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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再见,古森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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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你的世界充满了排球、比赛、队友、学业,或许还有些其他我不知道的、更多鲜活明亮的人和事。
此刻你终于站在了那里,那个能被所有人注视的高处,闪耀自己的光。
作为被光照耀着的无数人之一,我仅能向你送以祝福。
因为你不知道我的存在,我才能告诉身边人我对你的喜欢。
因为你离我太远,我才能光明正大地喜欢你。】
——来自一位粉丝给古森元也的私信。
1.
春日园是一名编辑,在东京一家漫画杂志工作。
独居,社交少,生活规律而平静。
她所关注的、除去漫画家们笔下的一个个作品,大概也只有排球了。
在电视上看到排球比赛时,她会不自觉地多看几眼。
古森元也,那个她年少时暗恋过的男生,此时已经是国家队的自由人,活跃在世界级的赛事中。
听媒体说,他的防守是“日本的盾牌”,是球队最可靠的后方。
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她在家整理旧物时,翻出了一张井闼山的毕业照。
春日园找到了自己——站在最边缘的位置,表情拘谨。
然后她找到了古森,他站在中间,笑容灿烂如初。
手机突然响起,是赤苇发来的工作的邮件。
于是春日园放下照片,开始回复邮件。
电视里正在重播一场国际比赛。日本队对巴西队,第五局,比分胶着。
她听见解说员的声音激动起来:“——古森的救球!完美的判断!他将那个几乎要落地的球救了回来!”
春日园抬起头,看见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古森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队友竖起大拇指。
全场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
镜头给了特写,他的脸上有汗水,有疲惫,但眼神依然明亮坚定。
她静静地看着,然后轻轻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东京永不停止的城市低鸣。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蓝色的天空。
云层很厚,可能要下雨了。
春日园想起很多年前的春日,那个为她挡下欺凌的男孩,那个递给她纸巾的男孩,那个说“我帮你”的男孩。
那些回忆温暖而遥远,像隔着毛玻璃看见的灯火。
她的爱恋始终是一个人的秘密,被封存在时光的琥珀里,安静而完整。
窗玻璃上,映出她平静的面容。
春日园转身走向厨房,准备一个人的晚餐。
在另一个城市的某个体育馆里,古森元也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擦去脸上的汗水。
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那里有无数张欢呼的脸孔。
他不知道,在那些面孔之外、在电视机前,有一个人曾经用整个青春爱过他,安静地、卑微地、永不开口地。
排球弹跳的声音在场馆中回荡,清脆而坚定,像是心跳,又像是时光本身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永不停歇。
2.
她八岁的时候,穿着明显大一号的校服,站在小学的操场上,被三个男孩围住。
“就是她!那个没父母的野孩子!”
“我听我妈妈说,她家人几年前因为她都死了。”
“我妈妈还说,不能和她玩,会倒霉的!”
沙子砸在她的脸上,不疼,但那种屈辱感让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不敢还手,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喂,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清澈的男声响起。
春日园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孩站在不远处。
他眉头皱着,手里还抱着一个排球。
“古森?”其中一个男孩显然认识他,“这不关你的事。”
“欺负人就是不对。”男孩走过来,挡在园的面前,“你们再这样,我就告诉老师。”
“告状精!告状精!”
“总比欺负人好。”古森的声音很坚定,“快走开。”
那几个男孩围在一起嘟囔了几句,终究还是散开了。
她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你没事吧?”男孩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别哭了。他们是笨蛋,别理他们。”
春日园接过纸巾,却哭得更厉害了。
“我叫古森元也,二年级。你呢?”
“……春日园。”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春日同学,下次他们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古森笑了,“我帮你。”
那天的阳光很暖,照在古森元也浅棕色的头发上,泛着金色的光。
春日园记住了那个笑容,也记住了自己的心跳声。
但一周后,她被叔叔接走了。
因为叔叔的工作调动,她要转学到仙台去。
离开前,她在校门口远远地看到了古森。
他和朋友们笑着走过,手里依然抱着那个排球。
他可能已经不记得她了。
而她,带着那个春日的阳光,去了一个没有他的城市。
3.
四月的樱花被风吹成了粉色的海。
春日园站在井闼山高校的校门口,攥紧了书包带子,指尖发白。
远处传来排球撞击地面的闷响,和鞋底摩擦地板的尖锐声音。
体育馆的方向。
她的心脏随着那声音跳动,像一只困在胸腔里的蝴蝶,正用翅膀拍打着坚硬的肋骨。
“春日同学,这边走。”
班主任是个和蔼的中年女性,领着园穿过樱花飘落的校园小径,
“井闼山的课业压力不小,但排球部很有名,校风也不错。你刚从外地回来,有什么不适应的一定要说。”
春日园低头走着,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几尺的地面:“谢谢老师。”
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在粉色的花瓣雨中移动。
她说话声音很轻,几乎从不主动开口,是那种在人群中会被轻易忽略的存在。
“到了,二年三组。”班主任推开门,“这是新转来的春日园同学,刚从仙台回来,请大家多照顾。”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稀落的掌声。
春日园抬起眼,只看了讲台下模糊的脸庞轮廓,就又垂下了视线。
“春日同学,你的位置在靠窗第三排。”
她走向那个位置,经过几个低声议论的学生。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打量的、漠然的。
其实,她早就习惯了。
坐下后,春日园轻轻拉开窗户。
风还带着凉意。
4.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日园逐渐适应了井闼山的生活。
她成绩中等,不参加任何社团,放学后就直接回家。
叔叔在东京工作很忙,家里通常只有她一个人。
她知道古森元也也在井闼山,还加入了排球部,成了“高中第一自由人”。
她习惯远远地看着他。
在走廊里,他笑着和同学打招呼;在食堂,他和排球部的队友们坐在一起吃饭;在体育馆,他不知疲倦地训练。
有时春日园会想,她是不是应该勇敢一点,走过去说:“古森君,你还记得我吗?小学的时候,你帮过我。”
但她没有。
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像隔着玻璃看一幅精美的画,不敢伸手触碰,怕自己的指纹玷污了那美好。
期中考试后,班主任找她谈话。
“春日同学,你的成绩没有问题,但老师注意到你似乎不太合群。”班主任温和地说,“有什么困扰吗?”
园摇摇头:“没有,老师。”
“要不要考虑加入一个社团?井闼山有很多优秀的社团活动,能交到朋友。实在难办的话也可以去图书室,那里说不定缺人?”
“……我考虑一下。”
最终,她选择了图书管理。
这个职位几乎不需要与人交流,只需要整理书籍和处理借阅登记。
图书室在二楼,窗户正好对着排球场。
春日园总会不自觉地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训练。
古森总是很显眼,不只是因为他的技术,还因为他在场上总是不断鼓励队友。
“好球!”
“再来!”
“我的失误!”
他的声音透过窗户隐约传来,每次都能让园的心跳漏掉半拍。
十一月的某天,她正在整理归还的书籍,两个女生走了进来。
“你知道吗?古森君拒绝了C班那个女生的告白。”
“真的?为什么?”
“他说现在只想专注排球,不考虑恋爱。”
园的手指顿了顿,书脊的边缘划过了指尖,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可惜啊,古森君那么温柔,成绩也不错。”
“听说他国中时就收到过很多告白,全都拒绝了。”
女生们的声音渐渐远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指尖的痕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明明她连告白的勇气都没有,却在这里为别人的失败而暗自庆幸。
可就算她有勇气,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对古森元也来说,她只是一个陌生的同校生,一个从来没有在他的世界里留下过痕迹的人。
5.
高三那年的春高,井闼山打进了全国四强。
决赛那天,春日园买了票,坐在观众席的角落。
她看着场上的古森,看他一次次扑救,一次次翻滚,膝盖和手肘上都贴了胶布。
井闼山最终获得了亚军。
比赛结束时,古森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但很快,他就站起来,笑着去安慰哭泣的队友。
园坐在那里,直到场馆里的人都走光了,才缓缓起身。
她站在远处,看见古森和佐久早圣臣一起走出来。
佐久早皱着眉头,古森则拍着他的肩说着什么。
春日园就这样看着,直到两人的身影从她的视线中消失,而后终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6.
毕业典礼那天,樱花又开了。
学生们互相告别、拍照。
她看见一群女生围着古森要合影,他好脾气地一一答应。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春日同学?”
园停下脚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缓缓回头,看见古森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
“你是春日园同学,对吧?”古森走近几步,“我们同班三年,好像从来没说过话。”
园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只能点点头。
“毕业快乐。”古森笑着说,“祝你前程似锦。”
“……你也是。”园听见自己说,“古森君。”
古森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那边有人喊他:“古森!过来拍照!”
“来了!”他应了一声,对园点了点头,“再见,春日同学。”
“再见。”
园看着他跑向那群等待的人,看着他被簇拥在中央,看着镜头闪了一下,记录下那个瞬间。
而她,转身走出了校门,走出了他的世界。
她最终没有说出那句话,从来没有。
她的爱恋始终是一个人的秘密,被封存在时光的琥珀里,安静而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