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直男吃不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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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板因为剧烈的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裴宁一只手悬吊在外，一只手无力地、徒劳想要推开身上人。
他细白的腰肢被五指紧紧钳住，汗水从额角一路滑到锁骨处，左手不可思议地慢慢朝下，触碰的仿佛瞬间触电。
撕裂感和难以描述的痛感。
“呃，停下……”
像浪潮汹涌大海上的一片无助小舟，被颠起又重重拍下，裴宁从喉咙深处发出破碎的抽泣，不停摇头。
身上人将冰凉的手贴在他汗湿的脸颊上，那处因为燥热而渡上了一圈红晕。
“宁宁，看着我。”
那人声音低沉又冒有回音似的，在裴宁脑袋里面如寄生虫般不断蔓延、侵蚀。
裴宁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再不能承受更多，他咬紧牙关，一挥手，巴掌却无力落到了那人的脸上，只发出了浅浅的脆响。
疾风暴雨猝然停歇几秒，而后那人攥住他的黑发，一手掐在他脆弱的脖颈上，愈发用力。
“啊！——“
裴宁的眼前一片混沌，脑袋里面炸开无数白点，他睁开眼睛，可什么也看不清，四肢如同坠入冰窖，只能感受到灼热的气息不停喷洒在自己的耳侧。
“是我。”
“宁宁，是我抓住你了……”
“裴宁！上班时间！你还在睡觉？！”赵东晴把一沓资料重重拍在他脑袋边，脸上的细框眼镜都震了两下：“任务做不完，我告诉你，你就是给我睡公司地板都别想走！我都说过多少遍了，这个方案很重要，明天下午两点之前，必须全部改完给我发过来！你到底一天天在……”
“我艹！”
他猛然从梦中惊醒，抬头露出惊慌的表情，不停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汗珠沾湿，心脏在胸腔中一下一下撞击。
赵东晴也被他的反应惊一跳，后退半步，但很快又重新指着人骂骂咧咧起来。
“你干什么！别给我一惊一乍，好好把……”
像是濒临死亡的鱼重新被扔回水里，裴宁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半晌终于调整好呼吸，冷静下来。
只是梦而已。
“你到底有没有听……！“
“刘经理，抱歉。”他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刚刚只是在思考这次的策划方案，没有睡觉。”
他没所谓地睁眼说瞎话，一边抬眼扫过玻璃窗外已经黑成一片的天。
你大爷的！
还狗屁上班时间！
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用的！
刘东晴看见他那副淡漠又失神的表情，觉得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心中不爽，又不想耽搁自己的下班时间，于是冷哼一声，转背走了。
两个小时后，整层办公室只剩下裴宁一个人。
江城八月，暴雨连绵，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很快汇成水流，一位同事走前，好心借给了裴宁一把伞。
他酸麻的后腰靠向椅背，右脚抵着矮柜一蹬，整个人瞬间飞出去几米远，放空，想着方才的梦。
艹。
自己居然做了这种和男人……的梦，简直荒诞至极。
一定是他隔壁工位的那个死娘炮整天在那神神叨叨念他的亲亲老公，肯定是。
可不能否认的是，自己最近做噩梦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裴宁的后颈还悬吊着，要不是外头时不时响起一阵车喇叭声，他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已经完蛋了。
哈哈，都完蛋吧。
踩着大楼关门的最后一秒，他侧身挤过保安的肩膀，“怎么又是你，带伞了吗？”在保安稍不耐烦的目光中，他抽出一根烟插进人指缝里。
“带了，路上注意安全啊，叔。”
裴宁租的房子在一处老小区里，破、旧、小，里面来来往往的基本都是上了点儿岁数的中老年人，或者，他这种可怜的社畜上班族。
老破小啥都不好，唯独不贵又离公司不远。
离着还有一里路，整条街上就没有几盏还亮着的路灯，裴宁手机震动几声，他拿出来，发现领导又在废话。
刘金岁月：方案改在明天上午十点前发过来
十分钟后。
刘金岁月：方案改在明天上午九点前发过来，收到回话
刘金岁月：对了，刚刚给你的资料，记得把……
裴宁面无表情把手机出声口递到嘴边，手指在“按住说话”上落下。
“小刘啊，你今天要不说几句人话，我还以为你是条变色龙呢，哈哈哈。”
“是不是没完全开智，天天搁自己办公室里打4399小游戏磨大脑皮层，不然怎么一天下来，啥事儿没做，欠一屁股的债在这求你爷爷！”
手指上滑，取消。
“好的，刘经理。”
裴宁手指一拧，踩着水坑走到一旁便利店的旧雨棚下，把快燃到过滤嘴的烟按灭在垃圾桶上，搓了搓自己右手指尖莫名冒出的一个细小血孔，抬头吐出最后一口白雾。
无所事事在聊天列表划了几道，几个红点惹人烦的正在上面闪烁。
“水果折扣二群”
“超市生鲜日会员群”
“一群马上成功的牛”
牛群里最后的消息时间截止在晚上六点半，是个和裴宁不算熟悉的女同事，发了一张她女儿的周岁照，下面十来个人祝贺。
［祝贺祝贺！放烟花.jpg］
裴宁简单打了两个字，面无表情发过去。
他是个孤儿，没见过自己爹也没见过自己妈，更别说其他哪儿门子亲戚，对家庭无感，对感情，或许也无感。
从记事起，他的童年，都是在儿童福利院度过的。
天天两片青菜两块饼，难得有时候加餐能分着个鸡蛋肉片啥的，所以小孩儿长得个不高，营养只能吊着命，裴宁怀疑这就是自己现在还在一米七八徘徊的根本原因。
福利院里面的孩子分成两类，一半正常人，一半神经病。
正常人知道他孤僻、奇怪，不来惹。
神经病闲得发慌，三三两两报团欺负他，小孩子，拿石块砸人，故意撞翻餐盘，指着人鼻子说难听的话取乐。
裴宁倒很自觉，他从来都是把自己划到神经病那一栏的。
不对，是重度神经病。
有人砸他，他就拿更大的石头砸回去，有人掀他盘子，他就要让那人三天吃不着饭，说难听的话嘛，反正自己嘴巴里也说不出啥好听的话。
能量守恒，大家相互骂骂得了。
可院长和其他人不乐意，说裴宁是个问题小孩儿，脸好看是好看，可那神情，根本不是个几岁小孩儿该有的样子，不乖巧不懂事。
养不熟。
自然也没人乐意领走，放在福利院招人烦，惹是生非不安生。
直到裴宁十来岁时，说是调皮，从二楼摔了下去，一路滚着楼梯走，最后被人发现满脸是血，脑袋一磕，失忆了。
普天同庆，他被扔出去住校，自生自灭，每周末出去打打零工，再拿点儿补助。
后来考上大学，打工过活。
由此可知，裴宁的少年时期就是这么过来的。
此后呢，也单身了十年，朋友没两，讨厌社会规则，得过且过，吃饱饭有衣服穿，裴宁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除了那个傻福领导。
可哪里没有个傻福领导呢，这份工作不错，自己再要跳槽，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着更好的。
他又从裤兜里摸出瘪瘪的烟盒，抽出一根，修长指节夹着，叼进嘴里，点火。
昏暗的雨天街道边，年轻人靠着垃圾桶站立，脸前面闪着红点，白烟掠过高挺的鼻梁，挂上两片整齐好看，却又带着点儿愁绪的眉毛。
如果不是那张无所吊谓的帅脸，颇像失恋了。
“小伙子，要关门儿了，你站那是要买什么不？”便利店里传来老头沙哑的声音，他探出半个脑袋，疑惑盯着裴宁。
“买。”裴宁转身，随意从冰柜里拿了瓶矿泉水，付完钱后拧开，灌了半瓶下去。
雨水顺着伞尖滑落，打湿了裴宁半截裤腿。
“这么大雨，快打个车回家吧……”老头驼着背，朝裴宁摆摆手，一边用铁勾将破旧铁门朝下拉。
轰隆隆两声，身边唯一的光源也被压断了，凉水通过喉咙进入肚子里，裴宁咳两声撑开伞，准备回家冲个热水澡。
他朝前迈两步，打算将手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投进垃圾桶里，一道抛物线划过，黑暗的垃圾桶边上，传来一声像是从人喉咙里溢出的闷哼。
裴宁步子一怔，周围黑漆漆一片，啥也瞧不见。
别是扔到哪个流浪汉身上了吧？
他压着声音，朝那个方向喊了一声：“诶，是有人在那吗？”
半晌没有得到回答。
于是裴宁摸出手机，点开手电筒功能，朝那头扫过去，看见塑料水瓶正孤碌碌滚了两圈，躺在地上。
此刻雨小了些，却阴风阵阵的，裴宁觉得自己胳膊上都起了层鸡皮疙瘩，他啧一声，快步走过去，刚刚俯身碰到塑料瓶子的一角，余光便看见离塑料水瓶不远的位置，确实蹲着一个人。
他惊得手机差点飞出去，立马朝后蹦两步。
神经病吧！大雨天凌晨蹲垃圾桶旁边，我要骑摩托碾你头上了你是不是才舍得叫唤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道：“抱歉，砸到你哪儿了没啊。”
结果对方仍然把自己缩成一团，昏黑光线下快要和垃圾桶融为一体，只有左边肩膀暴露在雨棚外边，那块衣服已经湿透了。
裴宁手悬在空中半晌，最后把手上的伞斜着靠在垃圾桶上，勉强给那个人挡住了雨。
“我看看，给你砸出血了不成？”他把手机掉个头，却发现手电筒功能跟失灵了一样，卡在那个页面，怎么也按不动。
“啧，我手机突然卡了，这太暗，你自己打开……啊！”
他实在没忍住，脚踝上传来的疼痛感剧烈，让裴宁觉得那人好像把一块烫人的烙铁焊在了上面。
“你……我……”他还没来得及大脑重组，语言系统崩坏了，就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亮，看见面前半蹲着的男人缓缓抬起脑袋。
那张脸轮廓立体流畅，桃花眼微微上挑，双瞳却如浓墨一般漆黑，鼻梁的弧度更是优越，下方薄唇是嫩粉色的，上头居然还缀着一颗勾人的唇珠。
好……好妖艳一个……男的？
大爷的！还涂了口红！？
死臭美的娘炮，力气这么大！
裴宁承认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可脚上的疼痛又寻迅速将他整个人的理智拉回。
“大哥！痛啊！我真的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啊！”
对方纹丝不动，雨水从他瓷白的脸上滑落，兜到下巴处，像是无声的一道泪。
“我靠……放手啊！大不了你朝我脑袋上面来一脚！你要把我腿捏断吗！”
裴宁吃不惯美人计，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痛得眼角差点溢出两颗泪。
男人抬起下巴没说话，用那勾人的桃花眼死死注视着裴宁，几秒后终于慢慢松开手。
裴宁没有丝毫犹豫，立马爬着起身，不停弯腰吸气搓着自己脚踝，“真是撞鬼！大晚上在地上蹲着……”
“裴宁。”
男人站起身来，喊了声裴宁的名字。
“不是，你到底谁？”裴宁警惕朝后退两步，表情难看，自己压根儿不认识这个娘炮。
他无奈摊摊手：“大哥，你可能认错人了，我带你去医院挂个急诊，你看……”
“呃……”
男人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伸手卡住裴宁的脖子，凑得更近了些。
“不是。”裴宁被呛了口气，火了，他用手反拽住男人的衣领，瞪着那双眼睛：“怎么！你就愁捡这个瓶子吃饭啊！我都一直道歉了！你到底要……我就砸你了！怎么着吧！特别是你那脑袋，我看着就跟个皮球似的！特欠砸！”
话音刚落，裴宁就感受到一股巨大惯性，接着，整个人毫无防备，直直砸向便利店门口堆着的箱子，发出一阵闷响。
他弓起背捂住肚子，感觉自己晚上吃的饭都差点吐出来，几个空箱子凌乱倒在旁边。
背后发麻发痛，眼前一黑适应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
周围是空荡荡的街道，雨还在丝丝缕缕下着，那把伞从垃圾桶边上滑落，无声在雨中打了两个旋。
他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抹血丝在浓浓夜色里若隐若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