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巡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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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五十，车到了。深灰色中型车，无标识，车窗是单向透光的暗色玻璃。车门滑开，先下来两名穿制服的随行人员，一男一女，都戴着标准情感抑制器，银色细环嵌在耳后，连着微型电极贴片。他们站定，扫描环境，朝车内点头。
李昭晞走出来。比林心语想象中矮一些，一米六五左右，身姿挺拔，金丝眼镜的镜片很薄，胸前别着监察科的银色徽章：一只手握着一颗被网格包裹的心脏。
“林医师。”她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干净。
“李科长。”握手，三秒，松开。
“例行巡查，希望没有打扰您工作。方便看看诊疗区吗？”
“请。”
李昭晞看得很仔细，每个房间都进去，检查设备校准标签、药品储存记录、医疗废物处理流程。她几乎不说话，只用终端记录，偶尔提问：净心室的电磁屏蔽等级是多少？患者数据上传有没有冗余备份？共鸣剂保险柜的密码多久换一次？全都符合规程。她问完一个问题就低头记，记完再问下一个，中间没有多余的话。
走到二号诊疗室门口，她停下来，问了一句不在清单上的话。
“这间屋子，您用来做什么？”
“神经映射。可视化患者的情感晶核。”
“您自己做过吗？”
“做过。”林心语说，“每年一次体检，和所有人一样。”
李昭晞点点头，没有再问。她在门口站了两秒，往里看了一眼。屋子里光从天花板边缘的灯带里出来，那把躺椅空着，椅背上连着细密的感应线路。
“这把椅子坐过多少人？”
“六年来，四千出头。”
“您记得住吗？”
“不记得。”林心语说，“我只记得图谱。”
最后回到接待区。她让随行人员在门外等着，关上门。
“叶晚的补充协议，您同意了。”她在沙发上坐下。
她坐得很直，背不靠椅背，两手放在膝上，公文包立在脚边。这个坐姿林心语见过，在学院的考场里，凡是答题答得好的学生，都这么坐。
“另外，”李昭晞说，“叶晚的雇主是昱舟联合制造。他们为员工买的是最高级别的保障套餐，合同里有条款：医疗机构须优先采用效率最优方案。”
“效率最优。”林心语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您不认同。”李昭晞抬眼，“我也不认同。但我是科长，我说话要按条文说。今天我在这里说的每一句，都会被终端记录，日志上传监察科。您回我的每一句，也是。”
“那您为什么还要说。”
“因为我需要您知道有这一层。”李昭晞说，“万一将来有人查起来，您至少能说：我知道，我做过判断。这跟不知道，是两回事。”
“是。符合规程，也能安抚雇主。”
“很好。”李昭晞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纸质文件推过来，“另外有件事需要您知晓。我们监测到近期旧城区有未经注册的情感波动异常信号，强度很高，模式不符合已知的任何病症分类。信号源大致在您诊所三公里半径内，出现时间多在深夜。”
林心语接过文件。加密监测报告，附图是波动图谱，那形状和姜茶的图谱有七分相似。
“您怀疑我的诊所？”
“不。例行通报。”李昭晞推了推眼镜，“您是三级心诊师，有义务协助监察科追踪异常情感现象。如果发现可疑迹象，或接诊了未注册的异常者，请在二十四小时内上报。这是规定，也是为您的安全考虑。未注册的异常者往往缺乏自我控制训练，情绪爆发时可能对周围人造成不可预测的影响。”
“明白。”林心语把文件递回去。
李昭晞没有接。“副本留给您。仔细看附图，遇到类似波形，立刻上报。”
她顿了顿：“林医师，我听说过您母亲。苏婉研究员，情感波形学的先驱。她生前我有幸听过她一次讲座，那时我还是学生，坐在最后一排。她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林心语抬起眼。
“‘情感不是需要被修剪的枝桠，而是生命本身的形状。’”
李昭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很遗憾，她走得太早。那个时代有很多遗憾。”
她站起来，理了理制服下摆：“巡查结束，感谢配合。叶晚的共鸣剂明天送达，使用请严格按协议。再见。”
“再见。”
门关上，接待区重新安静。
林心语拿起那份文件，翻到附图。监测时间是前天深夜，信号源定位在旧城区南部的废弃工厂区，波形峰值高得吓人，持续时间长达十七分钟。她想起姜茶描述的颜色瀑布。十七分钟，姜茶那次映射做了两小时，被捕捉到的只有十七分钟，也就是说，监测网漏了大部分。漏掉的那部分去了哪里。
终端亮起，一条新消息，来自加密频道。一个坐标，和一行数字：2100。
今晚九点。
她删掉消息，走到窗边。监察科的车已经消失在街角，天还是阴的，城市在灰白的光里运行，安静，有序，每个人都走在自己的轨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