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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救世的金血 ...

  •   (一)

      短暂的黄金世过后,灾祸与纷争四起,战火、瘟疫、地动、海啸……一座又一座城邦陷落,人们不约而同地收拾好行囊,迁往最后一片幸存地——永恒城邦[奥赫玛]。

      历史迈向注定的黄昏,曾经庇护城邦的众神也渐渐式微。末日即将到来,全知的神明留下最后一则神谕——世界将被汪洋吞没。在绝望逼近[奥赫玛]之际,不知从何处传出的一则流言,它说:唯有弑神,才能逃离命中注定的死亡。

      在神明依然高坐云端的黄金世,“弑神”是一个悖论:既是神明,又岂能灭于凡人之手?但当人们的信仰随着灾祸的肆虐逐渐倒塌,神明也开始跌落云端,于是,第一位弑神者出现了。

      在生存成为了首要且唯一目标的末世,人们不再编写传奇的故事,不再弹唱动人的歌谣,不再举行盛大的庆典……当诗人的琴弦被锈蚀,华丽的杯盏遭蒙尘,连盛开的鲜花都不再惹人顾盼时,名为[浪漫]的信仰毫无意外地迅速衰落了。

      最先失去信仰之力的神明成为了众矢之的,卡卡瓦夏,执掌[浪漫]神权的神明,在这个世界走到了无路可退的黄昏之时,献祭了第一道金色的血。

      (二)

      在永恒城邦[奥赫玛],年幼的孩子们围坐在生命树下,向祷告完毕的大人们提问到——

      那位篡夺了[浪漫]神权,传说中的第一位弑神者,他怎么样了?

      这时,大人们总是会用一种骄傲又歆羡的神情告诉他们:那是一位极为勇敢、慷慨的英雄,他用尖锐的长矛刺穿了金发神明的胸口,并召唤围观的众人将陨落的神躯拖拽至湖边,割开那白皙的手腕,金色的神血便蜿蜒进水里,直至把整片湖泊染成金色。

      那慷慨的弑神者啊,允许同样承担着厄运的人们一同沐浴在金色的神血里,他们欢声歌唱,他们举杯畅饮,他们把英雄的事迹写成传奇,日夜拨弦。

      沐浴过神血的人们不再惧怕死亡,获得了世人梦寐以求的、通向遥远未来的一条生路。

      于是,有了更多踏上弑神之路的勇者。

      孩子们欢呼,英雄的传奇事迹总是令人向往。

      孩子们哀叹,金色湖泊的传说曾离他们那么近却又遗憾错过。

      孩子们又问,那被杀死的神明呢?祂会痛吗?祂死后又去了哪里?

      这不是一个可以回答得光明磊落的问题。

      “求生”的正义诉求极力掩盖的是他们弑神行为的卑劣——那是曾经庇佑他们的神明。

      他们说,浪漫之神化作纷飞的金蝶,飞向大地庇佑世间。

      [化蝶论]并非毫无根据。据见过神迹的人们说,卡卡瓦夏是一位极为美丽的神明,祂的眼眸像星空一样神秘而深邃,祂的头发像金织的绸缎般闪耀着醉人的光芒,祂的身旁总是萦绕着翻飞的金蝶,祂是那么慷慨的一位神明,会给前去祈祷的那些穷困潦倒的人抛下昂贵的金币。

      卡卡瓦夏虽然陨落了,但祂的金蝶并未消失,而是飞向了广袤的大地,在各个城邦的老树下、草坪上嬉戏流连。

      但这些金蝶会再度庇佑背叛了它们神明的人吗?人们不敢细想。

      纯真的孩子们则没有这些难以启齿的顾虑,他们展开双臂,任由蝴蝶落在他们的脸颊上、肩膀上、掌心里。

      然而当大人们试图触碰它们时,它们却避之不及,转眼就消失在了树丛里。

      (三)

      金色的蝴蝶穿过山谷,越过海洋,穿梭过无数个白昼与黑夜,带着远方的讯息落在了早已覆灭的一个城邦里。

      西南方的城墙脚有一颗巨大的树木,粗壮的树枝早已把近侧的城墙撞得粉碎,发达的根系深深扎进土壤里,把坚硬的石砖撬得四处拱起。

      蝴蝶绕着树冠飞舞几圈,在一顿亲昵的挨挨蹭蹭后方才缓缓飘落,像归巢般尽数落在了树下一身雪白的神明身上。

      神明收到了蝴蝶带来的警报,面上却没有半分着急,祂静默半晌,启唇嘲弄道:“你我的处境并无不同,怎么,你遣蝴蝶来催促我远离危险,自身却愚蠢到飞萤扑火?”

      “我早已告诉过你——人性如同那窗台边的烛火,风往哪边吹,火苗就向哪边倒,你若不想做那被燃着的帘子,就该识相地对世人保持好该死的距离感。”

      “你最信任的祭司率先将长矛刺向于你;你庇护的城民在你的金血中饮酒作乐;在你离开后,众人称颂弑神的功德……他们可曾有过一丝悔意?”

      “若不是我让树根卷走你的身躯,我看他们恨不得饮你血、食你肉。”

      “神明生来感情淡漠,你也不用担心我会陪你做那可笑的殉情行为,”祂抬头,望向那层层叠叠的树冠,神色是一贯的冷漠,金色的血痕却从眼底蜿蜒而下,割裂那张向来悲喜不辨的脸,“我会远离那帮愚蠢的人类,他们绝不会像找到你一样轻易地找到我。”

      (四)

      城里突然传来噩耗:人们从[浪漫]身上获得的不死之身,不知何时失去了作用。

      起因是两个人在云石集市中起了争执,其中一人仗着自己沐浴过神血对对方刺来的尖刀视而不见——他曾数次实验过,即使刀刃刺穿他的胸膛,最多也不过多疼一会儿罢了。

      但这次瞄准他心脏的刀锋,却取走了他的性命。

      人们开始慌乱了起来——为何神血会失去效用?是浪漫之神的神力太弱了吗?还是神血只能维持一段时间的不死之身?

      总之,这意味着人们需要在最终的时刻来临前再杀死起码一位神明,才能保证自己在洪水中存活下来。

      于是人们来到生命树下,虔诚地进行伐神前的祈祷:

      伟岸的智慧神[维里塔斯]在上,
      愿您的智慧为我们指引前行的方向,
      愿您的绿荫为我们遮蔽世间的风雨,
      愿您的枝干为我们搭起渡海的船,
      直达洪水的彼岸。

      我们为您献上甜蜜的甘酿,
      祝您的美梦香甜;
      我们为您献上新鲜的水果,
      祝您的胃口常开;
      我们为您献上肥美的羔羊,
      祝您的宴席美满。

      智慧的维里塔斯,
      我们向您祈求智慧与勇气,
      愿您的庇佑使我们的城邦长存、土地长安
      ……

      在生命树的另一侧,祈祷的祝词仍清晰可闻。

      女孩悄悄靠近树下站着的青年男子——他身形高大,容貌俊美,穿着一袭雪白的希顿,靛蓝色的发上别着金色月桂枝,手中的书籍厚重得仿若砖石。

      女孩有个问题,或许这位像学者般的人物能够解答:

      要去弑神的人们为何还祈祷着神明的庇佑?

      “学者”向她投来一眼,声音淡漠:“讨伐一位神明跟祈求另一位神明的庇佑并无冲突。”

      女孩疑惑:“神明们不都是好朋友吗?”

      “学者”听着女孩天真的话音,神色却愈发冷冽。

      “不全是。”

      人们对神明关系的认知可谓是十分精明,毕竟有求于神,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比如海洋之神与山峦之神素不往来,而岁月之神与预言之神则关系匪浅。

      可惜——“学者”扯了下唇角——这群人似乎不知道他们正在祈祷的智慧神与他们曾讨伐的浪漫神同样关系匪浅。

      而这注定了智慧神不会响应他们的诉求。

      “听起来好复杂。”女孩皱了皱眉,放弃了理清神明之间的关系,转而问道:“那哥哥也信仰智慧神吗?”

      她看到他在树下站了很久呢。

      “不,”“学者”抬手,一只金色蝴蝶绕过低矮的树丛落在他的指尖,“我信仰浪漫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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