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白头》禾爻爻

14、第 14 章

　　最终花芜尽还是妥协，药婆有意让她和崔雪断‘和好如初’，她实在不好意思强留在药婆家里。

　　夜寒风大，崔雪断就在院外等着她。侧颜浸在苍白月光下，零落如尘。

　　男人黝黑鹰目自听到脚步声后就自动移到了不远处两道身影的后面那人身上。牢牢锁定她，似是在盯梢猎物。

　　花芜尽被药婆送到门口，察觉到那道始终不移的炽热视线，她低着头没有看他一眼。

　　药婆想着刚好两人都在场，她好心做和事佬，于是牵起花芜尽的手放到崔雪断手心里。

　　花芜尽不忍心挣脱开药婆，崔雪断也是见势自然而然地接下了花芜尽的手。

　　陌生的温度沁凉，包裹在掌心中。花芜尽和崔雪断都略显不自在。
　　甫一接触到肌肤，对方的温度实在过于突兀了。

　　花芜尽强忍着手上的不适，等着药婆对崔雪断说完不要惹恼妻子等等之类的话，崔雪断只乖乖应好。

　　他没有完全握住她的手，轻轻虚裹着。但掌中触碰的细腻清晰。

　　目送药婆回去后，花芜尽立马就把手从崔雪断手中抽出。神情纷乱，抿唇交叠着双手走在崔雪断的前面。

　　她不想和他说话。

　　崔雪断一言不发地跟在她后面。

　　夜晚风大，短短回去的一段路花芜尽咳嗽了好几声。崔雪断开口了，“你的手那么冰，待会睡前我烧桶水给你泡脚。晚上睡觉就不会冷了。”

　　花芜尽停下来，一头素黑长发被风吹得乱舞，拂过她娇美的面庞。

　　“不必，我不冷。”

　　崔雪断知道她口是心非，无非是不想和他有接触罢了。

　　崔雪断罕见地摸了摸鼻尖，眼见着快进院子了，他及时脱出口：“今日的事，抱歉。我不是有意的。请你忘了吧。”

　　花芜尽面色怪异而潮红，阴阳怪气地回道：“用不着你说。我难道还会记着？”

　　“今夜你不许进屋。”

　　崔雪断笑了下，“霸占了我的床，还霸占我的屋。花芜尽，我执意要进你当如何？”

　　想不到这次花芜尽雪目一偏，刺进他的眼里，她分外决绝地说道：“以死相搏。”

　　“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你住嘴！不准再说了！”

　　回了屋，花芜尽躺在床上。气得心情一直平复不下。

　　这个男人不仅恶毒，还不要脸。

　　总有一天她会全部报复回来的。

　　烛还未熄，花芜尽把枕头底下的书卷拿出来看。

　　崔雪断带回来了很多书，普遍都是史册和一些经典。

　　花芜尽就趴在床上看，虽然身后血海未复，可总要镇静下来方能详细筹划，看书能分散一点注意力也是好的。
　　门她已经关上了，门拴锁得紧紧的。

　　她要走，他又来寻，想避都避不开。那这次就该是他走了。

　　室内还弥漫着一股淡淡地苦药味，花芜尽的风寒才刚好，咳嗽虽减但还没痊愈。
　　先前去药婆的屋里，药婆观她气色不好，把了脉就说郁结于心。叹息一个年轻人哪里来得这么多愁。

　　花芜尽差点儿忍不住倾诉出血溅花家事实。但她还不知药婆的真实身份，想到警惕为上，所以还是忍住了。

　　这时，门外传来异动。短短瞬间门拴就被长剑挑开，花芜尽没来得及把书藏好，把书随意在床上一搁。人就把被子拉得严严实实，挡住自己的身体。

　　“你干嘛！不准进来！”

　　门拴被崔雪断轻易地一剑挑落，随后他一脚把门踹开。端着盆热水就进来了。

　　崔雪断面无表情地端着热水越走越近。身上的黑衣和大敞开的门外夜色融合在一起。

　　“泡脚。”

　　花芜尽躲在床上，看见他把水盆放在床边。

　　崔雪断长挺的身体稍弯，直起身时目光没有放过床上躺着的书册。

　　原来她在看他买的书。

　　崔雪断送完热水就出去了，花芜尽瞥了眼床下放着的热水。

　　不泡的话岂不是就冷了？

　　等崔雪断端着碗冰糖炖雪梨再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花芜尽裤脚高挽，皓白的小腿露出，脚泡在盆里的情景。

　　花芜尽如惊弓之鸟，鹿儿般清澈的眼眸快眨，动作利落把裤子放下去遮住小腿。恨不得把脚也遮住。

　　她瞪了眼崔雪断，后者则是觉得她胆子变大了。

　　崔雪断避开花芜尽阴毒的眼神，把冰糖炖雪梨搁在桌上。面色依旧平静得让人觉得含有轻蔑。

　　“趁热吃。一刻钟后我来取盆和碗。”

　　短短一句话说完，他又自觉地出去了。

　　他走后，花芜尽嗓子难受，思量了许久才决定喝下那碗冰糖炖雪梨。

　　喝了梨汤应该会好得快些吧？

　　花芜尽端起碗饮入口，甜丝丝的糖水混着梨香的清冽立马迸发在舌尖。这几日她总吃药，嘴里都是苦苦的药味。
　　此人竟会做出这么甜的东西。

　　鲜少地尝到了甜味，花芜尽不禁又掀起一番旧忆。从前在花府时，每逢冬夏府里就会炖些甜食。夏有冰酿甜荔枝，冻梅子冰，山楂牛乳酪，莲子清茶等。冬则是银耳桂圆燕窝汤，桂花桃胶，或者和崔雪断做的一样，炖梨汤。

　　偶尔从大理寺回来的爹爹也会顺路捎点果子坚果回家。她喜吃甜，一年四季少不了甜。可自从那夜过后，她都好久没吃过甜了。

　　碗内平静的表面被清泪旋出圈漪，花芜尽抹了抹泪。默默发誓，一定一定要为花家报仇，然后再去见他们。

　　自崔雪断拿了盆和碗出去后就再没回来。

　　花芜尽没兴趣知道他去了哪，他不回来最好。她重新把门拴挂上，一夜清静没看见个人影儿。

　　经过那种事后，崔雪断就总是避着花芜尽。几乎整日不见人影。
　　但每次她需要提水烧开沐浴时他都会及时出现在她身后，这让花芜尽觉得他根本没离开这个院子。

　　深夜花芜尽常会做噩梦，梦到杀手们和崔雪断屠杀花府。梦到白宿霄与她决裂，昔日好友风言冷语。雨打风吹，皆侵扰在她身上，最后她死在一个冰天雪地里。

　　不仅如此，不知是不是印象太深刻的原因，花芜尽还梦见过崔雪断的那个东西。清晰真实得吓人。他的断眉和那个东西正对着她，她立马就惊醒了。

　　醒后彼时院中响起水声，应该是崔雪断在外面沐浴。翌日花芜尽起来一看，院中晒了床单被子。

　　她估计着崔雪断晚上应该是睡在厨房了。

　　……

　　一月已过，这日花芜尽癸水来了。清早她的小腹就一阵绞痛，还不甚染红了亵裤。花芜尽只能换下，然后翻出之前的月事带。

　　等她处理好了身上想去洗裤子时崔雪断就进门了。
　　他左手还提着东西。

　　花芜尽只能仓促把脏裤藏到身后。

　　“进来怎么不敲门？”花芜尽埋怨地说。

　　崔雪断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她手边。

　　方才他可看见了，她在藏什么东西。

　　之前在姻缘村给她买月事带时他请教过老板娘癸水是何物，月事带又是什么。当时她脸上一副见鬼的表情，深深不可置信般。和花芜尽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一模一样。

　　之后买了需要的东西后，老板娘就给他科普了一些。女子来了月事便可怀孕，一月在相同的日子里来一次。期间夫妻不得同床。崔雪断听完脸有点热，木木道了谢后就抓紧返回。

　　难怪花芜尽会那么难言启齿。不过终究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崔雪断觉得没什么的。恐是他一个男子造成了她的不便。

　　今日崔雪断把日子记得牢牢的，去杂物处领了好多月事带回来。就是他手上的这个包袱。

　　于是崔雪断无视花芜尽有点别扭的神情，把包袱递给花芜尽，直言道：“今日你来癸水，这是月事带。”

　　花芜尽的脸唰得红了，单手接下包袱。

　　崔雪断放下手臂，背在身后。比起她支支吾吾的模样，他倒是云淡风轻。“女子与男子不同，生理上诸多不便。以后有需要的，可以和我说。”

　　花芜尽低低应了声，也正是此时，崔雪断趁机把她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过来。

　　这个花芜尽怕不是在偷偷准备逃走的东西才不让他看。

　　可手上的东西柔软轻盈，还残留着温热的体温。浅浅瞄了眼他就讶得说不出话来，耳尖通红。

　　花芜尽大惊失色，赶忙要去抢。
　　“还给我！这是我的私物！你不能碰！”

　　想不到崔雪断却高高把亵裤举了起来，一副毫无礼义廉耻的样子，义正言辞地说：“你不能碰凉水。我洗。”

　　成衣铺的老板娘可特地嘱咐过了，这期间不能吃生冷以及碰冷水。

　　花芜尽就算跳起来也够不着他的手，反而贴着他的身体不停地跳来跳去。身子就又有点不适了。

　　崔雪断一手把她推开，捏着她的腕子把她带到床边。
　　“回去躺着。此事莫要再争。”

　　“不要，不要！”
　　花芜尽十分抵触，连她母亲都不能洗的东西怎么能交给他洗。

　　花芜尽还在不停地反抗，用拳头打着崔雪断的胸口。可惜毫无作用。

　　抢也抢不过，打也打不过，花芜尽急得眼眶都红了。她不懂崔雪断为何要这样没脸没皮地欺负人。

　　见他没有还给她的意思，她索性真的上床躺着，不再和他抢。背着身凶狠狠地说：“这么喜欢洗，以后都给你洗算了！”

　　反正此人过不了多久注定是个死人。花芜尽只能这样宽慰自己把他看成是一个死人。

　　“好，我洗。”

　　崔雪断手中捏着的那片柔软的布料经过他的体温温度变得更高。他不懂为何帮她洗件衣裳她都这么急。

　　“你好好休息。”

　　崔雪断关门出去后就开始洗衣，洗好之后就挂在他床单旁边。

　　盯着这一大一小的两片布料被风吹得扬起，同时还带来一丝清冽柔和的味道。
　　崔雪断情不自禁脸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