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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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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隔天,宗内便有传言出没。
[爆!寻剑峰下最有天赋的小师妹向大师兄表白遭拒!]
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说,小师妹在遭到大师兄严词拒绝后,捂面悲痛离宗。
离得近的围观群众虽有心澄清,可听人描述得精彩,忍不住就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来。
好像是这样没错——寻剑峰小师妹当众与大师兄表白,大师兄并未答应,小师妹掩面离去。
驳不出个三四五六,就显得传言更像真相了。
于是此言几经辗转传到寻剑峰峰主清虚剑尊耳中。
峰下二徒儿孟觉闻此“传言”,第一时间赶回来向师尊报告,面上带着兴味。
东方月闻言莫名。
阿寻心悦卓远?不会吧?
阿寻看起来可不像是会对谁产生爱慕之情的性格。
东方苓坐在她对面,眉头蹙起。
“师尊,阿寻前些日子还和我说要好好修炼,要我开比试场供她挑战。若要赢我,她现在应当在一心一意修炼才是,怎会突然玩心起,讲起儿女情长?”
东方月相信自己的徒儿也不是对这种事有兴趣的性格。
她思索片刻,抬指送出一点流光。
流光化为纸鹤飞出洞府。
“唤卓远来小叙片刻吧。”
事已至此,先来迂回地听听当事人的看法。
孟觉兴致不减:“师尊,倘若事实如此,你如何看?”
东方月皱眉,弹指间给她下了个闭口令。
“不看。”
未曾确定的事,她不做看法。
孟觉说不出话了,悻悻地褪去看热闹的心思。
不消片刻,沈观赶来。
他今日没见沈寻回峰,心下生出几分怀疑,于是不停歇往师尊洞府赶,恰巧迎见师尊送出的纸鹤。
所以才出现得如此之快。
“师尊。”
甫一进门,便感受到一片非同寻常的气氛。
沈观脚步犹疑。
今天是什么日子?
许久不在峰上的明初师妹都回来了。
东方月朝他一抬手,“坐。”
沈观坐在一旁,问:“师尊唤我,是有事相商吗?”
孟觉着急想说话,张开口却没声。
啊,师尊下的闭口令还没解。
东方苓目光转向他,带着审视。
沈观莫名觉得有些如坐针毡。
东方月:“是,为的是阿寻之事。”
沈观略一思索,便想到昨日委托处发生的事情。
恰好他也是要说这件事。
便解释道:“昨日我在山下遇见觅之,她正在提交委托。我见她面色不好,查探一番,发现她身负几处伤,体内还有一些我难以辨明的气息,便想带她来找师尊。谁料……”
东方苓神色微怔。
沈观继续道:“谁料她忽然开口,说心悦与我……”
东方苓忍不住问:“有几分真心?”
沈观见她神色担忧,失笑:“半分吧。念在我与她情同兄妹的份上。”
他看出来师妹的意思,便不拆穿,以防坏了师妹的什么计划。
东方苓松一口气。
那就是没有额外感情了。
东方月对自己的小徒儿十分了解,瞬间便知其出此言,暂时是为了避免来找她。
“阿寻不想让我看见她的伤?”
沈观无奈:“怕是初探秘境,生了兴趣,所以不想被禁足。”
小师妹从前不入秘境,这时初入秘境,又得了于修炼大有裨益的好东西,或许还想再多探几处。
东方月却摇头。
“阿寻早已不是孩童心境。”
小孩会因为贪玩和怕家长责怪,而隐瞒身上伤口。
但阿寻不会。
沈观怔愣片刻。
他将沈寻从七岁养大至今,还当她是那个喜欢首饰偶尔卖乖的小姑娘。
东方苓眉头拧起:“师尊是说,阿寻另有隐情?”
东方月淡淡点头。
她知道阿寻身上那股令卓远难辨的气息是什么。
或许阿寻是想要隐瞒这股气息。
若是这样的话……
沈观看了看东方苓,又看向师尊。
阿寻的隐情……?
想着想着,他忧愁起来。
哎,孩子大了,都开始在心里藏秘密了。
“我去喊阿寻回来吧,到时师尊你为她检查一番。”
“不。”东方月阖眼,掐指一算。
片刻后睁眼,看向孟觉:“明初,你去。”
孟觉终于可以说话了,她张张口,刚才憋着的一腔疑问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了。
只好道:“好吧,我去。”
沈观疑惑:“为何让明初去?”
东方月:“因为阿寻此时正在留云山庄,明初与山庄庄主是旧识。”
上门递拜帖无需等几日后回复。
孟觉点点头,没错,庄主陆瑾是她的好姐妹。
片刻后又震惊:“师妹怎么去留云山庄了?”
……
此时。
中洲大陆。
留云山庄后山。
陆机带沈寻绕小路悄无声息到了后山灵泉处。
“阿寻,此处灵力充沛,泡在灵泉中对伤处恢复极好。还可以加快修炼速度。”
“而且此处是我私泉,无人会来打扰。”
沈寻左看右看,对此处十分满意。
但略有迟疑:“这样会不会不太好?遮遮掩掩上山,未曾拜过你家里人。”
陆机望她片刻,叹一口气:“假如拜会她们,我们的关系就很难说清了。此前,我从不与宗内修士交往密切。”
沈寻想到一些见家长的画面,头皮一麻:“好了好了,我清楚了。”
眼前的灵泉水充满诱惑力,令修士难以抵抗。
沈寻走上前去,俯身捧了一把。
果真灵力极其充沛,宛如实质流动。
“师兄,多谢你。日后若有需要,我亦会尽我可能帮助你。”
在她身后,陆机摇摇头,却无声。
师妹,若是你只心悦大师兄,那……那我的种种“需要”,应是没必要说出口了。
沈寻着单衣下了水。
灵泉池不深不浅,沈寻垫了块灵玉石座,盘起腿开始打坐。
这样经脉将灵力运转的效率更高。
渐渐的,周围的灵力形成漩涡状,涌入沈寻体内。
陆机在灵泉墙壁外围的小亭子内,静坐等待。
同时防止有人找到此处,进去打扰。
感受到空气中满溢的灵力,他忍不住想起在那片障林内发生的一切。
师妹……竟然是从魔界来的……
魔气自古与灵气对立,二者似乎分布在大陆的上下两面,不相干,不相打扰。
唯有千百年动荡之际,各地灾祸频出,人族与魔族的领地发生扭曲混乱,就会爆发一场生灵涂炭的人魔大战。
上一场战争是两百多年前。
动荡更迭后,人族慢慢安稳下来,但二百年不长不短,参与过人魔战争的修士大多还安在,经历过战争的凡人心中也仍旧有着家中长辈传递下来的强烈情绪——排斥魔族。
陆机小时候听祖母讲述过那场残酷的大战。
说魔族均是青面獠牙的怪物,心脏和面孔一般可怖,杀人如麻,嗜血暴戾。
大概所有的小孩在不懂事时,都被家里的长辈用“魔”吓唬过。
陆机也不例外。
在见到师妹身上溢出魔气之前,他心中的魔族,还是那个“青面獠牙、形状恐怖”的怪物形象。
可是师妹……
陆机犹犹豫豫,抿了一口茶。
师妹转换出魔气后,只有瞳色变化。所以应该没有怪谈故事中那些“画皮魔物”的邪恶手段。
他不打算向师门汇报什么。
因为师门只要他们铲除作恶妖兽,并没有规束他们要“除魔”。
况且师妹这样做,一定有师妹的道理。
陆机想到昨日发生的事,心脏微痛。
师妹现在还不喜欢他,他不会做让师妹讨厌的事。
日头高升,又西沉,余晖在亭角镶嵌的灵石上折出漂亮的色彩。
陆机终于勉强想通了,他指尖微动,朝墙内送出一道传音符。
“阿寻,可要喝茶?”
沈寻睁开眼睛。
她接住传音符,手指一点,符内传出陆机的声音。
沈寻眸间有浓郁的灵力波纹,眨眼间晕开极为明显的炁场来。
她将体内灵力运转了七个周天,已经大致将体内魔气隐藏起来。
在迷沼地受的伤倒还好,灵力充足,恢复很快。只是在魔界受的伤,即便正在恢复,体内还是有邪祟的气息残留,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祛除。
思及此,她眸间微动。
她想起陆机也受了伤,得把他在魔界沾染的气息隐藏起来。
沈寻收束灵力,从灵泉池中起身,回了传音:“不必,多谢师兄。”
她身上还有陆机为她缠的纱布,被水浸湿,沉沉地贴在伤口上。
沈寻套上一件外衫,向外传音道:“陆师兄,可方便再为我换一次药?”
陆机立刻回复:“方便的。现在吗?”
沈寻:“现在。麻烦了。”
陆机转过外墙,待看清墙内景色,面上一愣。
“阿,阿寻?”
他急匆匆转开脸,道:“师妹你这样……方便吗?”
沈寻被他搞得奇怪,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外衫好好地穿着,不该漏的并未露出。
当即心有不豫。
修真界实力为尊,大多数人一心修道,无心情爱。
是以许多人心中几乎没有什么性别观念,除非心有不可说的情欲,否则不会对别人的肢体产生什么特殊情态。
沈寻在这瞬间格外强烈地意识到,陆机对她有想法。
这种想法,与她之前认为的“倾慕”不大相同,与她对陆机面貌的欣赏也不大相同。
而是在此二者之上,还掺杂了着几分人与人之间最亲密的情感与期待。
沈寻意识到这点后,忽然就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就好像……这份喜欢在她心里格外清晰起来。
清晰,就容易对人产生影响。
沈寻看向陆机通红的耳根,沉默片刻,决定忽视。
“陆师兄。”她淡淡道,“你若是不方便,那就请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