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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除夕·托斯卡纳 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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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的佛罗伦萨,飘着细密的冬雨。
江砚裹着迟煜的羊绒大衣,站在Villa Cetinale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和远处被雨雾浸染的橄榄园。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把整间客厅烘得暖洋洋的。
“看什么呢?”迟煜从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红酒。
“看雨。”江砚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肉桂和橙子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在广州过年的时候,哪有这么冷。”
迟煜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和他一起看窗外:“冷吗?”
“不冷。”江砚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嵌进他怀里,“有壁炉,有你,不冷。”
迟煜低笑一声,在他耳尖上亲了一下。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起哄声——
“哎哟哎哟!注意点影响啊!”
许默言裹着一条巨大的羊毛毯子,从沙发那边探出头来,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他旁边坐着周明,正笑着拍他胳膊让他别闹。
客厅里热闹得很。
谢昀白坐在壁炉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意大利语旅游指南,偶尔翻一页。
路祁在他旁边的地毯上盘腿坐着,正用一根逗猫棒逗弄霁团。这只白团子也被带来了,此刻正伸着爪子疯狂扒拉那根羽毛。
徐芷欣和林晓晓挤在一张长沙发上,翻着手机里的照片,是下午他们在佛罗伦萨街头拍的。
文艺复兴的雕像前,一群人加一只猫,笑得乱七八糟。
付楚行在开放式厨房里忙活,旁边站着阮宁给他打下手。庆泊屿没来,说是家里有事要陪父母过年,临行前给庆泊屿塞了一大包零食,让他带给大伙儿。
“你们说,”许默言裹着毯子挪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意大利人过年吃什么?”
“吃饺子吗?”徐芷欣天真地问。
“那是中国。”林晓晓笑着捏她的脸。
“反正我们有饺子。”阮宁从厨房探出头,“付楚行包了一下午,冻在冰箱里,晚上煮。”
“付楚行还会包饺子?”许默言震惊。
“不会。”付楚行面无表情,“现学的。”
“现学能好吃吗?”
“你闭嘴,等着吃就行了。”
客厅里笑成一团。
*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江砚走过去拿起来,是家庭群的消息。
【相亲相爱一家人】
乔念:[照片]
乔念:瑞士的雪景,好看吧?
照片里,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缆车悬在两山之间,底下是白茫茫的雪原。乔念比着剪刀手,笑得像个小姑娘。
林依:我们这儿也下雪了,比你们那儿小一点
林依:[照片]
照片是某个欧洲小镇的街景,鹅卵石路上铺着薄薄一层雪,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江泽远:孩子们那边怎么样?吃上饺子了吗?
迟世昌:问了也是白问,肯定玩儿疯了
乔念:@江砚儿子!出来冒个泡!
江砚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迟煜走过来,从后面看了一眼手机:“他们到了?”
“嗯,瑞士。”江砚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我妈发的,你看。”
迟煜低头看那几张照片,也笑了:“玩得挺开心。”
江砚打字回复:
江砚:我们刚吃完年夜饭,包了饺子
江砚:[照片]
他随手拍了一张客厅——壁炉里的火,茶几上的空酒杯,沙发上横七竖八的朋友们,还有角落里那盘没吃完的饺子。
乔念:哎哟,这么多人!
乔念:小许是不是又喝多了?小许那孩子,酒量随他爸
迟世昌:@迟煜 你喝了没?
迟煜:喝了一点,不多
江泽远:不多是多少?
迟煜沉默了。
江砚在旁边笑出声,凑过去对着手机发语音:“爸,他喝了两杯,脸都红了,现在硬撑着说自己没醉。”
迟煜:“……我没醉。”
语音刚发出去,乔念的语音就回了过来,点开是她笑得不行:“小煜啊,酒量不好就少喝点,砚砚你可看着他点。”
林依也发了语音,背景音里有风声和缆车的广播声。
迟世昌的文字紧随其后:孩子们太吵了,我们几个老的换个地方清净清净,不和你们凑热闹了
江泽远:说得好像我们多老似的
乔念:就是,正当年呢
林依:但确实清净,这温泉泡得舒服
迟世昌:你们玩你们的,别太晚睡
江泽远:新年快乐,孩子们
江砚:新年快乐
迟煜:新年快乐,爸妈,玩得开心
发完最后一条,江砚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整个人往迟煜怀里一靠。
“他们还挺会玩的。”他说,“跑瑞士泡温泉。”
“不好吗?”迟煜揽着他,“省得操心我们。”
江砚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他抬头看迟煜,眼睛亮亮的:“不过,他们不在也好。”
“怎么?”
“不然你怎么敢这样抱我?”江砚挑眉,带着点故意的挑衅。
迟煜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低下头,在江砚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现在呢?”他问。
江砚耳朵红了,但嘴上还不服输:“……还行吧。”
*
年夜饭摆上长桌的时候,窗外的雨停了。
托斯卡纳的夜空洗过一样清澈,几颗星星从云层里探出头来。远处的山丘被雪覆盖着,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白光。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付楚行的红烧肉、阮宁的烤蔬菜、谢昀白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托斯卡纳火腿和奶酪、许默言强烈要求的火锅底料煮的意面,还有一大盘白白胖胖的饺子。
“来来来,都坐下!”许默言充当气氛组,举着酒杯招呼,“咱们这群人,大老远跑到意大利过年,必须喝一杯!”
“你少喝点,别又发酒疯。”周明喊。
“谁发酒疯?我酒量好得很!”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接话,这两对抗路兄弟。
杯子举起来,红葡萄酒和白葡萄酒在烛光下闪着光。
“新年快乐!”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霁团被声音吓了一跳,从路祁腿上跳下来,躲到谢昀白椅子后面去了。
*
年夜饭吃得很慢。
许默言喝多了开始讲他大学时候的糗事,被林晓晓捂着嘴拖到沙发上醒酒。
付楚行和阮宁在讨论明天的行程,一个说要去比萨看斜塔,一个说要在佛罗伦萨逛街。徐芷欣和林晓晓凑在一起看手机,不知道又在翻什么八卦。
谢昀白端着酒杯,站在窗边看夜景。路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霁团那根逗猫棒,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不陪猫玩了?”谢昀白没看他,语气淡淡的。
“猫不想玩。”路祁说。
谢昀白转头看他,路祁也正看着他。壁炉的火光在两个人脸上跳动,什么情绪都被映得模糊。
“……幼稚。”谢昀白收回视线,抿了一口酒。
路祁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又晃了晃那根逗猫棒。
江砚和迟煜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离那群闹腾的朋友们稍微远一点。
江砚手里还握着酒杯,脸被壁炉的火烤得微微发红。他靠在迟煜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许默言的鬼哭狼嚎,嘴角带着笑。
“累不累?”迟煜低头问他。
“不累。”江砚摇头,“热闹点好,过年嘛。”
迟煜揽着他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的发尾。
江砚忽然抬头看他:“喂,迟煜。”
“嗯?”
“去年这个时候,”江砚想了想,“我们好像还在吵架?”
迟煜回忆了一下,去年春节前,他们确实还在那种“明明互相喜欢但偏要闹别留”的别扭状态里。
“嗯,”他点头,“你在广州,我在上海,互相拉黑。”
江砚笑了:“现在想想,真傻。”
“不傻。”迟煜低头看他,眼里映着壁炉的火光,“那时候也知道会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从来没想过不在一起。”
江砚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悄悄红了。
他别开脸,小声嘟囔:“……又肉麻。”
但手却钻进迟煜的掌心,十指紧扣。
*
零点快到了。
许默言被林晓晓强行灌了一杯醒酒茶,终于清醒了一点。付楚行把饺子煮好端上桌,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所有人围到窗边,等着看……
好吧,意大利没有中国那种漫天烟花,但据说附近小镇会放一些,他们可以蹭着看。
“十、九、八、七——”
几个人乱七八糟地开始倒数,许默言的意大利语数得奇奇怪怪,把大家逗得直笑。
“三、二、一!新年快乐!”
远处的小镇方向,果然有烟花升起。
不多,就几簇,在夜空中绽开,红的绿的,一闪一闪。但对于这群在异国过年的人来说,已经足够惊喜。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大家笑着互相祝福,许默言已经开始挨个熊抱。
江砚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些烟花。
迟煜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
江砚转头看他。
迟煜也看着他,眼神很深,很暖,像是把这一年的所有都装在里面。
“新年快乐。”迟煜说。
“嗯。”江砚应着,然后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等迟煜反应过来,江砚已经转回头去看烟花了,只是耳朵红得发烫。
迟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江砚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
烟花放完了,大家陆续回屋。
霁团已经霸占了壁炉前最暖和的位置,蜷成一团白球。
谢昀白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继续翻他那本旅游指南,路祁不知什么时候也坐到了旁边,离他很近。
许默言倒在沙发上,已经被林晓晓盖上了毯子。付楚行和庆泊屿在收拾碗筷,徐芷欣和林晓晓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
江砚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托斯卡纳的夜色。
迟煜从身后抱住他。
“想什么?”
“没想什么。”江砚往后靠了靠,“就是觉得……挺好的。”
“嗯?”
“以前过年,就是在家吃个饭,看看春晚,没什么特别的。”江砚说,“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江砚想了想,最后只说了一句:“有你在。”
迟煜没说话,只是收紧了环着他的手臂。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山丘沉默地伏在大地上。但屋里很暖,有壁炉,有朋友,有霁团,有爱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