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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冬酿 那是我很想 ...


  •   校运会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绚烂过后,留下的就是满地的琐碎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周一清晨,江岫白走在栖霞道上,梧桐叶落下来的时候,打着旋儿,慢悠悠的。秋天的风把桂花香吹散在校园里,江岫白总觉得这香味像暗恋。

      闻得到,抓不住。

      教室里弥漫着早读前的慵懒,有人趴在课桌上企图抓住梦的尾巴,有人疯狂地补着遗留的作业,笔尖在纸上划出“唰唰”的声响。

      江岫白放下书包坐下时,轻笑了一声。他的这些同学,像一群勤劳的小蚂蚁在搬家。

      江岫白托着腮,目光落在窗外。秋天的阳光温顺得像只猫,懒懒得趴在窗台,偶尔风吹起窗帘轻轻一动,像猫尾巴在慵懒地扫动。

      “江江!”林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发呆的江岫白拉回现实。

      嗯?

      “你的英语卷子借我抄一下,快快快!我昨天打游戏忘了时间——”

      “……”江岫白面无表情地把卷子递过去,看着林涛对着那张薄薄的纸,笔尖几乎要冒出火星子。

      田恬放下笔打了个哈欠,把手底下的英语卷子还给谢淮瑾,“终于写完了,困死我了……”

      江岫白从书包里掏出来一包速溶咖啡给田恬:“怎么?你也打游戏没写完啊?”

      田恬有气无力地接过:“没,我上周刚拿到试卷就写了,空了几道题不会,把这事忘了,刚刚翻出来要交才想起来,赶紧找阿瑾借。”

      江岫白笑着戳了戳林涛的后背:“怪不得我说怎么林涛要找我借。”

      林涛晃了晃身体试图甩开江岫白的手,“忙着呢忙着呢!”

      田恬泡完转过头,压低声音开口:“江江,你知道吗,昨天他跟我说‘打完这把就写作业’,然后我睡前看了一眼手机,他还在游戏中。”

      林涛活动了一下手腕,幽幽探头:“……我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你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江岫白看着朋友们的打闹弯起了嘴角,他之前没有什么朋友,以至于对于现在的每一个朋友都格外珍惜。

      窗外的桂花香乘着秋风飘进来,日子很平淡,像一瓶矿泉水,可江岫白知道这瓶水的甜味。

      偶尔在某个走神的瞬间,某缕秋风吹过的刹那,这个甜味会悄悄浮上心头。像一枚藏在书包夹层里的薄荷糖,不经意碰到时,便知道原来甜的东西,一直在这里。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楼下的林荫道,几个高三模样的男生抱着很厚的一沓书匆匆走过,蓝色的校服衣角被风带起。江岫白的视线在那群人里快速扫过,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没有那个身影。

      谢淮瑾举着饼干等不到人接,疑惑地转过身,见江岫白在发呆,拿着饼干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江江,魂丢了?”

      “没……谢谢阿瑾。”江岫白反应过来,接过饼干低头翻了一页书,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时间像是被猫叼走的毛线团,校运会就是那个线头,被扯出来后,后面的日子就滚得飞快,怎么也收不住。

      秋天的尾巴短得抓不住,几场雨落下来,气温便一天比一天低,天黑得越来越早,江岫白几人干脆一同报了晚自习。

      随着气温降低,教室的窗户关得越来越紧,落叶无法再光顾江岫白的课桌;食堂的队伍越来越长,因为高三的学姐学长下课越来越晚;晚自习的灯开得越来越早,熄得越来越迟。

      江岫白偶尔会在教学楼拐角、在“片刻”的门口、在食堂排队的某个瞬间,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也只是远远的。

      顾承宴似乎总是步履匆匆,怀里抱着厚厚的习题,亦或者肩上搭着一个看着就很有重量的书包。

      身边跟着不同的同学讨论着什么,有时候是讲题,有时候是对答案,有时候边走手中的习题还在一边翻着,有时候只是安静地走着,目光低垂。

      顾承宴和江岫白中间那两三米的距离,在校运会那天曾被打破过。

      如今又恢复成了银河。

      江岫白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像是小时候吃过的某种糖,含在嘴里是甜的,等到那层坚硬的糖衣融化后,露出的是很酸的夹心。

      他不去细想,只是偶尔在晚自习的间隙,趴在桌子上望向窗外时,会发现梧桐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副用炭笔勾勒的素描。

      江岫白这天路过公告栏,无意见瞥见各年级的竞赛名单,高三那栏顾承宴的名字排在最前面,旁边标注着“周一、三、五晚集训,周末加训”。

      江岫白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裹紧了校服,走进了风里。

      第一次意识到顾承宴真的很忙,是在月考前一周,那天江岫白路过自习室时,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顾承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习题,手里还握着笔。夕阳洒在他的身上,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江岫白在门口站了很久。他想进去,想跟他说太累就休息一下,想问问他要不要喝水,可最后他只是把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转身离开。

      走出教学楼,江岫白看着已经没什么人的“片刻”,想起上次在这里遇到顾承宴时,他低着头握着一瓶水走了出来,步履匆匆。

      江岫白纠结了一会还是忍不住,袖子底下的手握得很紧。

      他叹了口气,买了瓶水跑回自习室,学校的自习室很多,此刻教学楼已经没什么人了,反倒是教学楼后面的篮球场上时不时传来篮球撞击篮筐的声音。

      顾承宴所在的这一间自习室没有其他人,江岫白想了想,又跑回“片刻”买了一包便利贴,就这么边走边写了一句“注意休息,学习加油”。

      江岫白皱了皱眉,似乎是觉得不满意,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然后停下来端端正正写完了这句话,才继续往前走。

      看着自习室里顾承宴安静的侧脸,江岫白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最终闭了闭眼终于下定决心,轻手轻脚地走近,把便利贴压在了水的下面,放在了顾承宴的桌角。

      顾承宴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的样子完全没有平时生人勿近、带着距离感的样子,看上去很好接近。

      能如此近距离观察顾承宴的机会并不多,江岫白几乎是贪婪地想要记住这一刻的顾承宴,但他不敢多待,只好最后看了顾承宴一眼,然后很不舍地离开了自习室。

      后来他在校园里遇到过顾承宴几次。有时是在教学楼拐角,有时是在栖霞道,有时是上学时隔着人群远远望见。

      每一次都很短暂,短暂到江岫白来不及好好看上一眼,那人就不见了。

      像是两条平行线,偶尔靠近,却永远不会相交。

      以至于江岫白都要怀疑,那天在自习室累到趴在桌子上休息的顾承宴,是不是他做的一场梦了。

      直到月考后的一个傍晚,江岫白拿着资料去打印室。走廊很长,夕阳从西边斜斜照进来,把整条过道渲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江岫白下了楼梯,走到拐角处,脚步忽然顿住。

      光的尽头,站着顾承宴。

      他应该是刚从竞赛集训回来,校服搭在小臂上,只穿着一件灰色的薄毛衣。夕阳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把整个人衬得像一幅画。

      顾承宴正从保险柜里面取出书包和手机,手指勾着书包肩带一把挂在自己肩上,低头看手机,侧脸安静,睫毛在眼睛下方投出淡淡的阴影。

      江岫白站在原地,忘了呼吸。

      顾承宴突然抬起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从头到尾,没有往这边看过一眼。

      那缕萦绕不散的乌龙茶香,被穿堂风吹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江岫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打印完资料出来时,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走廊暗了许多,温度也降了几度。

      江岫白把手缩进袖子,心想,冬天真的要来了。

      那瓶水的甜味,好像也慢慢变淡了。像被稀释过无数次的蜂蜜水,明知道甜曾经存在过,却已经尝不出具体的滋味。

      只剩下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每次经过篮球场时、每次听到《七里香》时、每次看到乌龙茶味的东方树叶时,悄悄浮上来,又悄悄沉下去。

      像梧桐叶浮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然后归于平静。

      期末的脚步越来越近,黑板上的期末倒计时一天天减少,教室里的气氛也开始变得紧张。

      江岫白把自己埋进题海里,用公式,用单词,用课文填满每一个空隙,填到没有力气再去想别的。

      因为他知道,只要一想,就停不下来。

      只是在一天回家后,他在整理抽屉时,手指触碰到那个一直没舍得扔的矿泉水瓶。

      江岫白愣了一下,把它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抽屉最深处。

      窗外的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冬天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

      在说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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