绪的只有一个念头，他将会亲眼见证一个传奇哨兵的陨落，如果不幸的话，他还要再次直面那场血淋淋的噩梦。
心脏竟像被攥住了一样酸胀了起来。
这具身体在这时抬头看了眼天空，望见星舰不再乱飞，而是整齐地排列起来，他就知道轰炸快开始了，他拍拍小孩的背，示意他起身：“起来吧，我们要抓紧时间回去了。”
为了把狡猾的星盗大本营引出来，砂金把大部分舰队都留在了离这颗星球有一定距离的航道上，自己则先行带了一个小队与星盗交火，假意被打落在了这颗名为[欧律法厄萨]的星球上，在这片废墟之下建了一个临时基地。
砂金带着小孩熟练地翻过几根倒塌的柱子，在一块碎了小半块的石板上放上手掌，通过掌纹验证，随即把石板掀开，露出下面的一条通道来。
“走吧。”砂金把小孩赶进通道里，自己则在进去前最后看了一眼排着密密麻麻星舰的夜空，嗤笑一声：“就让你们这帮蠢货再放几天'烟花'。”
经过几天“游击战”式的骚扰后，星盗头子终于忍不住现了身，一艘大型星舰缓缓驶入了[欧律法厄萨]的大气层，印满血色骷髅的黑色涂层让这艘舰船即使在云层的掩映下也威严得吓人。
砂金已经坐稳在了机甲里，做着战前确认。
“各副队报告支队待命情况。”
眼前的大屏里，代表着各支队机甲的定位点正在快速接入。
“B队已在近地面航道待命，距离主目标300公里。”
代表B支队机甲的蓝点出现在屏幕上。
“C队已进入[欧律法厄萨]大气层待命，距离主目标250公里，已开启精神屏障。”
代表C支队机甲的黄点出现在屏幕上。
“D队已潜入[欧律法厄萨]大气层待命，距离主目标200公里，已开启精神屏障。”
代表D支队机甲的白点出现在屏幕上。
“全体做好作战准备。”
砂金伸手握上操控杆，嘴角微微挑起，狐狸般狡黠的眼里带着志在必得的兴奋。机甲以一道优美的弧线驶离地面，直奔云层，身后无数铁骑相随。
“我们要，一举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