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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番外② ...

  •   盛夏的深夜,“归栖”别墅面向大海的露台成了绝佳的避暑地。

      白天的酷热早已被海风涤荡殆尽,只留下潮湿微凉的空气,裹挟着咸腥的海藻气息和花园里夜来香馥郁的甜香,一阵阵拂过皮肤。

      巨大的遮阳伞收起,露出墨蓝天鹅绒般的夜空,星河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远处墨色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潮汐声阵阵,如同大地沉稳悠长的呼吸。

      露台中央铺着厚实的米白色编织地毯,散落着几个松软的靠垫和一条随意搭着的薄毯。

      一盏造型别致的复古马灯搁在角落的小几上,暖黄的光晕温柔地圈出一方静谧的小天地。

      几罐开了口的冰镇啤酒立在旁边,罐壁凝结的水珠正一颗颗无声滑落,在木几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空气里弥漫着啤酒花的微苦麦香、海风的咸润,以及一种被白日骄阳晒透的木质露台散发出的、令人放松的暖意。

      东方卿吟穿着宽松的亚麻质家居裤和一件简单的纯白色V领T恤,屈起一条腿,姿态放松地靠在一个巨大的豆袋沙发里。

      他手里拿着一罐冰啤,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罐身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暖黄的灯光柔和了他清隽的五官轮廓,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相接处模糊的光带上,带着一种工作之余难得的放空和慵懒。

      南司枭则大喇喇地直接席地而坐,背靠着东方卿吟所倚的豆袋沙发,一条长腿随意地支着,另一条腿屈起。

      他身上是同款的黑色背心,裸露在外的结实臂膀在灯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喟叹。

      大概是酒精和这宁静夜晚的作用,他身上平日那股迫人的锐利感收敛了许多,带着一种大型食肉动物吃饱喝足后的餍足与松弛。

      他微微侧过头,后脑勺正好抵在东方卿吟屈起的膝盖旁,一种无声的亲昵依赖。

      季蕴姿态更显不羁,整个人几乎横躺在两个并排的厚实坐垫上,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像洒了层碎钻。

      他一手枕在脑后,一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带着促狭笑意的桃花眼。

      他正快速地翻动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哟,这个刺激,‘亲吻在场一位异性十秒钟’——可惜没异性,没劲……”

      又看到了什么继续说到:

      “哦,这个‘模仿一种动物直到有人猜对’,小白,你说我模仿个啥?海豚?孔雀开屏?”

      转眼又看到一个大冒险。

      “……啧,还是这个大冒险带感,‘给微信列表第三位异性发语音消息说我想你了’……赵副总?不行不行,那大姐能把我电话打爆……”

      白钰盘腿坐在季蕴对面的地毯上,怀里抱着一个软乎乎的抱枕,下巴搁在抱枕上,清澈的大眼睛随着季蕴夸张的语调而睁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他穿着柔软的浅蓝色棉质家居服,整个人缩成一团,小声抗议:

      “季蕴哥……别选那些太……太奇怪的嘛……”

      声音软糯,带着点紧张。

      南司枭被季蕴的咋呼声吵得有点烦,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吵死了。要玩就玩点有意思的,别整那些没营养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安静倚着的东方卿吟,又掠过对面紧张兮兮的白钰,最后落回季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真心话,敢不敢?”

      季蕴一听,立刻放下手机,来了精神。

      他从坐垫上弹坐起来,桃花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嘿,枭哥霸气,真心话就真心话,谁怕谁。”

      他抓起桌上一个空啤酒罐,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东方卿吟身上,笑容带着点不怀好意。

      “卿吟,你先来?转瓶子这种俗套,咱今天省了,目标明确点儿。”

      东方卿吟似乎刚从神游中被拉回,镜片后的眸光平静无波,看了季蕴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

      季蕴嘿嘿一笑,清了清嗓子,拿着啤酒罐当话筒,模仿着主持人的腔调,问题却直白得像刀子。

      “那么,咱们的理性代表,请听题。除了我们枭哥这位‘前宿敌·现老公·终身绑定VIP’之外,你漫长而精彩的人生中有没有那么一丁点儿、一瞬间、一闪念……喜欢过别的什么人?男女不限,纯情暗恋、暧昧对象、单箭头都算,坦白从宽哦。”

      问题一出,露台上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海风依旧在吹,潮声依旧在响,但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白钰抱着抱枕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大眼睛担忧地看向东方卿吟。

      南司枭靠着东方卿吟膝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仰头又灌了一口酒,眼神看似随意地落在远处黑暗的海面上,但握着啤酒罐的手指明显收紧了,指节泛白。

      他看似不经意,实则全部的感官都聚焦在身边人身上,等待着那个答案。

      唯有季蕴,依旧笑嘻嘻地,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但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这个问题,看似玩笑,实则是在帮南司枭问,那个理性到近乎无所不能的男人,心底深处东方卿吟对南司枭那份纯粹到极致的爱,是否也曾有过一丝动摇?

      东方卿吟沉默了。

      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手指在冰凉的啤酒罐上停止了敲击。

      时间仿佛被拉长,只有海浪声在填补着这短暂的空白。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

      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平静,如同月光下无波无澜的深潭。

      他没有任何闪躲,直视着前方虚空中的一点,声音平稳,清冽如初,带着一种独特的坦白和斩钉截铁。

      “没有。”

      “在遇到南司枭之前,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在遇到他之后,这个概念,‘喜欢’或者‘爱’其他人,就失去了任何存在的可能性和意义。”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绝对成立的定理。

      “我的感情阈值,或者说,我感知‘爱’这种存在的感官,是和他这个人同时被激活并彻底锁死的。”

      “除了他,没有别人能触发,也没有位置留给别人。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清晰,冷静,毫无修饰,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感和排他性。

      这不是刻意的表白,更像是一种基于事实的陈述。

      空气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海浪。

      南司枭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没有回头,但握着啤酒罐的手指骤然松开,冰冷的液体溅出些许,落在他的大腿上,带来一阵冰凉,他却恍若未觉。

      一股汹涌滚烫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故作镇定的堤坝,从心脏猛烈地冲向四肢百骸。

      那些潜藏在心底深处、从未真正消失过的不安和独占欲,被这近乎冷酷的坦诚瞬间抚平、治愈。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东方卿吟——后者也正平静地垂眸看着他。

      四目相对。

      南司枭在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看不到一丝犹豫、一丝迟疑,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澄澈和……只为他一人存在的专注。

      巨大的冲击和狂喜让他喉咙发紧,一时间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那双深邃的眼里,翻涌起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浓稠爱意和震撼。

      季蕴也愣住了,脸上的戏谑笑容僵住,半晌才吹了声口哨:

      “哇哦……卿吟,你这回答……满分,教科书级的专一。”

      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佩服和感叹。

      白钰则大大松了一口气,抱着抱枕,小脸上露出一个安心的、甜甜的笑容。

      南司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沙哑,目光紧紧锁着东方卿吟。

      “该我了。”

      “东方卿吟……”

      他叫了他的全名,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无比,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你当初离开的那几年……”

      他顿了顿,这个深埋心底、从未真正释怀的缺口,在此刻被酒精和方才那个震撼答案撬开。

      “有没有……哪怕只有一秒,想过要回来?”

      这才是真正扎在他心口最深、最隐秘的那根刺。

      不是怀疑他的忠诚,而是那份被抛弃的、蚀骨的恐惧和不解。

      为什么能那么决绝地离开?为什么能忍得住不回来?难道……真的从未动摇过?

      气氛再次凝滞。

      比刚才更沉,更重。

      东方卿吟对上南司枭那双如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痛苦、执拗和深不见底的爱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感受到了问题的重量,感受到了那份被岁月掩埋却从未愈合的创伤。

      他沉默了更久的时间。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他垂下眼帘,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仿佛穿越漫长时空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复杂。

      “想过。”

      两个字,轻如叹息,却像惊雷炸响在南司枭耳边。

      南司枭的瞳孔骤然收缩。

      身体猛地前倾,几乎要站起来。

      “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和一种近乎狰狞的渴望求证。

      想过?他竟然真的想过回来?!

      东方卿吟抬起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是为了掩饰瞬间翻涌的情绪。

      他看向远处黑暗汹涌的海面,声音依旧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极其久远而痛苦的梦境。

      “很多次。”

      “在零下二十度的暴风雪夜,推开廉价公寓那扇吱呀作响、漏风的破门,里面冷得像冰窖,只有我一个人时。”

      “在凌晨三点走出冰冷的办公楼,看着手机里你对我的思念消息,周围是狂欢的人群,只有我一个人时。”

      “在异国他乡无助不安,看着周围的朋友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只有我一个人时。”

      他每说一句,语速就缓一分,声音里的疲惫感就加重一层,仿佛那些孤独寒冷的瞬间再次将他包裹。

      “每一次,当那种被整个世界剥离的、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快要将我溺毙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终于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南司枭,镜片后的眼眸深处,清晰地映着对方的影子,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静和……不易察觉的脆弱,

      “‘回来吧’,这个念头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清晰。”

      “想回到……有你气息的地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真相如同冰冷的刀刃,剖开了当年看似决绝离去的表象,露出了内里鲜血淋漓的挣扎和思念。

      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是背负着沉重的枷锁,在绝望的深渊里无数次仰望那遥不可及的光,却无法伸手触碰。

      南司枭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东方卿吟,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呼吸都停滞了。

      那双总是燃烧着桀骜火焰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翻江倒海的震惊和……痛楚。

      他从未想过,东方卿吟离开后的真相竟是如此。

      那些他想象中的冷酷决绝,原来包裹着这样深重刺骨的孤独和挣扎。

      那些被他误以为的“不在乎”,原来是无时无刻不在噬咬着对方的思念和痛苦。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抓东方卿吟,而是狠狠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响声。

      巨大的懊悔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在他被愤怒和痛苦蒙蔽双眼,以为被彻底抛弃的那些年,他的卿吟,竟然是在那样的地狱里,独自一人,一遍遍地想着他,想着回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窒息的心疼,瞬间攫住了南司枭的心脏。

      露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季蕴和白钰都屏住了呼吸,连季蕴脸上的玩世不恭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动和沉默。

      白钰更是眼圈泛红,下意识地抓紧了怀里的抱枕。

      良久,东方卿吟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沉重的过往重新压回心底。

      他看着南司枭痛苦自责的模样,镜片后的眸光闪过复杂的光。

      他没有安慰,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调,问出了属于他的问题:

      “南司枭。”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静,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那么,在你心里。”

      “我是不是……你最特别的那一个?”

      “无法替代、独一无二、排他的那一个?”

      这个问题,看似是对之前南司枭提问的回响,却又截然不同。

      它不再纠缠于过去的伤痛,而是直指核心,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在当下,在永恒,这份“独一无二”的特权,是否依旧成立?

      这是东方卿吟式的心安确认。

      南司枭猛地抬起头

      脸上的痛苦、自责、震惊都尚未褪去,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燃烧起一种近乎毁灭性的炽热光芒。

      像是被投入了沸油的火焰,轰然炸开。

      他甚至来不及擦拭眼角因为情绪剧烈翻涌而渗出的一点湿意,虽然他绝不会承认那是泪,身体已经快于思维做出了反应。

      他霍然起身。

      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还倚靠在豆袋沙发里的东方卿吟。

      没有言语。

      在南司枭的世界里,语言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直接俯下身。

      一只手霸道地扣住东方卿吟的下颌,迫使他仰起头。

      另一只手则穿过他柔软的发丝,牢牢固定住他的后脑。

      然后,在季蕴和白钰骤然瞪大的眼睛注视下,在露台暖黄的灯光和漫天星河的见证下,南司枭狠狠地、带着一种近乎掠夺和宣告所有权的凶狠力道,吻了下去。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它充满了血腥味,大概是东方卿吟的嘴唇被磕碰到了,充满了南司枭身上那种强烈的、不容置疑的男性气息和滚烫的温度。

      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带着焚尽一切的自责与后怕,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要将对方彻底揉碎融入自己骨血的独占欲和归属感。

      仿佛要将东方卿吟方才剖开的那些痛苦过往,用这个吻彻底覆盖、焚毁。

      仿佛要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将他缺失的温暖和存在感,一股脑地、霸道地灌注回去。

      东方卿吟最初因为骤然被侵袭而僵硬了一瞬,随即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慢慢浮现出一种近乎纵容的、柔软的、甚至是安宁的光。

      他闭上了眼睛,抬起一只手臂,轻轻环住了南司枭宽阔而剧烈起伏的后背,指尖在他绷紧的肌肉上安抚性地轻轻拍着,无声地承受着、回应着这份滚烫到几乎灼伤人的激烈情感。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这个吻的震撼力,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季蕴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靠……这波狗粮……硬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也感觉到了那份凶狠的力道。

      白钰则直接捂住了眼睛,只敢从指缝里偷偷看,小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南司枭才喘息着,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但额头依旧紧紧抵着东方卿吟的额头,鼻尖相触,灼热的呼吸交融。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因为剧烈的情绪和欲望而显得格外幽暗,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牢牢锁着东方卿吟微微红肿的唇和那双终于睁开、带着水汽的、剔透如琉璃的眼睛。

      “还需要问吗?”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滚烫的胸腔里直接碾磨出来,带着浓重的喘息和不容置疑的绝对

      “东方卿吟,你听着……”

      “你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你不仅是‘最特别’的那一个也是唯一的那一个。”

      “从那个礼堂开始,你就是我南司枭人生里唯一能点燃、也唯一能熄灭的光。”

      “以前是,现在是,就算我死了,化成灰,刻在我骨头渣子里的名字也只有你一个。”

      “没人能替代,也不可能转移,懂?!”

      霸道、凶狠、带着血腥味的宣言,没有丝毫浪漫的修饰,却比世上任何情话都更加直击灵魂。

      那是南司枭用生命和灵魂烙下的、永恒的印记。

      风暴过后,露台上的空气似乎被重新注入了氧气,虽然依旧带着灼热的余温。

      季蕴看着那对终于稍稍分开、却依旧气息缠绕、眼中只剩下彼此的爱侣,长长舒了口气,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我的妈……这轮真心话太费心脏了,血压都给我干上去了。”

      他抓起自己的啤酒猛灌几口压惊,然后目光转向身边一直安静得像只小鹌鹑的白钰,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却带着温柔的笑,故意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夸张的、带着磁性的气声道:

      “宝贝儿~轮到我们喽?别怕,季蕴哥哥的问题嘛……保证简单、温馨、甜蜜蜜。”

      白钰被他突然凑近的气息和那声“宝贝儿”激得浑身一哆嗦,耳根瞬间红透,抱着抱枕往后缩了缩,清澈的大眼睛带着水光,怯生生地看着他:

      “……季蕴哥你别……别这样……”

      季蕴被他这反应逗得心痒难耐,桃花眼里的笑意更深,屈起手指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认真问。”

      他坐直身体,收敛了几分玩笑,看着白钰那双干净得像玻璃珠子的眼睛,声音放得柔和了些,却也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小白兔乖乖……”

      他用了那个专属的昵称,

      “告诉哥哥,在你心里,我季蕴……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你眼中,我是暴风雨?是烈日?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却巧妙地避开了沉重,又带着季蕴式的试探。

      他想知道,在这个纯净如水的爱人心中,自己这个总是显得张扬不羁、甚至有些“危险”的存在,究竟被定义成了什么?是带来不安的风暴?还是灼人的烈日?

      白钰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

      他愣了一下,抱着抱枕,微微歪着头,陷入了认真的思考。

      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和细腻的脸颊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季蕴以为小家伙可能组织不好语言,准备换个更简单的问题时。

      白钰抬起头。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光,没有丝毫犹豫,用一种极其纯粹、带着少年般干净无瑕的嗓音,清晰地说道:

      “季蕴哥不是暴风雨,也不是烈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比喻,然后,小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温暖、带着点羞涩又无比肯定的笑容。

      “季蕴哥是……”

      “是把我从冰冷黑暗的角落里抱出来,用厚厚的、软软的毯子裹起来,然后塞给我一大把棒棒糖的人。”

      “是那个……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阳光照在身上,是暖的,糖吃进嘴里,是甜的,有人抱着……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事情。”

      “是你让我……学会了‘安心’两个字怎么写。”

      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比喻。

      棒棒糖?毯子?阳光?安心?

      但正是这种最简单、最质朴的形容,却像最纯净的水晶,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季蕴的心防。

      仿佛一股巨大的、温热的暖流,猛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季蕴整个人都呆住了。

      脸上的笑容凝固,桃花眼里瞬间涌起难以置信的震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汹涌澎湃的暖意。

      他以为自己会是带来刺激和冒险的“风暴”,或是耀眼灼热的“烈日”,却从未想过,在这个小傻瓜心里,自己竟然是……是包裹他的温暖毯子?是塞满他口袋的棒棒糖?是让他安心的……港湾?

      巨大的感动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看着白钰那双清澈见底、写满了信任和依赖的眼睛,喉头哽住了。

      这个小笨蛋……他怎么能……这么甜?!

      季蕴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像是要掩饰什么。

      他再也控制不住,张开双臂,一把将那个抱着抱枕、像颗小奶糖一样的家伙,狠狠地、紧紧地揉进了自己怀里!

      “笨蛋!”

      他的声音撞在白钰的发顶,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毫无掩饰的颤抖。

      “就知道说这些招人疼的话。”

      他抱得那么紧,仿佛要将白钰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下巴用力蹭着白钰柔软的发顶,

      “既然这么安心……那就乖乖待好,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跑了。”

      白钰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小脸埋在他带着淡淡烟草和薄荷气息的怀里,却一点挣扎的念头都没有,反而伸出小手,轻轻地、依赖地回抱住了季蕴劲瘦的腰。

      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不跑。”

      露台角落的马灯,灯芯微微摇曳了一下,光线似乎更暖了些。

      南司枭和东方卿吟静静地看着对面那对紧紧相拥的身影,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历经风暴后的平静与暖意。

      真心话的迷局已经解开,袒露的不只是秘密,更是灵魂深处最真实的烙印。

      风暴、烈日、寒冰、暖阳……无论表象如何,在彼此心底,他们早已是对方唯一的重力,永恒的锚点。

      季蕴抱着怀里温软的小爱人,感受着那全心全意的依赖,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他的发顶。

      他抬起头,桃花眼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猾,看向对面。

      “喂,二位‘前宿敌’。光看我们秀恩爱可不行,该我们小白提问了吧?”

      白钰从他怀里抬起红扑扑的小脸,眼睛里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像被雨洗过的小鹿。

      他看着季蕴鼓励的眼神,又看看对面那两位气场强大却气场相融的爱人,小手紧张地绞着抱枕的流苏,鼓起全部的勇气,小小声地、带着点羞涩地问。

      “季蕴哥……”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一只很小很小的兔子……就是那种……只有一点点大,白白的,毛茸茸的,胆子特别小的兔子……你……你还会认得我,还会……还会把我拎起来,放进你的外套口袋里……带我回家吗?”

      问题问得天真稚气,充满了童话般的想象,甚至有点傻乎乎的。

      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最纯粹的、小心翼翼的、对永恒归属的确认和期盼。

      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哪怕弱小如尘埃,你是否还能一眼认出我,将我带回家?

      季蕴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无法抑制地疯狂上扬。

      那笑容灿烂得如同瞬间炸开的烟花,带着一种要将整个黑夜都照亮的狂喜和得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不等白钰话音完全落下,就猛地低下头,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废话。”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气。

      “别说你变成小兔子,就算你变成一颗小石头,一朵小浪花,一阵小风。我都认得出来。”

      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下巴骄傲地扬起,冲着对面的南司枭和东方卿吟,也仿佛向着整个夏夜的星空宣告。

      “我们家小白,化成灰我都认得,拎起来揣兜里带回家这种事,那是你老公我的终身特权,谁都别想抢走。”

      幼稚,霸道,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珍视。

      白钰被他这夸张却无比真挚的回答和那个响亮的亲吻弄得小脸瞬间爆红,一头扎进季蕴怀里再也不肯出来,只露出两只红得像玛瑙的耳朵尖。

      南司枭看着季蕴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嗤笑一声。

      “幼稚鬼。”

      但他看向身边东方卿吟的眼神,深邃依旧,却比这盛夏的星河更加温柔缱绻。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东方卿吟微凉的手指包裹进自己温热宽大的手掌里,十指紧扣。

      不需要言语,掌心相贴的温度,便是最恒久的答案。

      真心话的迷局已破。

      爱意已无需再问。

      露台上,海风更温柔了些。

      远处的潮声,像是宇宙为他们永恒的爱意,轻轻哼唱着的摇篮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番外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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