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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早上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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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的工作大致也算顺利,腿伤的缘故,裴宁被安排在酒店处理勘测数据汇总和策划初步方案。
这里人烟稀少,除了白天里大型建筑器械发出的噪声,晚上非常宁静,只有大自然的白噪音。
裴宁出门时身上忘了带药,但这几日的睡眠却异常不错,齐柏川开玩笑问他,要不要干脆把那个工作辞了,就在这住下得了。
如果自己再老个十岁,裴宁说不定还真可以好好思考一下跳槽的问题,不过自己现在还算年轻力壮,在至简这边也处于上升期,再说,暮柏那样的地方,也不是他想去就能去的,硬挤出个小小职员的岗位,恐怕工资还拿不到这边的三分之一。
他讪讪一笑:“齐总,等我再磨砺几年,说不定就有机会进入您的公司了。”
齐柏川也淡然一笑,没再说什么。
又在这里呆了两日,完成了后山的勘测收尾,一行人准备返程。
前一天下午,裴宁被齐柏川叫了过去,原来是两人之前说好的去红寺山看日落,结果裴宁先摔了腿。
“那个观景台可以开摆渡车直达,不用担心。”齐柏川身上穿着休闲服,没有了西装的裹束,竟然还显出了那么些温和的气息,裴宁的视线不由自主在他身上游移了几秒,这才惊觉有些失礼,赶忙收回了视线。
“红寺山海拔不好,但山顶刚好对着两山的缝隙之间,那边有个中型瀑布,视野开阔,是我们找到的最佳观景点。”路上,齐柏川语气带笑,给身边的人介绍着,裴宁活了二十几年,说实话,还没有和别人这么“郑重”地来看一场日落,这个每天都在循环往复上演的地理现象,他自觉没什么观赏价值。
可当他站上了红寺山观景台,看着远山之间的那点绯红时,裴宁被震撼得微微张嘴,瀑布从山顶奔腾而下,发出源源不断的水击声,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人与物,仿佛都渡上了一层朦胧的金光。
“如果我没猜错,这大概是你看过最美的一次日落。”齐柏川拿出手机,毫不遮蔽将裴宁的侧脸拉出取景框中。
“是的……很漂亮,齐总,您在拍照?”
“嗯,环境照。”
裴宁不自在扭过头去,心想这环境照不都避着人拍吗,哪儿有人景各占一半的道理,于是他也没思考般同样拿出手机,竟是对着齐柏川的方向,“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那声音一出,他脑袋里面的弦也一下绷直了,靠,自己这是什么小学生行为。
但再要懊悔已经来不及,只见齐柏川先是微微一怔,接着勾起了嘴角:“裴宁,你真的很有意思,比我见过的所有人。”
“齐总……谬赞了。”为了掩饰尴尬,裴宁干脆举着手机转背开始拍其他方向的环境照。
身后的人迟迟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静,他担心自己方才的行为与言辞不太妥当,刚准备转身解释两句,他的肩膀就触到了对方的胸口。
“齐总您……”
昨日那双给自己擦药的手此刻覆住了他的后脑勺,因为一定的身高差距,裴宁转身时下意识抬起了头,对方身上清爽又带着未散香水味的气息,瞬间裹进了他的鼻腔。
几乎算是本能的反应,裴宁用力一把推开齐柏川的肩膀,两人的唇相触一瞬,便立即分开来了。
他稳住身子后退半步,没有控制住自己难看的表情看向齐柏川。
“你,不是?”齐柏川的表情一如往日的平静,淡淡开口。
相比起他,裴宁的脑子可就乱了,这是个什么事?两人不是上红寺山来采风拍照吗?他不是自己的上司吗?他不是结婚了吗?他不是男的吗……齐柏川亲了自己。
裴宁调整了两下呼吸,才缓缓开口:“齐总,这地方,你别说还挺浪漫的,哈哈,您刚刚是不是没站稳啊,千万小心,我伤着了不要紧,您伤着了那可不行,到时候得让勘测的来看看这块地的平整度……”
“裴宁,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想法?”齐柏川上前两步打断他的胡言乱语,“我没有摔跤,我只是想吻你。”
最后,裴宁干脆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提前下山,可摆渡车只有一辆,他不可能让齐柏川走回去,也不可能自己跛着脚走回去,只能蹬着铜铃眼,在车上坐得僵直,而齐柏川却像没事人一样,返程路上还在和他说红寺山的项目计划。
裴宁那是一个字没听进去,仿佛身边坐的是个瘟神,他屁股就差没悬到摆渡车外边去了。
终于熬到了返程,下飞机时,裴宁甚至失了礼数,连领导们都没打声招呼,灰溜溜跑回了公司。
那两天,他百思不得其解,坐在工位时经常魂飞到了天边,终于没忍住朝着李刚开口问道:“李刚,你们……这种喜欢男人的,都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喜欢你这种类型的。”李刚对他眨眨眼。
毁了。
同天晚上,他又收到了齐柏川的消息,对方先是发了一条:抱歉,那天吓到你了
接着又说:请你吃顿饭补偿吧
裴宁咽下口水,以工作太忙为由,短期内拒绝了。
在度假村出差的那一周,虽然休息得不错,干得也不太算体力活,但身体还是劳累了一阵,方案得到了暮柏那边的一致认可,主管对裴宁的态度也好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听项目组的同事多嘴了几句,她最近总是时不时把裴宁往办公室叫,左一句不离暮柏,又一句不离齐柏川,搞得裴宁头都大了几圈,好在是得到了一笔钱。
可好事还没享受完,裴宁收到了房东的通知,让他下个月前搬走,房东的父母要从下乡进城,这老房子便要拿给老人家住了。
裴宁非常无语,刚怒火冲冲打算让房东赔偿违约金,奈何对方爽快地很,先一步把钱转了过来,甚至连这个月住了一半的钱都给他退了过来。
裴宁头上像被浇了盆冷水,发作不了,只得无声骂了两句。
事实改变不了,当天晚上,裴宁就在网上开始看房子。
太贵的不行,离公司太远的不行,不能养宠物的不行,这个小区的空房基本也都被租了出去,而且都是打算在这安生养老等死的老年人,自然不会再有变动了。
无果,裴宁只好等过两天再作打算,自己总不至于去躺大街,吞了药片,他便躺下床睡了。
身体放沉之际,他知道自己做梦了。
那是一处荒凉的后院,只有一些杂草和枯瘦歪扭的小树,还有些儿童游乐设施,不过上面生满了铁锈。
小裴宁站在秋千后面,先是伸手轻轻推了一把,使座椅荡悠起来,然后立马跑到前面坐了上去,可没有持续的外力,秋千勉强荡了没两圈,便缓缓停下来。
他瘪瘪嘴,开始用脚尖点地,借着惯性让秋千又开始轻轻摆动。
那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小裴宁的双脚都早已经离开了地面,可它还是有规律地不停摆动。
裴宁远远注视着这幅画面,看见年幼时的自己脸上出现了笑容,眼角弯弯的,双手握住两边的细杆,轻柔的笑声在寂静的后院显得有些突出。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秋千的摆动幅度明显开始不正常,开始晃得更快,升得越高,小裴宁收起了笑容,脸上开始出现惊慌与失措的表情。
他后面分明站着一个人,身上穿着干净的卫衣短裤,垂着头,少年的身躯铆足了全身的力气,每一下都将秋千推得更猛更急。
“哥哥!放我下来,我不要玩了!”小裴宁的声音开始带上哭腔,可不管他说什么,身后的人对此充耳不闻。
裴宁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想要醒过来,在梦里他不停掐着自己的手臂皮肤,在秋千的连接部分“咔嚓”响动之时,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而黑暗中,自己的床边,立着一个人影。
裴宁想要起身,可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俯身,不带任何温度的手握住自己尚未痊愈的脚踝,开始用力。
细密如针刺的痛感瞬间蔓延,他感觉自己的脚背都开始发麻,裴宁额前的冷汗将他的头发浸湿,眼眶逐渐湿润,在眼泪将悬未落之际,他听见那人告诉自己:“裴宁,你真该去死。”
裴宁要搬家的消息最后还是落到了周邵的耳朵里,对方消息灵通,人脉广,说会帮着他留意的,他自己也没闲着,每天空余时间就在网上找找房,可短期内怎么都找不着合适的,房东又开始打电话催促,说他再不搬走,要找人把他的东西扔去楼下废品站。
正巧当时自己在和周邵吃饭,对方干脆提建议,让裴宁搬去自己家里住。
“这怎么行,太打扰了。”裴宁给他看了一套附近有地铁的房子,坏处就是不能养宠物,“到时候送去宠物店,找领养吧。”
“宁宁,你何必呢,这房子我看过,价格太高了,环境很一般,就是等着你这种急需的人去上当的。”周邵把他的手机拿走,“我现在住的这套公寓两室一厅,另外一间卧室空着也是落灰,这样吧,我每个月收你房租,你先在那暂时住着,后面慢慢找房子。”
再推脱就太矫情,而且对方说得也很有道理,裴宁本来也想去找找划算合租的,但一方面要考虑不少因素,还得赌室友是个正常人和自己合得来,他同意了周邵的建议,寻思这两天就自己多跑两趟,把他那些简单的家当搬过去,但周邵怎么可能让他这么麻烦,把自己的车开到他楼下,和裴宁一起收拾房子去了。
大家电都是原房东的,他自己最大的物件甚至是那橘猫的猫爬架和猫砂盆,没收拾出几包,这家就算是搬空了,他们又仔细打扫好卫生,平时本来就干净整洁的屋子,现在更是显得没有了人烟气。
搬东西下楼时,那对夫妻的防盗门打开了,两个月不见,女人的脸色更憔悴了些,看见裴宁手上的东西后,问道:“要搬家了?”
“嗯。”裴宁抬头时扫到了女人屋里的景象,里面没开灯,很昏暗,想到之前的事他便多关心了一句,没想到对方说,马兆兴已经去世了。
“啊……节哀。”虽然自己觉得那渣男死有因得,可对着他的妻子还是安慰了一嘴。
“挺好的,死的很惨,去现场认领尸体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周邵早就将公寓的那间空卧室收拾了出来,甚至连书桌前的椅子都换成了护腰款。
“不错,而且我监督你吃药也更方便了,咱们以后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话落,两人都微微一怔,周邵似乎也发现了自己话里的暧昧,转身笑笑,问裴宁今晚上想吃什么。
自在度假村自己差点坠崖,和那日夜里的噩梦过后,裴宁心里一直觉得惴惴不安,那么真实的触感和痛感,他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那只是一场梦和过于真实的幻觉。
可不是梦和幻觉,又能是什么呢,他躺在新的床和卧室里,辗转反侧睡得不太安生,刚起身看了眼手机的时间,他就听见卧室门被轻轻敲了敲,周邵的声音隐隐从外面传来:“宁宁,还没睡?我可以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