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画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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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茶住在旧城区边缘的一栋老式公寓楼里，六层，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们摸黑上楼。林心语数着台阶，一共九十六级。她左臂的灼伤在扩散，每一步都牵着胸口深处那两根缠绕的东西。
六楼，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光。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但堆满了画：画架，画布，颜料，成品和半成品靠在墙上、地板上，甚至天花板上也贴了一些。色彩浓烈得几乎刺眼，赤红的漩涡，靛蓝的深海，明黄的爆炸，沉绿的森林。
屋里有颜料味，很重的松节油味，还有一点炒过的葱。窗台上一排小罐，罐口结着干掉的颜料皮。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外套，袖口沾着靛蓝。
这间屋子没有被整理过，也没有被打扫过。所有东西都在它被用过的那个位置上停着。
林心语在门口站了两秒。这些年她进过很多间屋子，每一间都干净、规整、符合居住标准。眼前这一间是反的：颜料罐没有盖，画笔插在装过泡面的杯子里，地上有一只袜子，另一只在沙发底下露出半只。
姜茶从里间走出来。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松散地披着。看见林心语左臂的痕迹，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辐射灼伤。”她走过来，没问发生了什么，直接拉起林心语的手臂细看，“颜色很暗，但底下有光在渗。疼吗？”
“有点麻。”
“是情感能量在侵入你的晶核结构。”姜茶松开手，转身去翻柜子，“沈星河留了药膏给我，专门处理这个。坐下。”
林心语在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上坐下。姜茶拿来一个陶瓷小罐，挖出半透明的膏体，涂在她的手臂上。药膏很凉，涂上去后刺痛感明显减轻了。
“忍一下。”姜茶说，“前三十秒会刺，之后会麻。那是情感能量往你晶核里钻，它先找路，找到了才进。”她手上的动作很轻，顺着灼伤的边缘往外抹，“你要是觉得它走得不对，告诉我。”
“我怎么知道对不对。”
“对的往里走，走得慢，一路都疼。不对的在原地打转，那就不疼了，但会烧起来。”
“这是用情感能量结晶的碎屑调的。沈星河说，同类相吸，它能引导辐射能量有序排出。”她停了一下，“我腕上这条布带的颜料里也掺了同样的东西，所以它会跟着我的情绪变色。您看见过的。”
“我看见了。”
“涂药的时候，我会看到一些东西。你的东西。”
“看到什么？”
“颜色。很多颜色，但都被锁在灰色的盒子里。”姜茶的手指停在她手腕内侧的一个斑点上，“这里有一个盒子裂开了，透出一点金色，很暖，但也很疼。是记忆吗？”
林心语没有回答。姜茶也不再问，继续涂药。
李昭晞和陈拙在检查房间的隐蔽性，小秋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苏怡安静地坐在角落，又开始织毛衣，不知道她从哪里拿出的毛线。
药涂完了。姜茶用干净的布条把手臂包好，洗了手，在对面坐下。
“沈星河走之前给我留了消息，说如果你们来找我，就代表计划进入第二阶段。”
她把药膏的盖子拧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等了十一天。”她说，“前十天什么都没有。第九天的时候我想过，可能不来了，可能出事了，可能你们都被抓了。第十天我把这些画都收起来了，藏在床底下。”
“为什么收起来？”
“因为万一有人进来。”姜茶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屋子，“一屋子会变颜色的画，太明显。我收的时候数了一下，一共七十三幅。数到第五十幅的时候，我哭了一次。”
“现在又挂出来了。”
“今天早上挂的。”她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醒了就挂了。”她看着林心语，“他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计划？”
“唤醒心桥，连接所有散落的异常者，用共振对抗系统的压制。”姜茶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他说你是关键。你的双螺旋结构是天然的中继站，能稳定和放大情感链接。但你需要先打开自己。”
“怎么打开？”
“面对你最深的情感。沈星河留了一台设备给我，是‘记忆织网’的简化版。”
“记忆织网？”
“一种老技术。用低频神经信号把人带回某一段记忆，但不做修改，只是让你重新走一遍。当年他们用它给受试者做情感脱敏，也用它做过创伤治疗。后来禁止了，因为有人走得太深，出来以后分不清哪边是真。”
“有风险。”
“这个是简化版，只能回溯，不能修改。而且你已经有辐射灼伤，晶核处于活跃期，这个时候回溯，成功率最高。但决定权在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林心语闭上眼睛，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两枚，合在一起，是完整的一个环。
她想起母亲信里那句话：软的地方正好是接得上别人的地方。她这二十五年把软的地方全藏起来了，藏到连自己都找不到。现在要她自己去找。
“设备在哪？”
姜茶从画架后面拖出一个金属箱子。里面是一台紧凑的设备，连着几个传感器和一个头戴式显示器，比正规医院简陋得多，但核心部件齐全。
“需要我帮你连接吗？”
“我自己来。”
她戴好传感器，最后戴上显示器。
“我会在外面监控你的生命体征和情感波动。如果超过安全阈值，我会强行中止。准备好了吗？”
“好了。”
“那么，深呼吸。让记忆带你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