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 108 章 吉尔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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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伽美什消失了。
伊莱莎注意到这一点已经是三天后。那三天里，从清晨到夜晚，吉尔伽美什从未出现过。不是她太过迟钝，而是他们常常相见的时候也只有她做浣衣女的一小段时光，而且和随性到有些游手好闲的吉尔伽美什相比，伊莱莎实在有太多的事要做。人的精力总归是有限的，她不太能把时间花在一个玩失踪的王子身上。尤其是跟一群没了血亲照看的孩子相比，吉尔伽美什在她眼里的存在感无限趋近于0。
“伊莱莎，你知道吉尔伽美什去哪了吗？”
结果就是，直到班达开口，伊莱莎才后知后觉那个金灿灿的家伙已经有几天没露面了。
“不清楚。”她随口回答，“殿下不见了吗？”
班达看上去有些惊讶。他挑起眉毛，反问：“你不知道？”
“这些年王子云游天下，想必阅尽人间繁华，心性未收也是常事。”
这毫无疑问是句答非所问的鬼话，但打工的最高境界就是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
果然，她的话让班达哈哈大笑了起来。“不知道就不知道，你夸他做什么？”不过，对方也不是会被花言巧语简单糊弄过去的蠢蛋——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跟拉美西斯一样，班达的笑意未达眼底，继续说，“那天会议结束，他不是去你那了吗？听说你们的谈话不是很顺利......我还以为他不见跟你有关系呢。”
班达这么说，伊莱莎并不惊讶。既然西杜丽瞧见吉尔伽美什面色不愉的模样，那么其他人也能看见，要探究他去过哪里更是简单。至于班达的话，她也只能给一个回答。“我不这么认为。”
“怎么？你觉得他不够重视你？”
老一辈人总爱乱点鸳鸯谱。当然，班达能说出这种话未必是他对他们这两个年青人抱有什么特别的情感。伊莱莎觉得这种撮合的出发点还是在于乌鲁克，不过有些事勉强是勉强不来的。
“王子的性格您最懂，没人能猜到他的心思，反正我不行。所以我能把握的是我自己的想法。”她回答地很沉着，并且坦诚，在这方面她没什么要作假的，“是我没那么重视他，远远到不了我会因他的存在就相信明天也会很好的程度。”
“哦。”班达的面色有一瞬间的空白，他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想的真多。”
是21世纪的人想得很多也说不定。伊莱莎在心里打趣了一番，说：“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我就去忙别的了。”
“去吧。”班达摆摆手，“哦，对了，如果你遇到了神庙的什么家伙，就跟他们说，我已经给了他们应得的，那群杂种，包括那女神，都别想多拿哪怕一根毛。”
这话我可不敢跟那群人说哟。
伊莱莎知道班达指的是神庙假托修缮大门要求王室交付更多宝石的事，她也不算什么王室发言人，只是这种得罪人的活默认都是她干而已。这就是这个系统运行的模式，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一个应付，一个抗拒。这也是为什么伊莱莎不选择立刻对吉尔伽美什下手的原因，她一时间找不到在未来还能跟她打这种配合的人选。
“是，陛下。”
她不会说的这么直白，但如果她遇到，她会拿出坚定的态度，拒绝回去。
之后，伊莱莎还是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工作，直到连桌上的油灯也开始发暗，她才想起来到了休息的时候。不注意想不到，一注意了，倦意便从心头流向她的四肢，伊莱莎打了哈欠，打算上楼。她要走到楼梯，就得路过前厅。这个时代的门和墙都不谈隔音，她才上了一个台阶，注意力又被门外的交谈声夺走。
若是平常的护卫们聊天，伊莱莎绝不会管，但外面那音色实在独特，就算是压低了声音，也会让夜晚显得吵闹。她拢了拢外衫，走了出去。果然，外头的月亮又高又亮，下面的人也是......
“你怎么挨了打了？”
就像她说的那般，那俊俏的脸蛋青一块红一块，光着的上半身也尽是土，愣是让吉尔伽美什这时刻嚣张的货色瞧上去有了几分可怜——哦，伊莱莎只会幸灾乐祸，不过一想到能让这人挨了打的注定不是等闲之辈，她又乐不起来了。
吉尔伽美什看上去很不高兴，两条眉毛几乎要连起来，却紧闭着嘴巴，什么话也没说。
伊莱莎觉得他有些不对劲。要寻常，他绝对要跟她犟两句嘴。“这么晚了，你快回王宫找人看看......”她转念一想，说，“你那宝库不是神奇的很吗？总得有药。自己涂涂也行。回去吧，很晚了。”
“你......！”吉尔伽美什大概想骂，但最后也没骂，只用一如既往的强势语调申明道，“我要进去。”
“太晚了，”伊莱莎很冷静地表示，“这会让我们看上去很奇怪。”
“你以为这是谁的责任？”
他立刻反问，不由分说地绕过她，自己钻进了屋子。他的脚步很重，带着下半身的盔甲都发出响亮的声音。伊莱莎怀疑他已经在脑子里面模拟了很多次这种场面，因为他的动作实在迅速又顺畅，她甚至没能拉住他。
伊莱莎转向门口的两名护卫，后者立刻摆过头去，齐声强调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你们越这么说越显得这个场面奇怪。
她轻轻摇摇头，也进了屋子。屋子里没有多余的灯火，伊莱莎只能通过手里的油灯和从窗户透进的月光瞧见其中的一切。吉尔伽美什一个人坐在桌前，双手放在桌上，低头不知道在思量些什么，连她走过都没抬头。
“你喝点水吧？”
她这一问，吉尔伽美什却不乐意了。“谁允许你擅自决定我应该喝什么？”
这话说的就有点搞笑了，说得好像我想让你喝泥巴你能拒绝一样。
伊莱莎没当回事，还是梗着脖子的吉尔伽美什先妥协。就像是刚刚的话算精神失常一样，他又问：“用什么喝？”
或许他不应该喝水，他可能被打得脑袋水肿了。伊莱莎“嗯”地装作思考地模样，然后认真地回答：“用脸盆喝吧。”
“什么！”
这当然是说笑的。伊莱莎从橱柜里抽出那只被拉下的金杯，不过，直到她回身，把那金灿灿的杯子放在他面前，吉尔伽美什还维持着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伊莱莎甚至怀疑他受了什么刺激，真变成了个傻子。
“你真信呀？这不是你的吗？这次记得带走。”
吉尔伽美什瞪了她一眼，把水拿起来喝掉，但嘴巴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六年了，还跟个小姑娘一样。”
“我可是跟你学的，越活越年轻。”伊莱莎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你怎么挨了打了？”
吉尔伽美什强调：“是我打了别人。”
伊莱莎不以为然，但还是顺着他的话继续说：“哦，那你把谁打了？”
“基什的王，阿伽。”
有那么一瞬间，不，大概有足足三十秒吧，伊莱莎的大脑停止了转动。“谁？”
这一次，吉尔伽美什看上去十分骄傲。他自信地仰起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是如何飞达基什，如王者一般审视那片注定属于自己的土地，在基什的王向他发出挑衅的时候，他又是如何高调地接受并把那个蠢货摁在大道的泥坑里揍。
“哼，那种臭小子居然自称自己是王者，号称众神之母的宁胡尔萨格眼光也不过如此。如果你要说什么夸奖的话就不必了，莉莎，毕竟打倒那种杂种也不是什么值得特别夸耀的事情——嗯，你看上去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老天爷啊。伊莱莎感觉自己的脸颊正在迅速升温，连血液都在飞速流动。吉尔伽美什的存在比酒管用一千，不，一万倍，他只用了三天就让他们五年以来的外交成果毁于一旦。
“你是说，你把那个基什王打了，是吗？”
“莉莎，你的耳朵有什么问题吗？”
不，有问题的是我的心脏才对。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
在这个问题上，这小子倒是好好回答了。
太荒谬了。伊莱莎一想到今天御前会议上她与班达讨论与基什的商业规划就想笑。现在要做的事是紧急公关——不不，吉尔伽美什都摁着人家王喝泥水了还公关个毛啊！大家伙收拾收拾准备打仗算了！
冷静。冷静。事情还没有烂到那种地步。伊莱莎深呼几口气，把思绪打通。基什离乌鲁克实在太远，如果今年是旱年，它大概没有什么空管这档子事。如果拼物资，拼补给线，主动进攻的基什是不够现在的乌鲁克打的。
“首先要防止的是在后院点火，”伊莱莎飞速在脑袋里面过滤了那几个人名，“果然还是伊什塔尔吗......”
老实说，她完全不想再跟那个女神打交道，但伊什塔尔的确是最合适的突破口。对于那个女神来说，乌鲁克的繁荣是好事，但如果过度繁荣就会脱离她的掌控，就像现在。还有那个恩基。虽然他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谁能知道他对乌鲁克王室，对她，究竟有没有怀恨在心？倘若众神插手，这些烂事简直没完。
“吉尔伽美什，”她疲惫地叹了口气，“我姑且问一句，你为什么会打基什王？”
吉尔伽美什好像想起什么，脸上闪过愠色，回道：“因为看那个杂种不顺眼。”
伊莱莎端详他一会儿。吉尔伽美什没把话说清楚，但她其实也不是很想要一个答案，重要的是事情已经发生。这种时候，她甚至连“殿下是否无有远志”这种阴阳怪气的话都懒得说。她呼出一口气，站起身，准备连夜进宫，拉着班达加班商讨应对之策。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吉尔伽美什凑过来，眉毛都快飞到脑门，“出不了什么事。”
这事实在来得太突然，伊莱莎一时没能完全静下心来，但仔细一想，吉尔伽美什确实不像是一个蠢货。“你究竟做了什么？”
“这六年我拿到不少宝物，其中就有能让人短暂改变样貌、体型的小玩意儿。虽然不能让基什的民众仰仗我本人的威光确实遗憾，但偶尔这样做一次也挺有趣的。”
也就是说吉尔伽美什这家伙扮作别人，把基什王打了。又损又没良心。
“这下开心了？你这女人也太不好哄。”
不过这小子讲归讲，手确实不大老实。伊莱莎只一个笑的功夫，他又开始拨她的头发，捏她的脸。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还做这种动作实在怪到不行。伊莱莎很不客气地把他的手拍开。
“你用的谁的脸？”吉尔伽美什没回话，她则继续说，“像你这种自恋狂，能用一张路人脸，我现在就能给你表演倒立。”
他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回，十分感兴趣地问：“真的？”
这小子倒是不反对自己真自恋哈。
“明人不说假话。”
“这话你以后一定早说。你这么说，我就随便挑一张脸。我选的是尼普尔王。”
“那个肥老头儿？”
吉尔伽美什点点头。
伊莱莎没见过基什王的模样，但知道尼普尔王是个连驴都上不去的老墩子。那场面确实挺有意思的，她都有点遗憾没瞧见。
“那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是假的了？尼普尔王哪能打赢那个受了女神祝福的基什之王？”
“绝大多数人都是只相信自己眼睛，而不会动脑的蠢货。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这种可恶的家伙能猜到是我做的。”
吉尔伽美什说着，又想对她动手动脚，手指往她脖颈探去。伊莱莎转了个身，与他拉开了些距离。他没能得逞，人没再接近，但他拧着眉，眼神依然牢牢地跟着她。
“莉莎。”
他的眼神以她的眼睛为始，一路下落，滑过她的脸颊、嘴唇、脖颈，最后停在胸口。
“那个女神对你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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