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绿茶你别在欺负俺们村里人了》渡青川

43、不许告诉他们

　　二十分钟后，王威“解放”了，季修明也“解放”了。后者几乎是愤恨地目送着王威头也不回地离开别墅。

　　王威将自己的几件简单物品收拾好，走出这栋奢华的房子。在庭院里，他还碰见了前来接替的下一位家教老师，两人客气而疏离地点了点头。

　　王威心里有些荒谬地想，等这位新老师发现那位脾气古怪的少爷不见了踪影，会是什么表情。

　　他住的地方离这个赫赫有名的富人区有十几公里，为了省下打车钱，王威向来是走回去，权当锻炼身体。

　　春末夏初，天气正慢慢热起来，微风吹过人行道旁的树木，带来些许凉意。这本是王威最喜欢的时节，不冷不热，一切都刚刚好。这风似乎也将他今天积攒的烦躁吹散了一些。

　　然而，铃铃铃——手机铃声尖锐地划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王威从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上“母亲”二字让他下意识地“啧”了一声，还是接了起来。

　　“怎么了嘛？我才做完家教，正想着回去再打电话呢，有什么事吗？”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

　　“王威！你什么意思啊？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啊？”接电话的却不是母亲，父亲粗粝的嗓音抢先炸开，咄咄逼人，“你是不是翅膀硬了？都两天没往家打电话了！你妈多想你你不知道吗？什么做派，出去野两天就把自己当个爷了？以后必须每天回一个电话，听见没！”

　　王威深吸一口气：“爸，我要上课，还要做兼职、家教，真的很忙。你们别总把心思全拴在我身上。对了，我钱攒得差不多了，够在咱们县城里付个首付了，过几天咱们去看看房子吧？在山上住着，干啥都不方便。”

　　“哼！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是吧？这地方生你养你，在山上怎么了？在山上也没见小时候把你饿死！”父亲的声音更加激动，仿佛儿子急于离开的提议触痛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或许是被生活压迫太久，他唯一能找到的发泄出口，就是在这个日益“脱离掌控”的儿子面前。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威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刚才被微风抚平些许的烦躁，此刻变本加厉地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累死累活的意义是什么？就是为了承受这些吗？

　　“哎呀儿啊，别听你爸的，他就那脾气，没事儿。”母亲小心翼翼的声音插了进来，背景里还能听到父亲不满的嘟囔，大概是在数落她惯坏了孩子。

　　王威稍微缓了口气，转移话题：“妈，我前阵子寄回去的海鲜特产，你们吃了吗？那东西不能放，一放就坏了。”他买之前千叮万嘱，一定要尽快吃，虽然加了冰，但从山上到镇上取快递就得一两天，他实在担心。

　　“嗯……没吃呢，那么好的东西，爸妈怎么舍得吃？等你回来，咱们一块儿吃，妈给你留着呢啊。”

　　王威的眉头瞬间拧紧了：“留着？我不是跟您说了吗那是海鲜，不能放啊！”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王威！你就这么跟你妈说话？”父亲的声音立刻如同炸雷般再次响起，“你妈累死累活还不是为了你？不舍得吃不舍得穿，你还有理了？还有，你什么时候回来？老大不小了，别人像你这么大娃娃都抱俩了！你到底带没带个女朋友回来？”

　　“我工作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找女朋友？而且我才二十，不急……”王威试图辩解。

　　“二十还不急？真是现在大了，都不听大人话了！我让你找，你就赶紧给我找！”父亲那如同砂纸磨过木头般粗粝浑厚的声音，像魔咒一样缠绕在王威耳边，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最怕的就是和家人通电话。任何一句话不符合他们的心意，就会招来无休止的、不容反驳的轰炸。他还不能挂断，否则立刻会有无数个电话追魂夺命般打来。有时候他真后悔，当初不该用高考的奖学金给他们买手机。

　　好不容易，在母亲打着圆场、父亲又唠叨了几句“省钱”、“听话”之后，电话终于挂断。王威站在路边，只觉得刚才那点春风带来的惬意早已荡然无存，胸口堵着一团挥之不去的郁气，比离开别墅时更甚。

　　他需要透口气，或者有点什么冰冷的东西浇灭心头的火。看见前面有家便利店，他推门走了进去，冷气让他稍微清醒，他径直走向冰柜，拿了两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就在他转身准备去结账时，柜台旁两个染着黄毛蘑菇头跟个小混混似的小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俩人说话的声音很大，一点儿也不避讳。

　　“有人让我们找那个季家那小子的事。”

　　“是季修明吧，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长得眉清目秀的，跟个娘娘腔一样。”

　　“听说他还给他们学校的那个刺儿头表白了。”

　　“对呀，这次就是江鹤要我们找事儿呢，他不想看见这个煞笔。”

　　“行啊！我和你一块儿去看看。”

　　“听说这玩意儿喜欢男的？我老大特意去买了点儿药准备让他好好尝尝男人什么滋味，在蓝月酒店305，估计这会已经都得手了，咱们快去吧。”

　　两人大胆且露骨的谈话一字不差地落入王威的耳膜之中。

　　王威不禁皱紧眉头，在这个地方，能有几个季修明？王威本来想视而不见的离开，可是转念又一想，作为他的雇主，如果季修明出事了，那他的这份工作也丢了，真是一天天的事多了。他走到那两个混混面前：“你们刚才说……季修明？他怎么了？”

　　两个混混瞬间噤声，警惕地看向他。其中一个黄毛上下打量着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T恤，眼神不善：“你谁啊？少他妈多管闲事。”

　　另一个胳膊上有纹身的混混逼近一步，恶狠狠地盯着王威：“听见没？滚远点。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想挨揍是不是？”

　　便利店的收银员似乎察觉不对，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假装忙碌。

　　王威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再多说可能真会在这里动手，他没再吭声，转身快步走出便利店。一出门，凉风一吹，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才稍稍平复。但“蓝月酒店305”这个信息，像烧红的铁块一样烙在他脑子里。

　　王威低骂一声，他掏出手机，首先迅速而清晰地拨打了报警电话，挂断电话之后叫了辆车直奔蓝月酒店305。

　　酒店并不远。10分钟后他站在蓝月酒店门下，前台小姐姐正不知道翻看什么，王威报了305。

　　小前台小姐姐却问他开房的人是谁，王威并不知道这次的主谋是谁，只能将季修明的名字说出来。小姐姐疑惑半刻，然后对王威说道：“他是你朋友吗？看着好像喝的很醉。”

　　王威点点头，前台放行之后，他立马狂奔到三楼，冲到305，以前台的名义让人把房门打开。

　　房间内一片狼藉。

　　季修明瘫软在墙角的地毯上，脸色潮红，眼神涣散，衣衫凌乱，正徒劳地想推开一个凑近他的混混。旁边还站着另外两个，拿着手机似乎在调角度，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兴奋。

　　“你们干什么！”王威厉喝一声，冲了进去，挡在了季修明身前。

　　几个混混吓了一跳，随即看清只有王威一人，立刻警惕起来。

　　“别他妈多管闲事儿，赶紧滚。”一个小混混上前准备推搡王威，将他赶出门去。王威反手扣住小混混准备搭上来的手，在后面狠狠的蹬着那个小混混的腰部，直接将他踹一边去。其他几个小混混看着来者不善，直接抄起桌上的空酒瓶就砸了过来，王威侧身躲过，酒瓶在墙上炸裂。王威很少和别人发生冲突，对格斗技术之类的也一窍不通，但是长期处于紧绷状态下的身体，收拾这几个瘦的跟竹竿儿一样的小混混绰绰有余。

　　很快，王威就找到一个时机，直接抱起躺在地上的季修明离开，其他几个小混混想阻拦，听见了楼下的警车声。

　　“你竟然报警！”

　　小混混叫骂声此起彼伏，可此刻的王威根本无心听，只想赶紧将季修明送到医院去。

　　将季修明送到医院，王威做好笔录，再次回到医院，季修明已经醒了，但他的脸还是蔫巴巴的，就跟枯萎的小草一样！

　　“没事吧？”王威道。

　　“没事，这件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季修明说道，原来灵动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恨。

　　“你的父母有权利知道这件事情，这并不是一件小事。”王威来的时候，在楼下买了点儿苹果，坐在椅子上给季修明削皮。

　　“不许告诉他们。”季修明大声吼道，似乎回忆到了刚才惊险的那一幕，捂着脸，颤抖着身体。

　　其实季修明不说这个事情，王威还想不起来要告诉季修明的父母，他这么一说，王威才想起来。

　　而且季修明的医药费是他垫的，如果不告诉他父母的话，那这笔医药费他找谁要去？