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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洞房 替夫君脱衣 ...

  •   红绸喜房,并蒂花烛。

      “送入洞房——”

      花先雪嫁人是头一遭,更不要说嫁给亡人。各种繁复奇怪的讲究之后,花先雪和他的纸扎人夫君,终于被送入了新房。

      大丫鬟扶着花先雪坐在大红的鸳鸯软榻上,刚一坐上去,花先雪便被硌了屁股,随手一摸,褥子底下塞满了桂圆、红枣、莲子。

      花先雪默默的看了一眼一同送进喜房的纸扎人夫君,蒋家怕不是想要纸扎人生孩子吧。

      虽然是喜事,到底是冥婚,蒋家的少东主刚死不久,全家上下都没有什么笑脸,一个个沉默寡言,将花先雪送进来,便垂首退了出去,再不多说一句话。

      嘭……

      是喜房大门关闭的声音。

      花先雪立刻站起身来,环顾这间硕大的喜房。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尽头,中间一扇垂着珠帘的小门区分内外间,喜房的后门还连通着茶室。满屋金漆玉瑙,说不出来的气派。

      花先雪走了一圈,重新在软榻前坐下,与纸扎人夫君对视。

      乍一看有些子吓人,但凡盯得久了,又觉得这纸扎人有点好笑。

      “眼睛这么小……”花先雪感叹:“看来我这亡人夫君生的也不如传闻中那般好看。”

      蒋随舟的父亲蒋无患,乃是当年大梁的第一美男子,备受追捧,传说中蒋无患的独子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比蒋无患的俊美只多了一个更字儿。

      这般的天花乱坠,但看纸扎小人,花先雪可不相信。

      他的目光缓缓向下,黑亮的眸子愈发闪烁,红烛映照之下华彩熠熠。

      花先雪惊喜的捂住嘴巴:“金的。”

      纸扎夫君披着一袭精致繁复的大红喜袍,腰间束着珍奇鲛皮革带,革带中间用一块金制蹀躞勾连,也就是腰带扣。

      与花先雪的多子多福蹀躞相映承,纸扎夫君的蹀躞则是麒麟踩珠,小麒麟铸造的威武雄气,昂着脑袋,爪下的那颗珠子不知是什么宝石,绽放着顶级珠宝的火彩。

      花先雪谨慎的摸了摸那颗宝石:“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火彩。”

      他的眼眸微微一动,灵动犹如一条调皮的小鱼,唇角弧度越发明显,点头自言自语:“洞房花烛,自然要替夫君脱衣。”

      花先雪立刻上手,三两下扒掉纸扎夫君的革带。

      他托着金蹀躞仔细打量,笑容愈发的甜蜜,眨了眨眼睛道:“夫君的便是我的。”

      于是将金蹀躞抠下来,和自己淘换来的那些宝贝疙瘩一起,一股脑全都塞在头枕底下,仔细的拍了拍,确保无误。翻身和衣躺下,枕着价值不菲的头枕,闭上眼睛,美美的睡了过去。

      “呜呜呜——”

      “呜呜……”

      “随舟啊——你怎么……怎么就去了呢……”

      “哎呦喂,我苦命的随舟……”

      “随舟啊——”

      花先雪昏昏沉沉醒来,他是被哭醒的,一声一声的嚎哭,夸张的从紧闭的房门钻进来,打扰了花先雪的清梦。

      揉了揉眼睛,花先雪坐起来。

      叩叩——是敲门的声音。

      “少夫郎,您起身了么?”

      花先雪打着哈欠应声:“醒了,进来吧。”

      一个长随打扮的年轻人从外面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只盥洗的金盆,步履平稳,盆中的清水不见一丝波动,甚至荡不起一丝涟漪。

      那长随将金盆安置在架子上,给花先雪作礼:“少郎主,小人裴桑,是专门调遣来侍奉您的,少郎主若有甚么吩咐,只管知会小人。”

      裴桑一身蒋家上等长随的衣襟,看起来高高瘦瘦,尤其是那肩膀子,又平又直,绝对是穿衣显瘦的料子,衣裳下面定然藏着不少肌肉。

      他习惯垂着头,一张冰冰冷冷的脸面,不苟言笑,无论是眼睛鼻子还是嘴唇,都生得完美无缺,挑不出一丝儿的差错,只可惜总是板着唇,给人一种很无趣的感觉。

      花先雪的眼睛亮了,好似之前看到黄金一般,点头感叹:“美男子。”

      冰冰冷冷的裴桑终于动了,表情一愣,刻板的唇角也慢慢龟裂,不确定的道:“少夫郎?”

      以前认识花先雪的人,都觉得花先雪是个淡人。从未有人见过他生气动怒,也没有人见过他因为什么事情过于开心,但凡问花先雪问题,他的回答就是“嗯”“好”“随便”“我都可以”。

      但其实花先雪是一个“爱财”和“爱色”的淡人。

      花先雪的原生家庭经济条件并不好,从小过的十足清苦,因此养成了节俭甚至抠门的毛病,特别爱财,他有一个梦想,便是攒钱开一家甜品奶茶店,拥有一家自己的小店面,再不需要看别人脸色,为别人做牛做马的打工。

      至于为什么是甜品奶茶店,因为花先雪喜爱甜食,生活已经够苦了,甜食能让人忘却当下的烦恼,好似是一种脱离苦海的魔法。

      说起爱色。花先雪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就是喜欢男人,可他以前从未谈过恋爱,无论是家庭原因,还是其他原因,都不允许花先雪出柜,花先雪拼命赚钱,也没有谈恋爱的心情与空闲。

      如今到了这里,男人和男人结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且花先雪又是死了夫君的寡夫郎,名正言顺的欣赏欣赏家中的俊美小厮,这很说得过去吧?

      花先雪摆摆手,岔开话题道:“外面在做什么,什么人这般大清早的就练嗓子?”

      裴桑的唇角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但还是恭谨的回答道:“回少夫郎,是灵堂上在为少东主哭丧。”

      哭得如此假情假意,的确是练嗓子了,只可惜全家上下无人敢这般直言不讳,只有花先雪如此。

      裴桑又道:“请少夫郎洗漱更衣,今早还要前往三才堂为长辈敬茶。”

      花先雪也不耽误,麻利的盥洗,换上一套浅蓝色的莲花纹绸缎衣袍,外罩轻薄蚕纱衫,不得不感叹,蒋家真真儿是有钱人家,这衣裳料子摸起来便不一样。

      裴桑在前面导路,引着花先雪一路往三才堂而去。

      “呜呜呜——随舟啊!我可怜的随舟……”

      出了喜房,哭丧的声音便愈发的刺耳。

      挂满白幡的灵堂,挤满了哭丧的人,有站着哭的,有跪着哭的,有单独哭的,还有三五成群哭的,掉进了哈蟆坑也不过如此。

      只不过那些哭丧的人,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用手扒拉着脸面,擦拭着根本不曾有的眼泪。若让花先雪用一个词儿总结,那便是——假惺惺。

      花先雪对哭丧并无兴趣,只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却突然瞥见灵堂不远处的花丛后面,两个大丫鬟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年迈老太太站在那里。

      那老夫人拄着拐杖,一身白衣,满脸的悲戚之色不像是装的。

      花先雪识得她,当时与纸扎夫君拜堂时便见过,是蒋家老太爷的结发之妻,也便是蒋家的当家老主母。

      “哎呦喂——不好了,杨小娘哭晕过去了!”

      一声惊呼从灵堂传来,不知惊飞了多少鸟雀,一个中年妇人哭着哭着,突然大喘气儿,咕咚撅倒过去,旁边好些人接着,又叫又喊。

      蒋老夫人一惊,感叹道:“杨小娘到底是看着随舟长大的,唉——让账房支取一些银钱,给杨小娘补补身子。”

      大丫鬟应承:“是,老夫人。”

      花先雪离开的脚步顿住,那杨小娘分明是假哭,一看便是装晕,欺负人家老太太眼神不好。

      花先雪眼眸微微转动,哭一哭就有钱拿吗?他改变了路线,调头往灵堂而去。

      裴桑惊讶:“少夫郎?少夫郎三才堂在这面……”

      花先雪直接踏入灵堂,刷!一瞬间所有的哭丧全部中断,所有的目光全部聚拢在他的身上,就连装晕的杨小娘也差点子好事儿的张望花先雪几眼。

      花先雪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喊,也不叫,只是眼巴巴的望着蒋随舟的灵牌与棺材。蒋随舟的尸身已经被京城“扣下”,蒋家的棺材中只能安置一些蒋随舟生前的衣物。还有蒋随舟最喜爱的珍奇摆件,随身玉佩等等,全都供奉在供桌之上。

      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滑落,顺着花先雪白皙无瑕的美人鹅蛋倏然滴下。

      滴答——

      敲击在灵堂的地砖之上。

      “哭了?”

      “这是昨儿个刚过门的少夫郎罢?”

      “他……他怎么哭了?哭的比杨小娘可真切。”

      杨小娘瞪着眼睛不敢置信,从地上蹭的爬起来,刚要与花先雪一决高下。咚咚咚声音传来,那是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蒋老夫人被大丫鬟簇拥着,从外面走进来,道:“你便是昨日进门的雪哥儿?”

      花先雪点点头,这一点头,眼泪更是咕噜噜往下滚,只是他咬着嘴唇,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声嘤咛呜咽,隐忍的令人心疼。

      蒋老夫人问:“你又不识得我孙儿,为何发哭?”

      杨小娘哼了一声,道:“是啊老夫人,他又不识得随舟,不似是我,随舟虽然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这……哎呦我可怜的孩儿啊!”

      花先雪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比杨小娘的嚎哭,看起来不只是体面,还很有分寸,微微垂首,一股乖巧的劲儿掩盖都掩盖不住。

      花先雪道:“我虽从未见过骠骑大将军,但也听说过骠骑大将军保家卫国的威名,十年戎马,换来百姓安居乐业,大梁歌舞升平,心中敬佩憧憬的紧。只可惜……可惜大将军再也不能回家来看一看……”

      他说到这里,嗓音断了,眼泪又滚了下来。

      兴许因为花先雪是个淡人,平日里没有太多的情绪,从来也不会哭泣,因而他的眼泪储备量异常充足,想什么时候落泪,便能什么时候落泪。

      蒋老夫人出身高贵,与蒋老太爷门当户对,她本身是不同意花先雪一个村夫哥儿来冲喜的,但乔家突然悔婚,宴席都摆了,宾客都来了,蒋家不能不要这个脸面,他刚刚战死的孙子不能不要这个脸面,这才勉强让花先雪进门。

      如今一见……

      蒋老夫人拨开大丫鬟们的手,颤巍巍走近花先雪,起初只是握住他的手,后来将花先雪整个抱入怀中,好像抱着的并不是孙儿的夫郎,而是归家的孙儿本人。

      “你说的好,说的对,”蒋老夫人哽咽,只是碍于小辈们在场,不能嚎啕大哭:“我孙儿是个好的,他是为大梁百姓而战,顶天立地,无愧于任何人……无愧于任何人……”

      蒋老夫人擦擦眼泪,将自己手上的玉镯子退下来,塞在花先雪手心里:“我这老太太老糊涂了,失了礼数,你昨儿个进了我们蒋家的大门,我都未曾给你准备礼物,这是老身我戴了一辈子的物件儿,便送与你了。”

      周围都是抽气的声音,羡慕与酸涩差点把花先雪腌入味儿。

      不止如此,蒋老夫人还从供桌上拿起一对玉佩,两只玉佩可以叠在一起,套合成一只完成的玉佩,一看便是“情侣款”。

      蒋老夫人也塞在花先雪手中:“这是蒋家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只能传给蒋家嫡亲的长房媳妇或者夫郎,如今随舟先去了,没能亲手将它交与你,老身便替随舟交到你手里。”

      杨小娘撕着手帕,期期艾艾的道:“老夫人,要不……要不还是再等一等罢。”

      “等甚么?”蒋老夫人紧紧拉着花先雪手,瞪眼质问杨小娘:“老身看重的孙夫郎,还用等甚么?”

      蒋老夫人转过头,一改方才的急言令色,生怕吓坏了花先雪,温声温气慈眉善目的道:“雪儿,别怕,都拿着,以后若是有人欺辱你,轻贱你,只管来找大母,大母给你撑腰。”

      花先雪一手握着玉镯,一手抓着玉佩:“多谢老夫人。”

      蒋老夫人不同意:“唤甚么老夫人?那是外人才这般唤的,快叫大母。”

      花先雪乖巧改口:“大母。”

      蒋老夫人拍着花先雪的手背,深深感叹:“真是个好孩子啊!”

      ……

      【金蝉脱壳成功~】

      【放心好了,小系统做的一比一假人,逼真度高达99.99999%!没有人能看出来那是假人尸体,不是宿主你的!】

      【现在宿主你要做的,便是装成瘸子残疾,回乡避难,等过了风头再起死回生,到时候小皇帝碍于舆论,也不能难为一个为了保家卫国落下终身残疾的功臣吧!】

      的确,小皇帝忌惮蒋随舟功高震主,但若是蒋随舟变成了一个不能行走的残疾,大梁朝廷是有明制规定得,但凡身患残疾、面有残疾都不可入朝为官。那时,蒋随舟便再不是小皇帝的心头刺了。

      确实是一个明哲保身,急流勇退的好法子。

      蒋随舟遥遥的看着梁京的城门,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或许上辈子他对梁京还有一些期盼与眷恋,而如今,死过一次的蒋随舟心窍中已经什么都不剩下,唯有一片晦暗……

      “主子!”

      一匹骏马飞驰而来,一袭劲装黑衣的年轻男子翻身下马,那是蒋随舟的心腹典松。

      典松是在蒋家长大的孤儿,一直跟随着蒋随舟,对蒋随舟是忠心耿耿,如今蒋随舟金蝉脱壳,需要可靠的人帮衬着,自然便选择了典松。

      蒋随舟眯眼问:“家中可好?朝廷可难为蒋家了?”

      典松摇头,一板一眼的回答:“请主子放心,家中安好,朝廷提出抚恤蒋家,并没有任何难为,只是……”

      蒋随舟蹙眉追问:“只是?”

      典松犹豫着,不知如何回答,道:“家中好像、好像为主子冥婚娶了一位夫郎。”

      蒋随舟没有多少意外,沉下脸:“可是乔家的人?”

      典松摇头:“不是。”

      蒋随舟眼底的晦暗被冲破了,难得惊讶:“那是何人?”

      典松道:“是村里花家的幺儿,花先雪!”

      【恭喜宿主~你有老婆了!】

      蒋随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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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更新随榜单,V后日更一万字~ 推推我的其他文: 《小蘑菇的农场》 在怪谈小镇开农场 《咪的遗产》 已完结 《转生成小蘑菇了》 已完结 《山海宝可梦》 存稿中 《黑驴蹄子典当行》 存稿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